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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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婶……我这次卷土重来,该怎么和她斗了?我慢慢思悟着具体步骤,耳边落落脆生生的话忽而让我一个机灵,“你说什么?”我侧首不解问她。
“姐,麻烦来了……”她扯着我的袖子,努着嘴巴示意我向前看。
“麻烦?什么麻烦?”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喔呵呵呵,这不是萱萱吗?喔呵呵呵……”
我将将一抬头,便听见这么一道让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怵的声音。
这就是刚说曹操曹操就到的征兆么?好一个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麻烦——李家婶!如此,便碰见了!
这突现的惊雷让我有种想变成狗的冲动!是以,我深深做了个呼吸,眯着眼睛瞧她委实壮硕的身影从远处晃过来,那一走一抖一腰的肥肉差点晃花了我的眼。
“喔呵呵呵,萱萱啊,婶刚听说你回来了,这不,就遇见你了,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咱娘俩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你说对吧喔呵呵呵,萱萱,这就叫缘分啦,喔呵呵呵……”
李家婶这一嗓子粗犷的吼出来,足以惊飞一山的鸦雀。
我如是一只猪才跟她是娘俩!是以,我直接忽略她那词不达意的句子。本想点个头绕过去,再想着秋后找个因由与她斗上一番。然则,这李家婶竟是不遂我意,她偏是拖着那肥胖臃肿的身板速度极快向我走来……
如此?这便是要踩着我此时绵软无力的模样跳上一跳了?
我目光不动盯着李家婶那山一样的身姿愈来愈近,不由急道:“落落,赶紧想办法。”
落落听了笑道:“姐,办法有,一个字——跑!”
我着实无语,“今天我怎么成了跑将?”
“呵呵!”
在我将将跟落落刚求了个跑的下下策时,李家婶已经端着那张足以夹死一堆蚊子的脸三两步并了过来。她往我面前一杵,那动作委实利落,利落到我这个临时的跑将也无法比拟。
懒懒抬着眉睫,目光落过去,我粗粗瞧她一眼,这李家婶年纪不过五旬,但那经过岁月洗礼的脸已老的恍似一株霜打的秋菊。如不是她颇为独特的嗓子和过去一般长的颇为珠圆玉润的姿态,这如今突然见了,我倒也不见得会认出她来。
“喔呵呵呵,萱萱啊,很久不见变漂亮了,瞧这模样标志标志水嫩水嫩的,喔呵呵呵,这城里的水就是养人啊。”李家婶夸张笑着,笑着抬手往我脸上摸去。她那粗糙的指腹碰在我的脸上恍若一把锋利的刀!
我忍着脸上微微的疼,僵着笑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李家婶。”然后拉着落落忙不迭向后退去。
“喔呵呵呵,萱萱啊,今年二十有六了吧?有没有对象?婶给你说上一个?喔呵呵呵……”
我这刚刚退上一步,那边李家婶瞬时闪着厚实的身子又欺近一步。她犹为热情拉着我的手摩摩挲挲,深陷的眼眶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珠转来来转去。
我盯着她如胶一样黏过来的目光,心里不觉一抖,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萱萱?怎么样?婶给你说一个?那小伙特别好,好极了!”
“呃……李家婶啊,这事不着急,不着急。”我敛下心中突生的惊怵,不慌不忙摆了个有礼有度的模样。
只是心里,突生一股厌恶!这李家婶焉能如此?她一边双唇一启,便是一句我此生不孕不育的毒言。一边白牙一呲,便是如此热络为我说着亲事……
对象?对你妈个头?这是此时我在心底积压了一火车的煤后,被她这个火点撩拨的最想爆发的一句!
这些年,她可不是拨着手指数着我的破事算着我的生辰走过来的?二十六你倒是算了个仔细!李家婶!!
“喔呵呵呵,萱萱啊,怎么样?婶婶说个实在话,你也年纪不小了,我中意的那小子,怎么说了……就是那眉眼,那长相,那身板,那气质,活脱脱一个电影明星……”
李家婶直接忽视我逐渐变得僵硬的脸,她殷切的拉着我的手舌灿莲花,“还有啊,这小子家境殷实,父母也健在。在我们这十里八村那是要名望有名望,要家底有家底,骡子牛羊一长串的养在家里。你若嫁了他,那可就是一张一辈子的饭票啊。喔呵呵呵,萱萱啊,怎么样?你们先瞅瞅?在处处?顺便年底把这个婚给结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是个女子,在媒婆口中皆算得上美人。不由想,这只要是个男的,在媒婆口中,照样个个都是个祸国殃民的货!
听着李家婶的言辞,我觉得肚子里隔夜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听听,她这语气,她这声音,我有种想找些烂泥把她的嘴给封了的冲动。李家婶,这足以让人短命十年的穿脑魔音!
“喔呵呵呵,萱萱啊……”
“李家婶……”磨着牙我带着勉强的笑意,盯着自己被她折磨到发红的手,心里暗自愤恨了半响。
而落落这货双臂抱胸姿态悠闲立在一边,瞧着我们憋笑憋的很无奈!
我藏起眼中的厌恶,只是揪着眉峰死死盯着被李家婶摸了又摸揉了又揉的手,心中顿时闪过一股恶寒,“李家婶啊,你这、这是越发富态了。”
她的手劲确实有点大,而我也确实不知怎么就顺口说了这么一句……
“……”李家婶噼里啪啦说的正欢,却是被我这句比较富态的话给硬生生的卡住了。
我见她木愣了一瞬,悄悄试着想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桎梏下不着痕迹抽出来……
“喔呵呵呵,萱萱啊,你这孩子,婶婶这那是什么富态?喔呵呵呵……”这天都不帮我啊!我将将试着抽到边缘的手又被回过神来的李家婶给热情的捉了过去……
于是,我哀着一张俏脸再次努力将手抽回来,她呲着一口白牙又给拉过去……
抽回来,拉过去,就这么一来一回间,我和李家婶亲切的握着手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拉锯战!
落落看我和李家婶这般夸张的动作,她微张着红唇,满目讶然摇摆着脑袋对我们行了一场浓重的注目礼。
我彻底无语,这一刻,我真真想横着眉毛气势磅礴冲李家婶斥上一句,“老娘的纤纤玉手不是你想拉就能拉地!”但我终是憋着没有喊出来,因为我不能让自己那微薄的礼度在这一刻宣告破裂,我更不想在这路途中和她噼里啪啦演一场龙争虎斗的打戏!
我忍!我再忍!!
“喔呵呵呵,萱萱啊,怎么样?那小子绝对是人中人凤中凤,我那天给你带过来瞅瞅,你们先处着,啊?”李家婶越说眉峰越抖,越说神情越为矍铄,她倒是把那媒婆的行头做了个淋漓尽致。
“呵呵,人中人凤中凤?呵呵,嘿嘿,哈哈……”一直闲在一边看戏的落落终于憋不住那满心的笑意,从开始低低的浅笑变成了此时银铃般的大笑。
“……”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我颇为无力的看向别处,仿佛看到那山枝头旋飞的雀鸟眼中带着窃笑。路边奔过的黄狗也鄙视的朝我摇着尾巴,还有坡上的花猫张牙舞爪呲着嘴,他们都仿佛在说:“饭票,饭票,嫁吧,嫁吧……”
这个能让一切皆疯狂的李家婶啊!我撇过头用空着的一只手捂住脸,因为我真的不忍再看这委实诡异的场面。
落落看李家婶如一株营养过盛的蔓藤缠着我,而我似一颗难逃厄运的嫩树苗就那样被她捏在手中,这姑娘终于良心发现看不下去了。 她走过来,那看似消瘦的身板随意往我和李家婶中间那么一扎。遂,她弯着唇角,俏俏朝李家婶笑了个,“嘿嘿,李家婶,这大路朝天人来人往的,这件事你们改天换个地方再谈好不好?我们有事先走,再见!”
落落说完立马拉着我就走,然被笑晕了的李家婶怔了两秒后,立马反应过来,“等等萱萱,我还没说那小子是谁了……”
于是,我和落落将将踏出的步子,又一次被李家婶横过来的胳膊阻了去。她肥壮的身子一旋,立时捏着我的手臂,一爪子将我扯了去。
我觉着此时的自己就像狗眼中的肉包子,遇见如此难缠的人,我着实无语凝噎!
见我一脸苦逼又要肉包子入狗嘴,落落急急向前迈了两步,她一把拽住我另一边的袖子又迅速一扯,对着让人抓狂的李家婶笑眯眯道:“李家婶啊,我们刚才过来时,看见王阿姨正在找你了,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哦。”
“……你王阿姨?是吗?喔呵呵呵,那萱萱啊,婶先走了啊,我说的这事你考虑考虑啊,喔呵呵呵……”听落落如此说,李家婶快速转了一圈眼珠,遂,眉开眼笑对着我一番嘱托。
我扯着唇角勉强笑了笑,“好走,李家婶。”我觉得,我这脸上的笑意已然僵的恍若冬日屋檐下的冰凌了。如是她再不走,我保不准那冰凌会自己掉下来砸伤她的脚!
其实,换个角度顺上个常情,这李家婶的做法倒也没错。二十几岁的姑娘小伙相个亲本是常事,但这对我来说,却是无比厌恶的。是以,被李家婶这么一闹,我心里陈杂已久的各种滋味抖得波澜壮阔。除了冰冷和厌恶,甚至还蔓延着一股自小便渗入血脉的对老家乡邻的排斥与疏离!
我看着李家婶逐渐模糊的背影,忽然想起在北地的家时,父母的朋友翟叔和翟叔的朋友张建合谋给我安排的那一次相亲……
关于那次的相亲,如今想来,我还是会抖着眉毛笑上一把。因为那天当我低眉顺眼做了一回被人从脚观到头的猴子,又绝对不合作当了一次被从头审到尾的犯人后,我顿时拍着大腿一怒,而这一怒的结果是——我一边眨着无辜的眼和他客气再客气,一边心里又极为阴森发了个简讯,一口气把我的弟弟,妹妹,表哥、表姐什么的统统都给招了来。
是以,当这些俏姑娘和帅小伙大刀阔斧在我屋里站了一溜后,用他们无数双灼灼凌厉的眸光齐刷刷的射向那个家伙时,那个家伙终于意识到,我这个看着不怎么地的瘦姑娘还是有点“后台”的。所以后来,在那些足以让人做小伏低的眼神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