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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沉舟-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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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洛果不其然,洛千不再把自己关在屋中念《道德经》,乖乖地出来继续听裴少卿那些简直算是乱七八糟的旧事。
  
  直到有一天,洛千突然主动问了裴少卿一句话道:“你是不是该走了?”
  
  裴少卿愣了愣,有些奇怪地反问道:“……为什么?”
  
  “……你已在此处呆了三个月了。”洛千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答道。
  
  “哦……确实。”裴少卿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念着也许日后要久住在此处,便想着此刻或许也是时候下山回谷安置一趟,便答道,“……是时候回谷里了。”
  
  “……嗯。”洛千低着头,又是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应了声,转身回了屋,而裴少卿也习惯了他这种与自己讲一半话,便不再搭理的性子,倒也没有细想。
  
  第二日,收拾了些细软的裴少卿,看着洛千依旧紧闭的门扉,想着他当初不让自己进屋的那副模样,便也没生出什么去告别而特意打扰他的心思。念着洛千反正也不会离开这里,便安心都下了山。
  
  洛千透过古旧的窗棂,看着一声不响,便逐渐消失在雪中的墨衣万花,非但没有丝毫脱离了烦人精的喜悦,心底,反是有些,难以言明的苦涩。
  
  在裴少卿诉说的旧事中……他从未为了一个人,一件事,逗留超过三个月……
  
  裴少卿走后,洛千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段抱剑观雪,倚梅听风的日子。只是,不知道为何,洛千开始觉得,这般早已过惯了的日子,竟是如此的……无趣。
  
  华山的流云卷舒,梅落花开,是如此惊人的相似,相似地洛千觉得自己仿佛一直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刻,同一日,同一月,同一年。如一只被束缚在井底的青蛙,仰望着那一小圈不变的天空,不愿走,不能走,也已经不会……走了。
  
  乌木的瑶琴已经落满了积雪,可洛千却已无心再去清理,无心再去拨弄它了。洛千用手扫开石桌上的薄雪,露出了台面上新刻的棋盘。
  
  其实自己并不会下棋,只是听裴少卿讲得有趣了,才按着他的意思画了张棋盘,被他迫着每日学上几盘。
  
  裴少卿的棋艺很高,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像是个看不见底的水井,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同时,他也是个极好的老师,温柔,耐心,体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洛千一个人对着空荡的棋盘,学着裴少卿当初教他的那般,落着子,就仿佛那个墨衣万花正坐在他对面一般,微笑着撑着头,望着他,然后随意地下了一步,便将他堵死……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等到自己被他杀得愤了,恼了,又拉不下脸骂他欺负人的时候,他又开始耐心地退回去,一步步地教自己该如何应对,如此一来,自己反倒又不好意思发火了……
  
  只是,那时的自己,总是在那种温润如玉的嗓音中走神,也不知他究竟讲到了哪里,只知道,几个月下来,自己的棋艺并没有提升多少,为此裴少卿还难得对自己教人的本事失了几回信心。
  
  那时的自己,究竟走神去了哪里?
  
  ……
  
  洛千握了握已经发僵的手,回了神,才发现自己已在小雪中坐了整整半日,此刻天已黑了大半,而身上厚实的道袍也已浸满了雪水,又是冷硬,又是肿重。
  
  洛千站起身,抖了抖“红尘”上的积雪,看了一眼隔壁漆黑的茅舍,沉默地走回了屋。
  
  白色的道靴踩在白色的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为这个晚上平添了几抹难言的寂寥之意。石桌上剑刻的棋盘重新被落雪覆满,而乌木的瑶琴,仿佛再也没了那枝合奏的雪笛……
  
  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弦断,有谁听?
  
  *
  
  裴少卿的山下俗事,一拖,便拖了许久。只因为待他刚处理好万花谷的事情的时候,唐无亦便突然出现,说着决意用药物封住自己的记忆,去一个乡野农村,过远离世俗的日子,来托他照顾唐无情。
  
  裴少卿劝了许久,甚至搬出了唐无情想来绊住他,最后却被唐无亦一句“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真的累了”给彻底堵了回去。
  
  没过几日,唐无情便按时来他这里拔毒。裴少卿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毕竟在他十二岁那年,唐无亦离开他的时候,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今又何苦再说这些呢?
  
  在唐无情走了不久之后,裴少卿便迷上了酿酒。或者说是……喝酒。自那日以后,他一天之内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醉着的,剩下的三分之一时间,便拿去酿新的酒。
  
  唐无亦累了,其实他也累了。
  
  在这个早已没有了追求的世界里,他仅仅只有那两个朋友。如今,唐无亦这一走,也许便是永诀,又如何不让他难过,不让他悲伤呢?
  
  无奈红尘多烦苦,唯有一醉解千愁。
  
  所以当裴少卿拎着新制的青梅酒再登华山的时候,已是整整半年以后。 洛千还是那副模样,整日抱剑观雪,也不知到底是在悟道,还是在发呆。不过幸好的是……
  
  他去了红尘一趟,染了一身风尘,这里却还能依稀如昨。
  
  “新酿的梅子酒,还有长安太白居的酱牛肉和茴香豆,如何?”裴少卿朝洛千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看着他依旧如之前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不禁笑道,“道长,不过半面未见,便不记得裴某了?”
  
  “……”洛千抱着剑站起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为何还回来?”
  
  “俗事解决了……”裴少卿微微垂下了眼,似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便念着还是这里好……”
  
  洛千皱了皱眉,没有答话,却反而见裴少卿微笑了一声道:“这半年间,道长可有入过我的屋子?”
  
  “……未曾。”洛千沉默地转身回屋,直到推门之前,才轻声答了一句。
  
  “那看来是要落满灰咯……真是麻烦……”叹着气回屋的裴少卿,没看到洛千握着剑的手,微微地颤了一下。
  
  月明星稀。皎月印着白雪,将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酒是好酒,人也是妙人,只是这妙人的酒量却……不敢恭维。
  
  裴少卿看着仅是喝了两杯很淡的梅子酒,便有些发晕的洛千,一时心中竟充满了莫名的负罪感。
  
  只因为他没想到,洛千不止没下过山,竟然连酒也从未碰过。
  
  “外面冷,我们回屋。”屋外风寒露重,裴少卿生怕洛千这被酒熏出了汗的身子,被风一吹,会生了风寒,连忙拉着他回屋,却不知反被有些晕乎的洛千拖住了脚步,任是裴少卿或哄或骗,都不愿搭理他半分,只是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不肯放。
  
  “……道长,你喝晕了,我们……”裴少卿话还没讲完,便恰好对上了洛千抬头的眸子,乌亮的眸子似是蒙着一层水淡淡的水雾,不浓烈,却恰好褪却里面常含的孤绝之色,衬着被薄酒熏得红了的面颊,竟硬生出了些许含情的意味。
  
  “……道、道长……”裴少卿愣了片刻,才堪堪将脑内那些勾人的遐想丢了干净,发愁地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他抱回屋的时候,却听那个将脸埋在他衣襟里的纯阳弟子,嗫嚅了一句道:
  
  “……围棋……”
  
  “……什么?”洛千的声音很轻,让裴少卿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棋……呃……教过多少人……”
  
  “棋?围棋?”裴少卿想了几遍,才能从那些细若蚊蚋的只言片语中,堪堪理解了洛千的意思。但听懂了却又觉得奇怪,好笑,只觉得这个道长脑子里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竟为了这种问题,大半夜地跟他犟在雪地里。不由得失声笑道:“自然教过不少,无论是谷中的师弟妹,还是之前遇到的一些人,只要我心情好,一般都会指点二三。”
  
  听了裴少卿的话,洛千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裴少卿盯着洛千垂下了脸片刻,突然将他搂进了怀里,箍着他僵硬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叹道:“……你根本就没醉是不是?”
  
  洛千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没有答话。
  
  “纯阳内功讲究的是周天循环,天人合一。这些酒意,在你体内没转一圈,怕是已经散得尽了……”裴少卿勾起了洛千的下巴,见到的果然是一双神色清明的眼睛,不由得笑着凑到他面前轻声问道,“为何要装醉?”
  
  “你不说,我就猜了?”裴少卿用指腹往返摩挲着洛千的唇,看着他依旧垂眼不语的模样,微微笑道,“洛道长,莫不是动了凡心?看上裴某了?”
  
  洛千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允,只是依旧垂着头,不肯言语。
  
  “……真是不坦率啊……你……”裴少卿无奈地笑了笑,双手捧着洛千的双颊,朝着洛千被揉红了的唇,吻了上去。
  
  洛千只是颤了颤眼睫,没有抵抗。
  
  *
  
  自那日之后,裴少卿和洛千便顺其自然地在了一起,裴少卿甚至托付了谷内的事宜,除了每年会定期下山为唐无情拔毒之外,几乎便长住在了华山。
  
  只是,二人虽然在了一起,裴少卿的心中却总有个怎么样也解不开的结——洛千,其实并没有真正地承认过彼此的关系。
  
  即便,他们已经打破了最后一条底线,可洛千仍然不冷不淡的态度,只是让这个结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结越深。
  
  后来双目失明的李晴空被叶天岚拼尽性命从恶人谷救了回来。
  
  为了仅剩的一个朋友,为了朋友的眼睛,裴少卿必须下山,而李晴空身上牵扯的必定不仅仅只是一对招子的问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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