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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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救一定是死,救了还有可能两全,还请壮士救我孩儿。”兰花伏拜下去,哀哀恳求。韩彰对她摆了摆手,回头问道:“你俩还没决定好?”
展昭耸了耸肩,道:“我随意。”白玉堂来回看了两个孩子一会,走到芊芊身后。芊芊仰头看了看他,也不反抗,任他抱着,手上的剑穗已经拆开了一半。
展昭可就没这么好运。千千久病在家,最讨厌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呆着,不然前日早上也不会趁母亲不在偷跑出去。何况这会儿正和姐姐玩得起劲,展昭这双手一搂,他不仅动起来不方便,也离姐姐远了,如何愿意,当即蹬腿大哭起来。老妇和兰花同时上前两步,彼此看看,又都停住了。
展昭自幼习武,与他相处的多半是长辈;后来江湖上朋友也是个个豪情万丈,决不做扭捏之态,即便女子也都爽快得很。仔细想起来,唯一偶尔需要他哄的,可能只有面前这只白老鼠。但白玉堂究竟不是小孩,至少还讲道理。似这般要安慰一个不管不顾一味大哭的小孩儿,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白玉堂在对面看着他手足无措,自然是相当不客气。虽然碍着眼前情势没有笑出声,眼中却显露了十足十的嘲弄之意。展昭懊恼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白玉堂玩味的眼光,就连他怀里的芊芊,好像也被逗笑了。
正在心里毫不客气地大肆取笑之际,忽然后脑一痛,却是又挨了韩彰一个爆栗:“赶紧想办法,别发呆!”白玉堂捂着脑袋叫出来:“二哥!我又没孩子,想什么办法!你还带过珍儿呢,你怎么不想?”韩彰道:“我还带过你呢!你——”“我想我想,你别说了。”白玉堂赶紧打断他,皱着脸看向注意力已被吸引过来哭声减弱的千千。
展昭奇怪地看看白玉堂,心里忽然一动:“嗯?韩二哥想必知道他小时候许多光荣事迹……找个时间问问。”他这样想着,唇边就露出浅笑来。白玉堂眼尖看见,却以为他在嘲笑自己,板起脸道:“死猫,你笑什么?”谁知展昭还没说话,千千倒被这声镇住了,抽噎着擦了擦鼻子,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相。
“行了,把他俩手握一起。”韩彰见千千安静下来,当即发令。芊芊看了看他,主动伸出手来,与弟弟四手相握。千千被姐姐一握,心下一喜,彻底破涕为笑了。
韩彰在四人中间盘膝坐下,一手抚按住千千脑门,一手托住千千胁下,屏息凝神,运起功来。
千千只觉得浑身麻痒,忍不住扭动,却好似身在水中,无论怎么扭动,都脱不开那股迫人的压力,不禁又急又惊。正惶恐处,忽觉手上一紧,似乎有人要拉他上岸;可是他大喜若狂地要跟上去时,又觉身体沉甸甸的,那人根本拉他不动,反倒要被他拉下水了。他一急之下,用力扯紧,只盼那人再大些力气。
白玉堂抱着芊芊,眼看她像是要抓不住的样子,当即一手包住两个孩子的拳头,微微施压。抬眼一看,千千正满面通红,拼命想要挣开,只是被展昭抱定了动弹不得,才未脱出芊芊手掌。韩彰则是面色凝重,好像情况比他预计的更糟。
千千家人和贾三俱都不懂,在旁看得干着急。尽管如此,见到千千脸上异常的红色一丝一丝变淡,也知应该是有了效果。贾三却比他们更多一层担忧,只因这异常的红色,现在已通过手心,慢慢转移到了芊芊脸上。
那股内息经韩彰引导,要流入芊芊体内运行一周天,方能重回千千身上经脉正道。芊芊经脉内从来都是空空荡荡,本该极易接受,但这股内息并非千千自己练成,而是旁人注入,是以很难配合她的气血流动。亏得二人血脉相连,才勉强得以缓慢进行,否则早在试图引导冲破掌上穴道时,就倒卷反噬了。
如此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很是耀眼了,照得几人额上汗水分外清晰。千千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任人摆布,展昭却没敢有丝毫放松。此时大半内息都已存留在芊芊体内,芊芊脸上的红色也浓得如同极度充血。她虽然年纪大些,究竟难以自控,无论如何承受不住,一直在轻轻颤抖。白玉堂抱紧了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的手放开。
正在这紧要关头,忽闻一人怒喝自外传来:“你们两个竟坏我事!”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一掌。韩彰心下一惊,勉力维持。却听啪的一声,是此刻负担最轻的展昭头也不回抽掌相击,刚好拦下。
那人冷笑一声,又是一掌迎头痛击。展昭仰身避过,右手一抖,袖箭激射而出。那人全没料到他袖中暗器,大惊后跃,毕竟晚了一步,被射中小腹,噌噌连退十几步,摔倒在地。宝根和贾三同时向他扑过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为了各自儿女,竟同仇敌忾起来。那人虽然功夫高明,无奈要害流血不止,一时难以挣脱。
然而芊芊已经受到震荡。本就极难捱的了,这下更是完全无法抵挡,无论白玉堂如何努力压制,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那股内息由此挣脱束缚,猛然间席卷而回,迅猛之极地冲入千千体内。千千本已半晕,幼小身躯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这股猛劲,登时哇地呕出一口血。
韩彰大惊撤手,只见两个孩子都已面色苍白,晕迷过去。白玉堂怒气勃发,一个倒翻,画影已抵在了那人颈间。兰花冲到孩子近前,一时看看儿子,一时看看女儿,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展昭面色阴沉,也走到那人面前。此人正是贾儒,此刻已点了小腹周围穴道止住流血,但还没敢把袖箭拔出来。
“在下本来还敬你是前辈,原来竟是奸恶之徒。”展昭冷冷地道,握住了白玉堂颤抖不已的手,免得他一个不留神就这样刺下去,“你和这孩子有何深仇大恨,定要他性命不可?”
贾儒哼了一声,两手一振,把宝根和贾三都摔出了丈许远。白玉堂冷笑道:“好本事。”画影又压下了一分,剑尖已划破了他颈上肌肤。
“我……”贾儒努力收缩着喉头肌肉,勉强开口,但语气仍是不屑,“身为人子,自当尽孝,关你们什么事?”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同声讶道:“尽孝?”贾儒扭过脸去,显然懒得重复。白玉堂惊异之下微松了剑,道:“你尽孝,又关这孩子什么事?”
“三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韩彰不知何时走到近前,声音神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见惯了他的直爽,白玉堂几乎有那么一刹那觉得不认识了。韩彰对展昭简单地点了点头,道:“他们没事,歇一会就好。”说着挑起一个讥讽的笑容,“还要多谢三师兄那一掌,生生将剩下半个时辰化作一眨眼间事。”
贾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面上的不屑已换成了愤恨:“原来你毕竟没死,居然还记得本门运功法门。”韩彰冷笑道:“三师兄还在生,小弟若先死了,怎对得起先师?”贾儒慢慢爬起身来,倏地向后滑出三丈,厉声道:“如今我大功已成,你还有什么话说?”韩彰道:“我无话可说,唯有代先师清理门户!”
他话音未落,已着地滚出,径攻贾儒下三路。贾儒腹上袖箭还在,不敢大动,只一双脚钉定在地,上身左袖右掌风声激烈,将韩彰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观其架势,无疑便是当日和珠儿习练的功夫——所谓出手便要人命的功夫。
“武学之道,但求登峰造极而已,有什么不对?”袖风中贾儒长声大笑,“老头子冥顽不灵,是他活该!”
他扬起铁袖当空击下。若击实了,韩彰势必脑浆迸裂命丧当场。展昭与白玉堂双双跃起,一左一右如飞鸟般迅捷无伦地扑近。
第21章 八、白发三千丈
日渐中天,院子里安静极了。邻居们早就跑得不见踪影,千千一家几口也躲进了屋子,道士更是已趁空溜走,只有贾三感激他们相救女儿,尽管害怕,也硬撑着陪在一边。芊芊还未完全醒转,被抱到了距离较远的角落里。而交战的四人,此刻虽身形穿插来去,却已不闻声息。然而即便是贾三也看得出来,这样的无声恶战,比之雷霆大响凶险更甚。
展昭正与贾儒正面相斗,其时来不及出剑,只得双掌硬接。白玉堂游走在二人身周,觑空进袭,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韩彰则肩背不离地面,激战中一手居然在贾儒脚下周围挖开了地面。以三敌一,本该赢面甚大,但贾儒数十年来苦练初成果然厉害,看起来若非腹上中箭,早就胜了。
“凭你们这点小小能耐,也敢与日月争辉?”贾儒大笑道,“小师弟,你还是没改了偷鸡摸狗的德行,这时候挖地道作甚?想让我摔下去?”
也不见他蹲身弯膝,竟直直冲天而起,当即离了韩彰左右。这一瞬空档,韩彰还只一呆,展昭和白玉堂却毫没犹豫,同时拔剑出鞘,立时逼近。他二人兵器一入手,直如蛟龙得水,巨阙矫夭奔腾,画影腾挪飞舞,一青一白两道剑光登时交织成一片密网,将贾儒从头到脚笼罩其中。此时韩彰就算想再上前相助,也已下不去手。
贾儒心下略吃了一惊,稍敛狂态,手上也加重了力道。多年苦练掌缘如铁,虽还不敢轻易去撩利剑锋刃,毕竟也不甚惧;左袖真气鼓荡,那布料却是软的,没甚着力处,一时难以削断。如此一来二去,堪堪还扯了个平手。
忽听白玉堂轻笑一声,道:“猫儿,你也该活络点,别怕伤着他。”展昭道:“你曾说没见过我当年狠处,不如这会给你看看吧。”
一句话未完,巨阙上招式突变,剑光暴涨,趁着画影纠缠贾儒右掌之时,倏地由他左袖袖口钻了进去。这一招端的阴狠,贾儒若要发力,随便一绞袖子就要断裂,相当于重新失了这条臂膀;若不发力,巨阙剑尖瞬间就会刺到肩头。匆忙间贾儒只得全力后跃,要将袖子抽出。但展昭傍身之技燕子飞岂同小可,本就是轻巧灵便腾挪于方寸之间的,自然紧随而上丝毫不缓。况且白玉堂正正守在他身后,这一后跃,刚好将背心送到他掌上。白玉堂却是个从来不知道留情的,掌中带爪一击而中,生生在贾儒背上撕开两道血痕。贾儒倒抽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随即肩头剧痛,究竟没能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