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葹-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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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儿,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南殷愣愣地望着他,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意思,不多时慢慢笑开,干脆地答道:“好。”
姜驰由衷地笑了。与英挺大气的姜驭不同,姜驰的脸庞柔和俊美,一双丹凤眼更是透着秀气和亲切。此刻,温暖的阳光洒在他那笑得弯弯的眉眼上,形成了一个令人沉醉的轮廓,南殷静静地注视着,竟不觉看得痴了去……
今年的中秋,姜驰的长姐,远嫁西域的裕柔长公主回京省亲。这位长公主的母妃在她八岁时去世,从此她便被过继给姜驰的母妃宛妃娘娘。宛妃娘娘将她视如己出,小她五岁的姜驰更是把她当做同母同父的姐姐。南殷虽与这位表姐接触不多,却因得知她深明大义,主动要求去西域和亲而对她十分敬爱,也盼着与她见面。
八月十五那天清晨,长公主一行抵达京城,皇上皇后为表重视亲自出城迎接。晌午一过,刚与长辈们一同用过午餐的长公主一刻也不得歇息,就把各位弟妹叫到长春宫,分发从西域带回来的大小礼物。
长春宫也是宛妃娘娘和姜驰的住所,所以跟着众姐妹进入长春宫的南殷走得磨磨蹭蹭、东张西望,渐渐地落在了大家后面,直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了上来,才展颜笑开。
“哥哥住哪一间?”南殷好奇地问。
“那里,绥寿殿,”姜驰指着东配殿说,“自从姐姐住进来,父皇就把整个长春宫赐给母妃,把姐姐安置在西配殿。”
南殷则被绥寿殿门柱上贴着的对联吸引,轻声念道:“‘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倒真是合了哥哥的性子,是哥哥亲笔题的吗?”
“游戏之作而已,”姜驰微笑答道,接着又问,“看到你心心念念的长表姐了吗?”
南殷嘟嘟嘴说:“早上在城外,那么远,又隔着那么人,怎么看得清?”
姜驰笑了:“所以跟你说去也没用啊,你偏不听。现在姐姐就坐在那正殿里,还不快去看?”
“不急!”南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转身递给姜驰,“书我念完了,还给哥哥!”
这一转身,没有看到眼前的台阶,正要迈过去却被姜驰一把拦住:“小心!”
南殷的身子一顿,被姜驰揽了回来,险些跌进他怀里。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担心的声音响起:“殷姐姐?!”
南殷回过头,见姜驯从远处跑了过来,他的身后静静地站着哥哥姜驭,正眯着眼睛注视着他们。
南殷这才发现她和姜驰姿势暧昧,急忙直起身子倒退了两步。姜驯已经跑到她身边。
“姐姐摔倒了吗?没事吧?”姜驯关切地问。
南殷尴尬地回答:“没有摔倒,只是不留神,差点儿被石阶绊到而已……”
说话间,姜驭也走近他们,冷笑着叹道:“多亏四弟眼明手快,不然摔坏了咱们水旋郡主这双跳舞的腿,就太可惜了!”
姜驰和南殷被噎得无言以对,姜驯则宽心道:“殷姐姐没事就好了!”
姜驭训斥道:“驯儿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旋妹妹的号可是父皇钦赐的,你不叫水旋郡主,至少也要叫声‘旋姐姐’,怎么还称呼郡主的闺名呢?”
这话听得南殷胆战心惊,姜驯却只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对南殷行了个平辈礼说:“弟弟见过水旋姐姐!”
“六皇子不必拘礼……”南殷局促地说,抬眼去看姜驰,发现他同样脸色苍白,愁容满面,顿时沮丧地只想叹气。
所幸长公主这时迎了出来,打破了这个僵局:“我还说呢,皇阿奶最疼爱的几个弟妹哪儿去了?原来是在这里聊天呢!聊什么呢?快进来咱们一起说说!”
四个人这才慌忙向长公主行礼,跟着她走进正殿。姜驰远远地望着南殷,勉强向她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苦口劝
长公主从西域带来了很多礼物分给各位弟妹,那些礼物都新奇得紧,南殷跟大伙儿一起传着赏玩,渐渐忘记了方才的不快。趁着大家争相传看一只精美的玛瑙镯子时,南殷挤到长公主身边,好奇地向她问西域的事:
“西域美吗?姐姐去过天山吗?”
长公主亲切答到:“西域的美不同于中原,自有一种辽阔、粗犷的气质,置身其中,人似也变得超脱、静逸。天山甚美,尤显壮阔,若不亲眼所见,实无法切实体会这奇妙之处。”
南殷听着她的描述,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又接着问:“姐姐如此才情,定是已经熟习了西域的语言和文字了吧?”
“虽仍生疏,但毕竟可交流无碍了。”
长公主这句话虽似平常,南殷却不免想到学习异域语言的辛苦,忍不住脱口而出:
“姐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此话一出,南殷即刻明白自己失言了,长公主远嫁番邦远不是一件普通婚嫁,说是国事也不为过,这其中的苦楚虽是世人皆知,却连自小长大的闺中姐妹也是不敢妄言的,自己这个本不相熟的表妹这样唐突说了,只能落得尴尬。南殷登时恨不能封了自己的嘴,都怪自己太过向往那些异域文化,竟一时莽撞说出这样不知分寸的话来。
好在长公主虽然愣了片刻,却立刻把话圆了回来:“学习一门陌生的语言自是要吃苦的,”说着,大概是看到南殷已露出羞赧之色,还拉起她的手,宽慰地拍了一下,“妹妹有心了。”
南殷羞红了脸,低头道:“姐姐,水旋失言了。”
长公主温和地笑了:“妹妹不必挂怀,来,我在西域闲来无事,曾绣了几幅《草原之晨》,虽粗糙,倒也能窥见几分那壮阔之景,妹妹随我来看看。”
南殷任长公主拉着手走,面上的红晕总算有所消减。
长公主难得回京小住,皇上怕她寂寞,特吩咐皇宫内外的各位堂表弟妹常到宫里小聚,这天天气好,南家姐妹跟几个年纪小的表兄妹一起,在长春宫的院子里踢毽子。长公主则带着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妹坐在近旁的廊子里吃茶。南殷因着姜驰也在那吃茶的廊子里,每每侧目关注,不觉漏接了几次毽子,被大家笑得脸热起来。
过了一会儿,长公主招踢毽子的弟妹到廊下休息喝茶,已经有些累了的大家立刻应了。南殷看准姜驰和长公主之间还有个空凳子,想着兄妹们多与长公主不熟,定是不肯挑那个位子坐,于是故意落在大家后面,果然等她走过去时,桌旁几乎仅剩那个位子了。
南殷一边若无其事地坐下,一边忍不住心跳加速,偏偏姜驰关切地望着她,不仅掏出帕子递过,还顺手给她斟了一杯茶,南殷低头接了,脸上却是更热了。她做贼似的看向大伙儿,幸好几位哥哥姐姐都在跟身边刚坐下的弟妹寒暄,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为了掩饰,南殷赶紧转身拉着长公主说话,一个劲地央她讲西域的事,好在长公主本就随和,几个故事讲下来,倒是让弟妹们听得津津有味,南殷也不觉听了进去,又插嘴问了好些问题,长公主也都耐心地解答了。
当晚,长公主用了晚饭便拉着姜驰到庭院里散步,还特意把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打发了:“白天人多嘴杂,好不容易清静下来,咱们姐弟俩说几句体己的话!”
姜驰点头跟上,望着长姐比出嫁前消瘦许多的身型,有些心疼地说:“姐姐这几年可是清减了,想必异域的饮食总是没有家乡的合口吧!”
长公主回头站住,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弟弟是个明白人,自是知晓,饮食总不会是惹人消瘦的主因。”
姜驰真诚地说:“驰儿只能看着姐姐受苦,却毫无办法,实在无能。”
长公主拉住姜驰的手,缓声道:“弟弟不必自责,这本是我自愿的,母妃抚养我多年,若是能在你的事上尽一份力,我自是义不容辞。”
姜驰听了这话,叹了口气低下头:“姐姐说什么,驰儿不懂。”
长公主抬高他们相握的手,迫他抬头:“不,弟弟懂的,而且弟弟还懂,如何减轻我的苦。”
姜驰惊异于她的话,咬紧嘴唇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说:“姐姐原来是做了母妃的说客啊!”
“是母妃的,更是我自己的,”长公主一字一顿地说,“弟弟总不忍心,让姐姐我这么多年的苦,都白受了吧!”
见姜驰眉头紧蹙,长公主不忍心再逼他,顿了片刻,终究缓了语气说:“好弟弟,姐姐知道你生性不喜争斗,但生在这帝王家,难道这些能由了你的性子?不说别的,你对南将军家的水旋妹妹怕是用了真心了吧?”
“啊?”姜驰没想到她竟陡然转了话头,毫无防备地愣在当地。
长公主笑了:“不用回答,早先在凉亭里,你的眼睛都快黏在妹妹身上了。那些未论婚嫁的弟妹看不懂,难道我还看不懂吗?”
姜驰羞赧地把头别到一边,不做声。
长公主自顾自地接着说:“水旋妹妹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可人儿,玲珑剔透的,只是自小得了太多宠爱,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得紧,若是想在皇家站稳脚跟,还缺乏历练。”
“我自能保她周全的……”姜驰突兀地说,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孩子气得很,一时无言。
“我信,”长公主依然笑着,“可她偏偏是南将军的女儿,你若是想跟她修成正果,有些事,怕是更难避免了。”
姜驰只是更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长公主叹了口气:“所以好弟弟,为了母妃,为了我,为了水旋妹妹,你答应我一定好好想想,好吗?”
姜驰只能缓缓点头。
转眼已到了收获的季节,皇上令姜驰准备一年一度的丰收祭礼,于是忙碌奔波,等南殷再次见到他,竟已是半月之后的蹴鞠大会了。
蹴鞠运动在本朝极受男子青睐,本是十分热闹欢乐的活动,而皇宫里的蹴鞠大会因着都是皇族亲贵家的青壮年参加,却增添了许多别的意味。皇子之中,姜驯他们还小,姜驳照例告病缺席,只有姜驭和姜驰每年参加,皇上竟每每命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