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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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横舟却若有所思地喃喃答道:“……也许正因为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秘密,才需要……如此。”
黑暗,无尽的黑暗,不尽的甬道。
耳边除了微弱的脚步声外,隐约还能听到水声与机括转动的声音。这里究竟是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称这里为“暗月”,而他们都不过是“暗月”的死士。
“暗月”这组织是何时建立的已无人记得了,或者说知道的人都早已不在了。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石所铸成的石门,看似重达千钧,可偏偏一推便推开了。门后是一大片被凿空了巨大空地,一道红毯从门口一直滚到尽头,红毯两旁皆点着碧莹莹的鬼头灯,惨碧的光芒印得周围粗糙的石面说不出的诡谲怪异。
忽然间只觉耳边妖风一卷,眼前鬼影一闪,红毯之上不知何时已跪着一个黑衣人。
“为何只有你一人?”空旷的腹地中倏地传出一种奇怪而刺耳的声音,声音的源头正是那红毯的尽头,而红毯的尽头依旧是一片黑暗。
为何说这声音奇怪?这是一种如兵铁相交之时发出的刺耳的金属拉扯摩擦的声音,可这声音偏偏又是从一个人的口中发出来的。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生硬的官话中似乎还夹杂着些特别的口音。
他说:“三十四号和四十五号都已丧命于李晴空的枪下,而十五号则在苏培轻的屋中切腹自戕了。”
“哦?服部四郎竟然切腹了?”那个暗影似乎有些惊讶,但声音却依旧如机甲般毫无起伏,淡淡道,“……真是没用的东西,让你们追回张字条这种小事也办不好。”
“……属下知罪。”黑衣人低头道,低沉的声音也如那个暗影一般,毫无起伏,但惨碧的火光中银光一闪,只听“噗”的一声水声,那名黑衣人已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腹中正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滚烫的血慢慢地渗入了地上的红毯中,洇开了一片。
任务失败的结果只有——死。
“想从苏培轻那个老狐狸那里套出这张字条的内容,你似乎也太刁难他们了。”又一个声音从红毯的尽头传来,甚至比那个暗影还要刺耳尖锐。
暗影似乎冷笑了声,缓声说道:“……我本来也没有想过他们会成功。”
尖锐声音道:“打草惊蛇可不是你的作风。”
暗影却不禁冷哼道:“若不是你,我又何必费这个功夫?只是我没想到,杀兄之仇你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抛下了。”
尖锐声音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尖更急促惊叹道:“你都知道!”
暗影道:“……你难道觉得你能骗过我?莫不是你在叶天岚面前胡言乱语,我现在还需费如此大的功夫追那个消息?!”
“只可惜你偷偷派人送走叶天岚,却反而被人劫走了!”
尖锐声音沉吟了片刻后也不禁冷笑了声道:“你可知道……带走他的人是谁?”
尖锐声音故意一字一顿地说道:“陆、横、舟!”
暗影忽然整个都跳了起来,怒道:“陆横舟,陆横舟,又是他!又是他!”本是嘈杂而刺耳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更加可怖,更加狰狞。
“陆横舟不止杀光了所有我们派去找唐无亦的人,他更是……”尖锐声音的语气中竟带上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可那个暗影此时却如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暴怒道:“滚!给我滚!”
“……听说他跟唐无亦每日都关在屋子里……有一次还喊上了全杭州的大夫,说是……”尖锐声音没再说下去,因为暗影已经朝她那个方向一掌击出,掌风之毒辣诡谲世间难见,更何况在惨碧的火光下,只见那伸出的惨白色手掌掌心竟是黑黢黢的一片,竟是掌中带毒的毒掌!
“……你……你……竟然……好毒的心!”掌风带着毒风,呼啸而至已是避无可避!更何况尖锐嗓子从未想到黑影竟会真下毒手!尖锐嗓子猛地被黑影一张拍出,摔倒在了红毯上!她竟是个女人,一个极美的女人!可惜此时她倾城的脸已经变成了惨碧色!不知是因为四周碧莹莹的光,还是因为她中得毒!
只是她的眉眼间竟有些隐约的熟悉。
黑影忽然大笑了一声,那个声音又急促有尖锐,恍若夜枭哭啼,只听他入魔般地大笑道:“秦柔自你放走叶天岚那日起,你就该知有今日,更何况你……”黑影咬牙切齿的声音中竟带着难耐痛苦的扭曲!
“……哈哈哈!”被称为秦柔的女子忽然也大笑起来,可惜毒掌渗入骨髓的疼痛又让她不禁痛苦地咳嗽起来,可她却还在笑,“我怎么……我怎么了!你……这辈子都妄想……唐无亦……妄想!”可惜她话语未落,她漂亮的眼睛已经从眼眶中突出,整个美丽面容都彻底扭曲抽搐起来,嘴角溢出了黑绿色的血,不过转眼间,一条年轻而美丽的生命已经陨落为丑陋的皮囊枯骨。
黑影的指尖还夹着三枚乌黑的透骨钉,可惜他已经不用再发出去了,因为那女人已死,可是为什么那个已死的女人让他觉得更加讨厌,更加怒不可遏呢!难道仅是因为她最后留下的那一句话?
“……来人!”暗影的话语未落,又一阵妖风卷过,红毯上又出现了三个人影,恭恭敬敬地跪着,毫无声息,仿佛对红毯上躺着的两具尸体置若罔闻。
“……以后任务中只要见陆横舟,陆尘风二人,格!杀!勿!论!”暗影依旧尖锐而毫无起伏的声音中竟带着一种难言的痛恨的扭曲,仿佛只有将这二人扒皮拆骨才能以解心头之恨!
“领命!”又一阵妖风刮过,红毯前又只剩下两个残破的尸体。
“……唐无亦如今身在何处,你早已知晓,又何必再多做这些无用之事,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暗月。” 忽然从黑暗中又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黑影道:“……不该做之事别做,不该说之话别说,这种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也不懂?”
低沉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可秦柔也罪不至死……”
黑影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不耐烦,怒道:“莫不是连你也要背叛我?”
低沉声音道:“不敢。不过听闻明教此番已不再干涉机关图之事,于我大计似乎有少了一份阻力……”
“你真以为明教退出于我方有力么!”黑影冷哼了一声又道,“我们的目的本就搅乱中原大局,明教与李唐王室与天策府本就心怀怨怼,若他们蹚进这趟浑水中,定是会让局面更为可观,可惜……可惜……原以为陆烟儿只是个装样的圣女,竟想不到……”
低沉声音又道:“不过如今中原局势已经开始动荡,我们……”
黑影冷哼了一声道:“也是时候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
“……特别是那两只活蹦乱跳,还敢染指我东西的……野猫……”一向声线毫无动荡的暗影此刻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我……”那低沉声音只说了一句,便突然沉默不再做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暗影似乎站了起来,转身便向黑暗的更深处走去,淡淡道,“叛徒秦柔的尸体便交予你处置吧……”
只可惜那个女人到死也想不到费尽心机送出去的人,到最后也不过只是个……
暗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终于彻底没入了黑暗之中。
是赢?是败?到最后谁才是败者?谁才是胜者?到底都抵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灯灭,人空,影寂。
一切又重归黑暗之中……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是夜,初秋的夜。
孤月高悬,圆如玉盘,皓若明珠,如霜亦如风如水。月下有湖如墨如镜,如绸亦如缎,湖上有船,此番若是湖中赏月倒也是风流不尽,清景无限,只可惜,船中虽有人,不是赏景之人,却是煞风景之人。
船并不小,虽不是富丽堂皇,却也是小巧精致,船舱正中摆着一张紫檀的木桌,上铺金丝滚边的上好红绸,桌上摆着两壶陈年花雕,四盘时令小炒,四盘精致小点,皆是色泽诱人,足以令人食指大动,可是画舫内的人却皆如没长眼,没长鼻子一般,熟视无睹。
他们专注的都只是一块木头,一块木头做的一只机甲鸟。
他们自收到这木甲鸟后已过了两个时辰,也已经看了近两个时辰,却还在手中把玩,从未离眼。
这木鸟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让他们如此专注?
最终,是一个红衣将军优先开了口,打破了这长达两个时辰寂静的沉默,他说道:“……无情,少卿,这木鸟你俩可有看出何端倪?”
墨衣医者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木甲鸟,向来俊逸自信的脸上竟露出了些无奈表情,叹道:“……不知道。”
“……无亦向来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机甲,可惜我不精此道,而无情也不擅此道。”
唐二皱着眉,似乎也有些头疼。
唐无情修的是杀人利箭,即便研究机甲也向来只精于杀人机关,若真论机甲鸟制作一方面,他或许还次于万花出身的裴少卿,可唐无亦不同,他本就是机甲制造方面的集大成者,百年难遇的天才,他做出来机甲不仅精巧,而且精妙,可现在就这一个“妙”字竟困了他们整整两个时辰,至今还未看出端倪。
李岚天也不禁有些头疼了,或许现在整个船舱中的四个人头都很疼,疼得恨不得用锤子砸开这只鸟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就像是你好不容易拿到了一块糖,却拆不开包装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了唐无亦传来的机甲鸟,却破不开其中的机关。
唐二终于放下了手上的木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已经彻底地检查过了,这木甲鸟是实心的,没有暗格,也没有可以藏字条的地方。”
裴少卿拿起了桌上的锡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也无奈道:“……即便是我跟无亦做好友这么久了,这一次也想不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李岚天也不禁叹了口气道:“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至少无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