封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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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清波不暇思索地说:“我明天一早就把数据调出来,打印一份给你。我七点半上班,你八点左右过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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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邓清波早早就来到急救中心,趁同事们还没来,悄悄打开电脑,搜寻老头的化验记录。
急救中心有一套电脑病历系统,凡是送到这里抢救的病人,他们的基本资料、医疗记录等所有的原始信息,都输入电脑,妥善贮存。建立这套系统,一是为了给医疗救护工作提供方便,提高工作效率;二是万一发生医疗纠纷时,有据可查。这套系统同许多检测设备相连接,当那些设备进行检测时,检测数据能同步输送并贮存在电脑系统。这一过程完全是电脑自动完成的,从而有效地避免了人工输入容易出现的差错。这也意味着,电脑系统保存的都是第一手资料。这套系统是医院内部的,没有与外面联网,外面的人接触不到这些资料。即使在医院内部,管理也极其严格,严禁删改这些原始病历资料。实际上,一般的医生因为没有密码,只能调阅这些资料,而无法删改。
邓清波熟练地操作电脑,很快找到了老头的病历档案。但仔细一看,却找不到化验记录。找遍整个系统,也查不到有关老头做过胃液检测的任何记载,更找不到与生命之神相关的任何数据。他的脑子嗡了一下,化验记录已被删除!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把老头拉到急救中心后,他一听说老头喝过生命之神,立即提取他的胃液进行化验,查出老头胃液中确实有一些可疑成分。为了确定这些液体就是生命之神,'奇·书·网…整。理'提。供'他特地到街上买了盒生命之神进行检测,发现两种液体成分一致,说明老头胃中的液体确实就是生命之神。老头死亡后,邓清波把自己对生命之神的怀疑报告了院长,建议医院对生命之神进一步监测。但现在,化验记录不见了,不是改动,而是整体删除,删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留痕迹,似乎这份记录从来不曾存在过!删除病历是非常恶劣的行为,简直就是犯罪!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但这一次的确发生了。究竟是谁干的?一般人进入不了系统,只有几个院领导掌握着密码,难道此事与院领导有关?
他不敢想下去。更让他焦虑的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也许别人会怀疑他所说的是否真实。在公开场合他也不能再坚持自己的观点,否则一旦有人指责他撒谎、诬陷,他将有口难辩。
他默默地望着电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半晌才他颓唐地关闭电脑,来到急救中心门口。
陶永和姚小琪已经到了,正在大门口等候他。邓清波把情况告诉他们。俩人不禁也骇然。大门口人来人往,邓清波不愿让人看见他与记者交往,很快折回急救中心去了。
不久,一辆披着黑纱的灵车驶来,驶到后楼太平间门口,庞漭、林姝和殡仪馆工作人员一起,把老头的尸体抬到车上。车子旋即离开医院,奔往火葬场。一路上,车辆、行人纷纷避让,尽可能躲得远一些。
陶永和姚小琪立在医院门口,望着灵车远去,心里充满了无奈与失望。
回到报社,姚小琪刚坐下一会儿,正准备把下一期的稿件整理一遍,姜沙白打来电话,通知她到马上曾总办公室开会。姚小琪不敢耽搁,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快步来到曾牧野办公室。一进门,她发现姜沙白、斯琴都在那里,像是要研究什么事。她心里掠过一种预感,事情一定和生命之神有关。
曾牧野面色阴沉,显得很不开心,待大家坐定,闷闷地说:“今天早晨迟书记打电话给我,问起对枫叶集团的宣传情况。他说,你们对枫叶集团的宣传不是多了,而是少了!你们扣住枫叶集团的稿件不发,到底什么意思?枫城日报不宣传枫城的企业,靠谁来宣传?难道靠外地的报纸替我们树形象?你们把自己摆到什么位置?有没有想过要尽一些责任?--这些都是迟书记的原话,他的口气非常严厉,显然对我们非常不满。他已经知道我们对那篇稿件的处理情况。这事有点奇怪,他怎么知道的?谁向他报告?”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曾牧野目光冰冷,扫视大家一眼,最后盯着斯琴:“你分析分析,迟书记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斯琴不安地说:“干吗这么看我?难道你怀疑我向迟书记通风报信?我没有向他报告!人家市委书记,我一个无名小卒,能跟他说得上话吗?这篇稿件本来早该见报,也许是储良才见迟迟没有刊发,心里不满,向迟书记报告的。我觉得,只有他会跟迟书记说这种事……”
曾牧野转向姜沙白:“沙白,你看呢?”
姜沙白道:“可能是储良才。”
曾牧野突然一拍桌子骂道:“这个储良才,动不动搬出迟书记来压我们,到底他当总编还是我当总编?一篇稿件迟两天见报,他就向市委书记告状,简直欺人太甚!难道枫城日报是他们家的?”
斯琴幸灾乐祸,趁机挑拨道:“曾总,这事也不能怪储良才,要怪还得怪我们自己。昨天编前会上我就提醒过,生命之神是迟书记亲自抓的项目,这篇稿件如何处理,涉及对迟书记的态度问题。如果稿件及时刊发,什么事也没有,说不定还能受到表扬。但你们不听我的忠告,却听信某些人不负责任的蛊惑,卡住不发。你看,这不就卡出问题来了?”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曾牧野盯着姚小琪恼怒地问:“医院那边有消息吗?尸检进行得怎么样了,老头的死究竟与生命之神有无关系?”
姚小琪脸上骤然发热,只好把情况如实相告。
曾牧野勃然大怒,斥责道:“这不是胡闹么!姚小琪,你参加工作也好几年了,怎么连基本的采访技能也没掌握?不深入调查,却听信老头亲属感情用事的胡言乱语,把虚假信息带到编前会上来,扰乱我们的决策。你的莽撞给我们造成多大被动!本来迟书记对报社近期工作是比较满意的,因为这件事,他的态度出现了大转弯。这么严厉地批评我们,这在报社历史上也是少有的!我们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全给毁了!”
姚小琪委曲地低着头。
姜沙白连忙劝慰:“这事不能怪她。提出缓发此稿的是我,如果要承担什么责任,应该由我承担。小姚是好意,遇到这种情况慎重一点是对的。如果生命之神真有什么问题,我们匆匆忙忙把稿子发了,酿成责任事故,那会更加被动。迟书记知道了也会批评我们,没准批得更狠!”
曾牧野怒气未消,气哼哼地说:“迟书记之所以发那么大的火,不完全是因为那篇稿件没有及时刊发,而是我们对生命之神的怀疑态度。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再也不许议论生命之神。另外,这件事姚小琪必须深刻反省自己,写出检查!”
姚小琪低着头,没有辩解什么。斯琴看到她窘迫的样子,嘴角边情不自禁泛起一丝得意的笑。
曾牧野决定,斯琴那篇稿件以最快的速度发,明天见报,尽可能挽回影响,让迟书记满意。原计划放在二版,现在看来放二版不够突出,提到一版去,再加个编者按,以示重视,标题字号大些,尽可能处理得醒目。
第二天,吹捧枫叶集团的大块文章就在报纸上刊出了。
第三章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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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琪和斯琴原本没什么过节。斯琴是老资格的部主任,而姚小琪只是刚参加工作两三年的助理编辑,两人无论年龄、资历还是地位都相差悬殊,斯琴根本不把姚小琪视为自己的对手,而姚小琪对斯琴也很尊重,俩人虽然没有什么交情,却一直相安无事。
但枫树坪事件发生后,这种格局发生了变化。
去年夏末初秋时节,斯琴受山南县教育局长王伟良之邀,去采访危旧校舍改造情况。山南是枫城辖区内的一个偏远县份,交通不便,经济落后,不少中小学校舍残破不堪,老师学生家长对此忧心忡忡,担心破旧的房屋有朝一日突然倒塌,酿成灾难。教育局几任领导一直想改变这种现状,无奈兜里没钱,愿望迟迟难以实现,这个问题成了久拖不决的老大难问题。后来王伟良出任县教育局长,东奔西走四处游说,通过老乡关系从省里要来一笔专款,同时又发起“爱心工程”,让枫城百姓捐款,筹集了一笔赞助,轰轰烈烈地开展校舍改造,发誓要消灭危旧校舍。山南上下为之欢欣鼓舞。不久山南传出消息,说危旧校舍已彻底消灭,王局长专门把斯琴请过去,请她报道校舍改造后的喜人景象。
来到山南县,王伟良在当地有名的餐馆摆了一桌酒席,山珍名酒,卡拉OK,盛情招待,很上档次。席间他慷慨激昂地叙说自己如何千辛万苦筹措资金,校舍改造前孩子们如何水深火热,校舍改造后他们又是如何欢天喜地。王伟良口才极佳,绘声绘色讲得非常生动,说到动情处竟泪光闪闪,极富感染力。斯琴已经四十多岁,十几年的新闻生涯,接触过形形色色的采访对象,一般情况下她都能保持冷静,不容易被打动,听了王局长的叙说,竟也激情奔涌,热血澎湃,对王局长深为折服。她当即决定写一篇长篇通讯,进行深度报道。
按通常的采访规则,采写这样的长篇通讯,必须进行深入采访,除了听王局长的介绍,还应该到乡下实地考察核实,看一看改造后的校舍是什么样子,听一听老师、同学和家长的反映,一方面确保报道真实,同时也多掌握一些鲜活的细节,便于描写生动。但王伟良很会劝酒,那天晚上她喝多了,直到第二天脑袋还天旋地转。山南交通不便,好些乡村道路坑洼不平,有的甚至不通公路,如果勉强下乡,肠胃很可能被颠得翻江倒海。斯琴只得打消下乡的念头,在城关转了一圈就返回枫城。王伟良派了一辆专车送她,送给她两大箱山南特产,还有一条金项链,让她满载而归。
虽然采访不深入,但王局长为她精心准备了一套资料。既有校舍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