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葹-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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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姜驰突然来到将军府。
爹爹不在府中,南殷带姜驰到花园的凉亭里喝茶,只叫了几个贴身的下人在身边服侍。
姜驰问了南殷的身体,显得有些心烦意乱,情绪低落。南殷察言观色,知道事情定是没那么顺利,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哥哥为何事烦忧……”南殷忍不住问道。
姜驰猛地坐到椅子上,面色灰白,叹气道:“我以为我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原来还是能被人一眼看穿呢!”
南殷平静答道:“哥哥已经学会了。若是旁人,定是看不出什么的,但若我也看不穿,又有何资格做哥哥的心上人呢!”
姜驰抬头望着她,目光闪动,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感动情绪俘获。
南殷着下人端了茶来,放在姜驰面前,正欲劝他先喝几口茶,却被姜驰一把拉进怀里抱住,险些跌倒。
“旋儿别动……别动行吗?”
这样一句几乎哀求的低语,让本来碍着下人们想要挣扎的南殷顿时安静下来。一旁的小景子立即带着其他下人从亭子里退了出去。
南殷由着姜驰环抱着自己,用一种依靠的姿态。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把手搭在姜驰的肩膀上,安慰道:“哥哥莫伤心,便是皇上不愿成全,隔一段时间,再去表明心迹……”
然而姜驰只是更紧地搂住她,没有言语。南殷也不再说话,就那样让他抱着,依靠着。
终于姜驰松开了南殷,拉她在身边坐下。南殷抬头看见姜驰的眼眶泛红,心下一阵疼痛,伸手拉住他的手。
“没想到,我们两人之间,竟有这么多阻碍。”姜驰艰难开口。
“哥哥何出此言?”南殷问道。
“时机总算对了,我向父皇请求赐婚,父皇却说,你是他早就看中了,想要赐给驯儿做媳妇的。”
“驯儿?!”南殷不禁惊呼,瞪大眼睛,无法消化这句话。
“可是皇上何以……”南殷语无乱次地说着,“驯儿总不可能自己去求……”
“驯儿不会,”姜驰缓缓应道,“但康王会。”
“可是皇上怎能……”猛然间,南殷突然想起两年前的那场蹴鞠比赛……恍然大悟的她喃喃道,“是了……比起嫁给哥哥,我嫁给驯儿总是皇上更乐见的。”
好一个势均力敌,制约平衡的太平局面!两年来文王锋芒毕露,若是连南家二女儿也娶进门,与大将军亲上加亲,难免风头太盛,以至于皇上希望自己嫁给康王亲弟姜驯来平衡局面……皇上此时怕是已然后悔,劝四儿子奋力争取了吧!
姜驰咬紧嘴唇,咬得失了血色:“旋儿,看来想要名正言顺地拥有你,只有一个法子了。”
聪明如南殷,自是听得懂那个“法子”是什么,但是……
良久,南殷终于下定了决心,仰头收起眼角的泪水,清清嗓子,收紧手上的力度,给略微发抖的姜驰以安慰:“哥哥,不管什么法子,旋儿自当尽力就是了。”
姜驰自是知道这平淡的一句话一字千金,不禁用力地回握住她,一字一顿道:“旋儿,姜驰此生,定不负卿心!”
南殷微微笑开:“有哥哥这句话,旋儿万死不辞。”
☆、蓄势发
过了半月,南殷换了骑马装,带了下人到西山马场骑马。倒不是多有闲情逸致,只是心里堵得慌,想出来散散心。姜驰这些日子越发地忙碌,奔走于亲贵大臣之间,与康王的战争似乎一触即发。从上次府里一叙到现在,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面,只有一次小景子亲自捎过来一封手书,里面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他的思念,南殷反复念了几十遍,明知道见不得人却不舍得烧掉。
本想一个人骑骑马,好好静一静,但想到姜驰的叮嘱,南殷还是命随行的下人都骑上马,远远地跟着自己。
马儿行至一块空地,南殷想起这是两年前她摔下马,被姜驰救下的地方。当年的她那么天真,只以为是一场意外,却没想到竟是自己的亲生姐姐要害她。
跟姐姐翻脸已经有些时日了,南殷却始终不肯面对此事。每每想起,胸口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心烦意乱,无法思考。于是她只能本能地疏远姐姐,本能地照她说的,对所有人隐瞒一切。
然而,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的她已下定决心,要帮助姜驰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么,除了“姐妹情深”,她也想不出什么方式跟身为姜驰正妻的姐姐相处,毕竟“鱼死网破”是会让他们三个人都遍体鳞伤,功败垂成的。只是如此,只能与相见两厌的姐姐相处一世了……
他们姐妹今后会变成怎样,南殷无法想象,唯一确定的是,自己再不会让姐姐顶着最亲近的人的面孔,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了。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再也不会对与姜驰的事感到歉疚了,南殷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也算是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吧……
远处传来马蹄声,南殷回过神来,调整表情,策马向前。
迎面而来的是十二皇叔姜鹏和……南殷定睛一看,竟是御林军副将黄选。两人身后没有任何随从。
虽然对方在意识到前面有人时,已将两人的位置立即调整成主仆同行的一前一后,但南殷没有错过他们之前的并驾齐驱和……过于靠近的距离。
南殷立即下马,向姜鹏行礼道:“水旋见过誉王,誉王万福金安。”
姜鹏和黄选这时也看见了南殷,次第下马。黄选向南殷行了礼,姜鹏则亲自上前把南殷扶起。
“郡主不必多礼,两年未见,旋儿出落得更标致了,皇叔差点儿没认出来!”
十二皇叔身为皇上幼弟,与当今皇上同为皇太后所生,但年龄反而与宫里的小辈们比较相近,性子又耿直温和,在众多的皇叔中,是让南殷最觉亲切的一位。
“皇叔对旋儿的印象,怕还是停留在小时候央你放风筝的小丫头吧!”南殷笑道。
姜鹏也笑起来:“还真是,老觉得旋儿是小娃娃,如今却已经是有担当、有情义的大姑娘了!当年皇额娘病危,承蒙旋儿不弃于身侧,让我们这些做儿臣的自叹不如啊!”
南殷急忙道:“皇叔哪里的话,旋儿有幸在戒严之前进入慈宁宫,才得以伴于皇阿奶身边,这本是天意啊。”
姜鹏由衷道:“多亏了这天意,因为戒严只能干着急的时候,每每想起有你伴于皇额娘左右,我的心里还多少安慰些。你是我们的功臣啊!”
南殷屈膝道:“皇叔谬赞了!”
两人又接着叙了一会儿旧,姜鹏就借故告辞,黄选也行礼跟上,南殷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日晚上,小景子登门求见,告知明日文王约了五皇子姜驳去庙里吃斋,想叫南殷同去。
“五皇子?”南殷有些惊讶,姜驳不是长年重病卧床的吗?从未听说他出宫呢!
“是,王爷说,郡主去了就知道了。”小景子回道。
南殷立即应下,多日未见,她也有好多话要与姜驰说。
第二天一早,文王府的马车就到了将军府。姜驰接南殷上了马车,一眼看见车内还有一位少年,仔细一瞧,竟是多年未见的五皇子姜驳——看他健康的脸色和体态,哪有一丝病重的影子?
南殷对姜驳问了礼,姜驰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旋儿的气色仍不是很好呢!这些日子定是没有好好调养。”姜驰带着责怪的语气,“我求城里的老中医开的方子,没有按时喝吧?”
南殷小声争辩道:“哪有,都按时喝了,身子也爽利多了。”说话间,仍然不住地望向对面的姜驳。
大概是看出了南殷眼中的疑问,姜驰对南殷解释道:“旋儿不必疑惑,五弟自幼身子孱弱,势力又单薄,故此长年深居简出。”
南殷顿时明了了,长年称病,原来只是出身卑微的姜驳用来自保的方式。她继而又想到,身为一位皇子,姜驳居然需要如此伪装,原来这皇宫的里里外外,远没有自己两年前所以为的那么幸福美好。而这些,就像姐姐对她的怨恨一样,她曾经,竟然都看不明白。
姜驳温和笑道:“这些年我们母子多亏婉妃娘娘和四哥多方照拂,我这不中用的身子也比幼时强健些了。”
南殷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又怕不合适,一时有些语塞。姜驰笑道:“五弟是自己人,旋儿不必忌讳。”
南殷这才放下心,朝姜驳灿然一笑,姜驳也对她报以笑容。
南殷把在马场见到十二皇叔和黄选的事同姜驰说了。姜驰有所了悟地点点头:“怪不得十二皇叔成婚多年,一直子嗣单薄,父皇总劝他纳妾,却一直推脱,我还以为是与誉王妃恩爱所致。”
姜驳接着说:“也怨不得,那年轻貌美的誉王妃,要冒着生命危险在外面养面首了。”
南殷惊异于他的消息灵通,姜驰体贴地解释道:“五弟经常出宫‘养病’,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对宫外的风吹草动自然要敏锐些。”
南殷不禁感慨:“原来五皇子是驰哥哥的智囊呢!”
姜驰和姜驳忍俊不禁。
到了庙里,一位僧人上来问礼,并直接将姜驳引向东边,姜驰则领着南殷到西边的后院里吃茶。直到落了座,屏退了下人之后,姜驰才解释道:“实际上,今日我们是得知刑部侍郎卫公也到这庙里吃斋,特意来此与他‘偶遇’的。近日一个弹劾京城武官的折子我与康王争执不下,卫公的支持对我很重要。”
南殷点点头,问:“可是哥哥为何不与五皇子同去?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也是可以的啊!”
姜驰笑笑回答:“我亲自去说反而不好,五弟旁观者清,他的旁敲侧击才是最有效的。”
南殷恍然,点头称是。姜驰笑得灿烂:“时间尚早,不知旋儿是否有雅兴,我们对弈一局?”
南殷有些惊喜,立刻答应道:“自然是有的,上次对弈可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长久没有与哥哥切磋,实在手痒得紧。”
姜驰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