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旗袍-第5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白,你们盼着她死呢,俺走了,她就没有活路了。横竖都是死,俺就先走一步!”
玉翠不防备春生来这一手,看着春生端着菜刀,又是心惊,又是心慌,又是懊恼,低三下气地说:“大哥哥,小祖宗,先放下菜刀,啥都好商量。”
张玉成也柔声相劝:“春生,别犯傻,这可不是闹着玩,快放下刀。”
春生的表兄弟们听到屋里动静不对,涌进屋来,看到这情形,也傻了眼,七嘴八舌地劝。
“放下刀也成,但你们得答应,从今往后不再管这事。”春生提出了条件。
“不管,不管了,俺啥时候也不管了。”玉翠连忙答应。
“那俺舅呢?”春生看着张玉成。
“你娘都不管了,俺更不会操这份闲心!”张玉成无奈地说。
春生忽然一笑说:“俺知道你们不会死心,但俺是铁了心的!”说着,翘着左手的小拇指搁在菜板上,手起刀落,鲜血便喷了出来,在墙上溅出一朵血花。
玉翠惊得张大着嘴,发不出声。春生举着血淋淋的左手,右手里的菜刀指着舅舅和表兄弟们,大声喊:“你们出去,滚出去!”
张玉成看着凶神恶煞般的春生,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让子侄们扶着玉翠离开了学校。
玉翠缓过劲来的时候,看到张玉成坐在炕沿上关切地望着自己,眼泪便流了下来。
张玉成叹道:“认命吧!儿大不由娘!”
玉翠抽噎着说:“也只能认命了,只是白白养了他三十年,到头来为了个窑姐,连娘都不要了,寒心呐!”
张玉成说了一些劝玉翠想开的话,又叫过春宝来嘱咐了几句,带着懊恼和遗憾回张家庄了。
玉翠心里恨春生,更担心他的伤势,打发春宝去探望。春宝回来说,已经包扎好了,血也止住了,春生说不怎么疼。玉翠骂:“还要咋疼?俺眼看着他的小拇指咔嚓一下就掉了,那是骨头肉啊!要不你断根指头试试?”骂完了,又觉得自己骂得荒唐,心疼二儿子,却咒大儿子。一会儿,玉翠张罗着春宝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锅鸡汤,打发春宝送过去。春宝走到院子里了,玉翠追着嘱咐:“别说俺让你送的,就说是你自己的主意。”
春宝留了一碗鸡给玉翠,玉翠喝了口汤,便推给了眼巴巴盯着碗的存粮。晚饭后,玉翠又要打发春宝过去,春宝说:“老二早烦了,让俺没啥事别总往那边跑。”
第四章 白眼圈 红眼圈 干眼圈 43 断弦
没有月亮,积雪却使夜晚不那么黑了,天地间的颜色,就像一碗冲得稀薄的藕粉。村里绝大多数人早早地就爬上了热炕头,男人们打瞌睡,女人们就着豆大的洋油灯做针线活。还在外面晃悠的都是些忙人:有闯寡妇门子的闲汉,有醉得站不稳还要找酒喝的酒鬼,还有警戒巡逻的民兵,更有为革命工作夜以继日的孔小三和桂兰。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小三和桂兰的配合也验证了这句话的真理性。工作兢兢业业地干了,捎带脚儿也甜甜蜜蜜地暗渡了陈仓。
李小忙自从有所察觉后,悄悄上了心,常常盯稍儿。这天夜里来到革委会办公室门外,听见小三和桂兰在大队办公室里谈笑风生,不由得心底翻腾酸水,冲了进去。小三和桂兰的谈笑嘎然而止。
桂兰的慌张稍纵即逝,含笑揶揄说:“瞧瞧,这是跟踪追击呢,主任你前脚来,俺兄弟媳妇后脚就到了,还真是秤杆不离秤砣啊!”
小三正被桂兰风骚得上火,被李小忙冲散了好事,心里窝火,哪里还禁得住桂兰满怀醋意的打趣,恶声恶气地对李小忙说:“去去去,回家去,俺和桂主任有正经事要办呢!”
李小忙拧着身子,坚决地说:“你回俺就回,你不回俺也不回。有多少正经事白天不忙,非要黑夜忙?”
“兄弟媳妇说得对,这事儿也不急,明天就明天吧。”桂兰以女人的直觉,捕捉到了李小忙浓浓的醋意,心里发虚,急忙撂下一句话,笑吟吟地飘然而去。
小三就像偷腥的猫,眼看就要得嘴了,偏又偷不着了,不甘心,煞有介事地对着外面喊:“桂主任,革命事业就要不分白天黑夜,大干苦干加巧干,今天的事今天一定要做完,你别忙着走啊!”
也不知桂兰有没有听到小三的话,人却早已远去了。小三无趣之余,看到李小忙冷着眼看他,心里的星星之火一下子燎原了,冲上去拳打脚踢,嘴里冠冕堂皇地骂:“没见识的娘们,革命工作也是你随便破坏的?打你个不知道轻重缓急,打你个分不出啥是大家,啥是小家。”
李小忙没想到小三会动手,惊愤之余,不躲也不还手,带着哭音骂:“诳谁哩?诳谁哩?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明明是穿破鞋,还说革命工作!”
小三更加怒不可遏,左手揪住李小忙的头发,右手扇了她几个嘴巴子,骂道:“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
李小忙被打得眼冒金星,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嘴里仍然不留情:“有种咱到你爹娘那里说说理,玩了破鞋,还有功劳了?”
小三狠命把李小忙搡倒在地上,不解气地用脚踹。“小心眼的娘们,真他妈够反动的,对付你这种反动分子,就得打倒在地,然后踏上两只脚。”
“小兔崽子,革命革到自己媳妇头上来了!”闻讯赶来的宝橱举着一根扁担冲了进来,照着小三就轮。
小三见大事不妙,顾不得保持主任风度,虚晃了几下,让宝橱的扁担落了空,趁势窜出了办公室。
这里吵吵嚷嚷,村里人听到动静,纷纷舍了热被窝,出来瞧热闹。见到小三的狼狈相,不禁哄堂大笑。小三立在院子里,双手叉腰,想挽回点颜面,气势汹汹地吼:“奶奶的,笑什么笑?还不兴主任打老婆啊?”
法不责众,大伙笑得更响了。
追出门外的宝橱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把扁担呼呼的抡了过来。“小兔崽子,长本事了?俺这扁担却只认儿子,不认猪人、狗人!”
小三刚刚凝聚起来的威严始终硬不过宝橱的扁担,好汉不吃眼前亏,撒腿就跑。宝橱在后面虚张声势的追了几步,又骂了几声小兔崽子。
胡桂花一半拖一半扶着李小忙走出革委会办公室,悄声数落:“哭哭哭!连自家男人也拢不住,你还有脸了?”
李小忙猛然挣开胡桂花搀扶的手,一溜小跑着去了。
胡桂花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嘟囔说:“蛋也不会下,脾气却不小,挨打活该!”
李小忙回到家,在炕沿上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猛然站起身,揭开炕席,从下面翻出一些一毛两毛的零碎票子,用手绢包了。然后梳了梳头,换了一身鲜亮衣裳,开门出来。
正巧胡桂花扎着腰带从茅房里出来,没好气地问:“又要干啥去?”
“闷得慌,出去喘口气。”李小忙硬梆梆地回答。
“别再去烦小三,他那是忙正事。”胡桂花连忙嘱咐。
“放心,俺再不会烦他了!”李小忙甩甩头发,走出了院门。
胡桂花进屋自言自语:“都是闲出来的毛病!”
小三在街上溜达了一阵子,估计人散了,又回到了革委会办公室,中了邪似地狂躁不安,转了几圈,忍不住跑到玉翠家门口,把大门拍得山响。
春宝披着棉袄站在天井里问:“谁呀?”
小三说:“小三,快叫桂兰,要开紧急会议。”
春宝不敢怠慢,忙叫醒了桂兰,桂兰系着衣服扣子一股子风似地出了门。
玉翠也醒了,在屋里问:“啥事啊?”
春宝说:“没事,小三喊桂兰开会呢。”
玉翠骂道:“你个软骨头!就由着你媳妇乱搞吧,你知道他们是开井台会还是楼台会?”
春宝被骂懵了,站在院子里发愣,一阵风冷嗖嗖地穿过院子,他打了个寒颤,缩起脑袋,耸着肩膀,窜回了屋。
村革委会办公室里贼亮的嘎斯灯,在二人紧急会议举行了半个钟头后熄灭了。值夜班的单人床上,小三和桂兰轰轰烈烈地革了一场命。
当家雀叽叽喳喳成一片的时候,桂兰推开小三,爬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三,咱们都离婚,你娶我吧。”
小三阴沉下了脸:“开啥玩笑?你想让唾沫淹死啊!门都没有!”
“连春生都不如,还主任呢!”桂兰撇着嘴说,“看看春生,闷声不响的,办真事儿!”
“哎哟,勾搭了俺还不算,亲小叔子也看上了?”小三脸上挂不住,反唇相讥。
“死吧你!”桂兰的脸也变了颜色,一拧身子走了出去,把门摔的咣当响。
桂兰回到家,春宝正在堂屋里呼哧呼哧地拉风箱做饭。桂兰心虚,走进去说:“俺来吧。”
春宝冷着脸没搭理她,梗着脖子不挪地方。
“这是咋了,要过阔日子,一天吃三顿饭啊?”桂兰又问。
“咱娘让煮几个鸡蛋,给老二送去。”
“哟,这老二还有功劳了,又是老母鸡又是鸡蛋的。”桂兰嘴一歪,提醒说:“别忘了白香衣的身份,上面的人可是随时都会再来,别让春生把咱家带进深水里。”
睡在炕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玉翠忽然开了腔:“你喝了尿还是吃了屎?大早晨就净闲屁!”
“德性!”桂兰一甩手,进了自己的屋子,掀开被子和衣钻进去,挨着存粮躺下,要睡回笼觉。刚迷糊过去,听见春宝不耐烦地喊:“存粮他娘,小三又叫你开会了。”
桂兰一骨碌爬了起来,心中一喜,以为小三回心转意了,急着来跟她表白,麻利地下了炕。
小三脸色铁青,失魂落魄,见桂兰出来,低声说:“桂兰,俺要出去躲几天,村里的事你多操心。”
桂兰不解:“好好的,躲什么?”
“小忙上吊死了,他娘家哥来,还不得扒了俺的皮!”小三说着,眼圈里蓄满了泪,使劲瞪着眼睛,怕一眨眼,流下泪来。
“好好的,这是咋说的?”桂兰的心里也慌慌的。
“是她自己想不开,不关咱们的事。”小三安慰桂兰,也是安慰自己。
“才没俺啥事呢,你别划拉上俺!”桂兰忙着撇清自己。
小三意味深长地看看桂兰,一扭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