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棠-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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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哭,目光无焦点,似乎在看沈遇棠离去的方向,面色戚然,口气悲凉带着无尽的颤抖。
“他知道了,原来他知道。”
那一日在书房,她见了季小北,瘦瘦弱弱的,清秀的模样,只一眼,她就忘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的,纵然她长的与苏杪杪有八分相似,皇家之人,到底在险恶的深宫中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心思,她很好的隐藏了。
她喜欢甚至深爱着沈遇棠,不会打他身旁之人一点点的主意,能贴身侍候他的人,她必定重视,严苒不会为了一个季小北去得罪沈遇棠。
可是她错了,严至阳安排着沈府的探子回报的话语一点点腐蚀了她的心。
“沈遇棠近日无动作,大多数时间待在房中。”
那房,有她尚未见过的季小北。
“沈遇棠今日与自己的侍女乔装打扮游山玩水。”
她见过季小北了,简简单单的一个人,却让他重视至极。
季小北何德何能,能待在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的沈遇棠身边。
所有封锁的忘在一瞬间涌上心头,侵蚀了她所有的理智。
皇兄会去沈府,会见到季小北,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她将季小北的情况透露给他,依照皇兄的对苏杪杪的喜爱,若见了季小北,必定会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没想到走至今日这一步,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竟动了沈遇棠心尖之人的心思。
那可是沈遇棠,只要他想护一个人,谁都无法动到一分半毫,她却还未知这个真理。
似乎,是她想独占他一人的贪念让原本就不曾靠近过而更加远离。
严苒撑着身子跌跌撞撞的站起身,顺着沈遇棠和季小北离去的地方,久久凝视,有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挂满了一片晶莹,颗颗滚烫滑向灼热的大地。
季小北只再一次安安静静的躺在沈遇棠的怀里,盯着他胸前被她的泪染湿的衣衫,发呆。
沈遇棠抱人行走的时候很稳,季小北无端就有些眷恋起这样的怀抱来,沈遇棠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拿眼睛去瞄过往的景色,认出是去她房里的路,纵然心里疑惑沈遇棠为什么要去她的住处,终究还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问。
果真到了她的住处,沈遇棠并不温柔的让她下地,季小北颠簸了一下才站稳,沈遇棠已经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季小北的住处向来显少有人踏足,就是沈遇棠在这里杀人灭口,也不会有人察觉。
季小北自嘲的笑笑,沈遇棠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带她回来就只是给她一个痛快呢,季小北想起马车里那近乎残虐的一个吻,指尖微抖,心尖微颤。
他们向来互相折磨,到现在,也不可能轻易罢休。
季小北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只是想着沈遇棠或许只是给她一个惩罚,抱着这样的心情才终于有勇气跟进去面对他。
沈遇棠站在她房里上了年头的桌前,季小北注意到,上头安置了一个木箱,朴实无华,简简单单,不知为何上了两把锁,纠缠在一起。
沈遇棠从腰间拿出两把钥匙,将一把握在手心,用了力,一把放在桌上,再看向离她不过三步距离的季小北,微笑。
他眉目淡淡犹如最恬适的山水墨画,笑意淡淡最是温润公子模样,季小北却觉得这样的淡其中隐含了几分风云莫测的诡谲,似下一秒就有强风暴雨袭来。
季小北在他的目光之下走过去,原本就极乱的心在一瞬间拧成丝丝缕缕的细绳,如解不开的麻。
沈遇棠将手中的钥匙安入一把锁中,一转,锁轻易的打开,他将打开的锁取出,放在桌上,再将桌上的锁捻起,拉过季小北的手,放在她的微颤的手心,声音亦是如他的神情淡淡的不闻一丝情绪,“打开。”
季小北拿着钥匙,钥匙微凉的触感却灼得她差点将钥匙丢弃,那木箱里有什么,沈遇棠要给她什么?
她突然所有的勇气都不见了,不敢不想沈遇棠会给她什么,求救一般的看着沈遇棠,却忘记了将她领到这一步的是他,还有她自己。
沈遇棠拉过她的手,季小北在他的表情里读出了认真两个字,仿若沧海桑田都不会改变初衷的模样,在沈遇棠的带领下,艰难颤抖的一点点将钥匙安入锁中。
是不是,只要开了这个锁,她们心里的锁也可以开了,季小北知道,这是痴人说梦,而她,向来清醒得明白一切。
锁开,沈遇棠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和锁,将他开的锁拿起,扣入季小北开的锁,扣紧,两把锁就连在了一起,纠缠不休。
季小北心里一酸楚,沈遇棠微笑着将锁放在她手心,笑意凉薄,声音越发冷清,他问,“你知道同心锁吗?”
季小北手颤抖得厉害,两把锁将要从她手里落下去,她急急想要去握紧,沈遇棠却轻轻将她的手打开,两把锁就从她手心擦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沈遇棠还是笑,静静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季小北,声音温和得近乎温柔,“不重要了。”
季小北整个人都无力了,只余最后一丝情绪支撑着自己,眼睛红得似血回应沈遇棠的目光,刺痛得她落下泪来。
同心锁,锁同心,心同系,系同归。
沈遇棠想要她们同心,想要他们同归,却在交给她的那一刻又亲手摧毁,同心同归,她和沈遇棠,究竟怎样才能同心,怎样才能同归?
沈遇棠却仿若未见季小北的泪,微笑着将她的手搭在木箱上,渐渐扩大了笑容,眸子都弯成了月牙,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季小北将目光放在木箱上,沈遇棠带着她的手一点点打开木箱,越是打开,她的泪就越是止不住。
映入眼帘,红,大红,一分分侵蚀季小北的视线。
眼里只余铺天盖地的红,如天边最绚丽的红霞,如身骨中奔流的热血,如将双唇染朱的胭脂,季小北被这样的红刺得连连往后退去,不敢再看。
沈遇棠还是挂笑,从木箱里一把将那抹大红扬出,裙摆飞荡,流苏相撞,铺天盖地般的将季小北所有的视线阻隔。
一件嫁衣,红如血,层层叠叠的衣摆,拖地三尺在地上开出绚烂,袖口绣红色的梨花形状,洁白如雪的颜色换却朱红,艳丽得妖冶。
“我想在那天晚上向你求亲,可我找不到你。”沈遇棠将嫁衣放在桌上,轻轻抚摸,继而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季小北,面上的笑容一丝丝消散,“季小北,你走了。”
摒弃他一心一意对她的念想,逃离他的身边。
季小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无路可退,嘴里只呢喃,“我不知道,我真的。”
沈遇棠打断她的话,终于去了笑容,面色如霜,音色似雪,“不,你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不肯面对罢了。”
季小北摇头,泪如雨下,天地一片朦胧,口中而出的只余了呜咽声,若不是背靠着墙,她定要就此瘫倒下去。
“这是你自己不要的。”沈遇棠看着季小北,突然又艳丽一笑,妖冶如绣着的红梨,顺着嫁衣的领口抚上,笑意一点点扩大。
季小北心里一颤,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朝沈遇棠而去,不过迈出一步,嫁衣就在沈遇棠手里突然碎裂开来,在刹那间,碎成片片红帛,飘飘荡荡的一叶叶落下,似漫天飞舞的蝶,落在房里的桌上,椅上,床上,沈遇棠的肩头上,以及季小北朦胧的眼里。
季小北定住一般僵在原地,口中的呜咽戛然而止,望着沈遇棠艳丽的笑容,眼神慢慢的失去了焦点,沈遇棠的脸渐渐模糊不见,身子一软,就栽坐了下去,吐出羁绊她一生的三个字来,几不可闻,“沈遇棠。”?
☆、心上之人
? 季小北身子颤抖得不能自已,坐在地上将腿蜷起,双臂环住自己,一动不动,泪似要流尽,双目空洞的望着前方。
沈遇棠把本来要给她的同心锁丢弃,把本来要向她求亲的嫁衣撕毁,一切都是因为她亲手造成的,可再来一次,她的选择还是不会变,沈遇棠,大可不必为她做这么多。
值得吗,不值得,沈遇棠根本就看错她了,她自私的想要逃离他的身边,只因为那一份转瞬即逝的所谓的亲情,其实她季小北,何尝不是一个懦夫?
她看见沈遇棠的鞋子一点点向她而来,直至到她面前站住,她想起他那一句值得,所有的勇气只够她抬头看他一眼。
他还是面色淡然的模样,眼底深处似也是冰封的天地,从未有人走近过,这样的沈遇棠,她究竟是如何触及的,他们明明就不该有任何瓜葛。
沈遇棠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里终于有了动容,无力而自嘲的一笑,望着季小北,看清楚她所有的神色,突然笑出了一个单音,樱红色的唇一张一合,声色似泠泠珠玉落瓷盘,一字一字敲进季小北的心里,砸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刹那间,血流成河。
他说,“季小北,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究竟是姓季,还是姓林?”
季小北眼里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涌起,风云变化一般,诧异,自嘲,惊怕,以及解脱。
她竟然忘了,他是沈遇棠,弄清楚一件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或许自那一次他问她的父亲是谁的时候,他就已经着手调查,只有她还妄想着瞒天过海,一直一直瞒着他,这样,才能不让他恨着她。
可是到头来,所有隐藏突然就在他轻飘飘的一语之中瓦解,原来她以为的隐藏,在他眼里不过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原来,他都知道,季小北终于都释然了般,眼里泪汪汪的一片却没有落下,直迎沈遇棠冷清的目光,许久才从口里吐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你要杀我了吗?”
像对待他所有的仇人一样,毫不留情的结束了她本就早该没有的性命?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她和沈遇棠,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彼此都背负着深仇大恨,却还是执着的不肯放手,互相折磨,互相伤痛。
沈遇棠缓缓的弯下身子,伸出手触着季小北还残留泪痕微凉的脸颊,拇指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