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飘香-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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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端眼里显现阴鸷,腾地起身大踏步往外走,循着兵卫指引赶上走得摇摇晃晃的青棠。一把抓住她胳膊,霍清端的怒意再也不愿压制,直接爆发:“徐青棠,你又要去哪儿?!”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徐青棠认出突然冒出来的是霍清端,先给了他这么一句。待缓过那惊恐劲,她头又疼了,半扶头没好气来句:“我能去哪儿,就是想去小解。怎的,这也要向你报备?”
霍清端滞了滞,放开青棠胳膊,回两个字:“麻烦。”
徐青棠头更疼,狠狠瞪霍清端一眼后继续向前。摇晃走出十步后,她蓦然回神,转身过来叫住回走的霍清端说:“哎,你和那些个兵卫说说,让他们给我空出些地方来好不好。”
霍清端顿了下步子后继续前行。
青棠原地等。过一会儿霍清端回来,经过她身边径直向前走,青棠大喜过望连忙蹒跚脚步跟上。黑漆漆的夜,有人同陪,总胜过一人独行。只是霍清端的气息能缓和些,别那么冷冽,就好了;如果他能让自己拽着他衣袖走的话,那就更好了,青棠心里说。又行出十步,她突然觉出奇怪,自己的头怎么会无缘无故疼起来的?
霍清端身为皇子,大多时候是别人去迁就他,所以他不怎么会迁就别人,换句话说就是他不会关注别人的需求,除非你开口。而大多时候的青棠,是习惯靠自己,碰上事能自己解决就不开口求人。但今晚、现在,青棠的头疼直接影响到她的判断。是以和霍清端一起走夜路,显得很费劲。
青棠习惯走乡野路,即便是脚步蹒跚,速度也比霍清端快。快了怎么办?小步等霍清端赶上来吧。霍清端赶上来,青棠还继续蹒跚小步,不想人家大长腿一迈,青棠立刻得半小跑跟着。跑着跑着,人家又突然停步,青棠立刻冲进三米外的黑暗里。惶惑张望过她再走回来问霍清端是踩进坑里还是踢着石子又或是发现了什么情况。霍清端只‘嗯’一声继续走,青棠只得蹒跚追。唉,速度太快,青棠这次一下子撞霍清端背上。她想出口问他为什么突然停住,又怎么了?他先嘘一声。
青棠四处张望,迷蒙新月照射下,没异常之物啊。可就因为看不到异常之物,霍清端的突然停步才奇怪。青棠汗毛直竖,本能伸手去抓霍清端衣袖,也没见他躲闪,不知怎的青棠的手就抓空了。没关系,青棠脸皮厚,再接再厉抓一次。哼,哼,哼,又被他甩了。干什么啊?不待这么吓人又不给安慰的?青棠愤懑出声。
诡异事情出现了,青棠听见有水流声,自她开口始,终她闭口时。这什么情况?青棠脑子反应不过来,身体却保持高度警戒状态。老祖宗说的对,靠墙墙倒,靠人人跑,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即便自己的脑子现在不怎么好使。
‘啪’一声轻响后,火折子亮起从一垂柳枝条里射出来,在霍清端和青棠身上扫过后,是一个汉子大咧咧话声‘孤男寡女往黑灯瞎火处儿跑,能干啥好事!走远点,这片不是你们该来的地儿’。
“唉,我都没指责你随处小解,你倒先扣我一罪名。”青棠心里说。不过,念在那兵卫没照他们的脸,他们又打扰了兵卫小解的顺畅,两两抵消,算了。
继续走,走,走,终是在一处小坡坳处停步。霍清端冷淡说在这儿吧。青棠顿顿,弱弱说一句:“麻烦你走远些,成么?”霍清端走开二十步。青棠补一句:“再远些吧,我不方便。”霍清端再走远些,回看青棠仍直挺挺站着,没好气说道:“你不方便,你以为我方便?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给你守着?赶紧的!”
青棠解决过三急之一,走回来。霍清端语气缓和不少,低低问一句:“可还有流血?”问出口,霍清端立感尴尬,他傻了么,姑娘家那事,哪是今天来隔天就能走的。
青棠脸红了,轻声回一句:“还得再有两日才能好。”
青棠再醒来,天已大亮。头痛仍在,却是能忍了。微抬眼看到霍清端袍角,她的心打了个突,他不在他的帐篷睡觉,过来做什么?抬头视线与霍清端对上,青棠淡淡开口:“你有事?”
一夜饱受从梦中被叫醒之苦,霍清端本是想等青棠自己睡醒。却不想甫一进来,青棠就自个醒了。既如此还客气什么,霍清端一撩布袍下摆盘腿坐下后,清越开口:“我说了我要娶你,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自会践行。只是我想特别要求一点,婚后,你得听我的。”
青棠翘翘嘴角,回一句:“人都说夫妻当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你让我事事听你的,那这相敬从何说起?”霍清端说的对,自可以听他的;若不对,如何能让她去盲从?
“你想怎样?”霍清端眯起黑眸,威势迸出。
青棠垂下葡萄大眼,再抬眼,大眼里满是决绝,犀利说:“人生苦短眨眼百年,你要我以后的几十年都得装着样子哄你捧你,你以为你是谁?又凭什么这样要求我?”顿一下,她补道:“你说娶我,你说践行承诺,你怎么就不问问我的意思,我是不是愿意嫁你?!”
霍清端冷眼,抿抿唇,这才开口:“你若不愿嫁我,会和我同行同宿?会盯着我出水的身体发呆?会由着我压你身上扯你衣裳都不吭声?”
青棠的鹅蛋脸再次红了,犟犟顶一句:“我娘说了,姑娘家嫁的人都不一定是心里喜欢的。”
☆、讲公事
霍清端被气笑了,一夜的烦躁倏然消失。倾身凑近青棠,他戏谑问:“你既知道你喜欢我,当真不嫁我?”顿一下,加问一句:“你觉得装样子嫁个喜欢的人过几十年委屈。那好你告诉我,你嫁个不喜欢的,然后由着性子压着那个你不喜欢的男人。青棠你可想过那个男人装样子过几十年是不是委屈?”
“我又不是你,我才不会压着人,让人装样子。”青棠斩钉截铁说。
“切,装,再装!是哪个说动我一根手指头看看!是哪个说夫君纳妾置婢,连补汤都不送一碗的?是哪个说夫君死了不给守着的?自己不看看自己那身臭脾气,不去检讨夫君疏远缘由,反倒打一耙妒忌夫君置婢纳妾,还琢磨着夫君死了另寻他嫁。青棠,我娶你,只是让你听话。可你呢,你自己想想,你对你的未来夫君要求有多少?他不委屈,骗谁呢?没准委屈的今天娶你明天就想死了!”霍清端毒舌道。
青棠的脑子不如霍清端转得快,口舌也不如他利落,可打,那也打不过,于是只能干坐着让他气。她还没嫁他,他都敢这么气着她。等哪日真嫁了,进了他的地盘,那岂不是由着他压着自己作威作福?还有自己明明是个你敬我一尺,我让你一丈的人,怎么到霍清端嘴里,就是那么恶毒不堪呢?想着,青棠失望,垂眼再不看霍清端。
青棠示弱,霍清端缓缓情绪。再三思量,他有些艰涩开口:“我还是给你找郎君吧。他要不敬着你,要置婢纳妾的话,我给你压着他,保证他不敢二话。你要是闯了祸,我也能帮你担着。”
青棠没接话,扯了罗衾蒙头盖上。
候在账外的张易恒不住摇头,端王爷还是不懂。真嫁了不喜欢的人,做妻的只要能保证她和她所出子女的利益不受侵害,哪管你夫君是否置婢纳妾?巴不得夫君闪一边去,可不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了。至于闯祸,一姑娘家能闯的祸,不外是婚前先孕婚后红杏。这些祸,端王都能给担着。张易恒只能说,徐家姑娘啊,从今以后你就可着劲作吧,只要不作到皇亲国戚头上去,万事有端王给你顶着!
端王自账内出来,张易恒停止胡思乱想趋步跟上,隐晦说一句:“宁城徐家大姑奶奶已接来,是……还是接了徐家姑娘送她回家。”
“让她送青棠回家,事后你关照着。”霍清端淡淡回应。
张易恒应是,继而说起正事:“端木已传来消息,说午时仪仗护卫能到宁城,同时伴有皇谕‘端王出行,如朕亲临,各处不得懈怠’。此时宁城县令、宁城周边县的县令也递来消息赶过来相迎,殿下需要盛装面见垂询。除此,本地乡绅耆老连同丰年祭的主祭们自发办了接风宴,殿下亦需盛装出席以表亲民。再有今晚亥时设在宁城清溪河的丰年祭,殿下也需露面,同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然后……”
张易恒每说一件,霍清端俱点头应好。到得张易恒把他需要露面的场合都说过,霍清端挑了件感兴趣的问:“丰年祭,听人说曾是活人献祭?”
张易恒面上一紧,立刻朗声说:“自从五年前京都清风观观主明言驳斥活人献祭之后,我直隶地界再没活人献祭之举。”
霍清端黑眸冷淡,平静说:“你直隶地界是没活人献祭,可为什么还有因祭祀逼得人家破人亡之事?你我都知因由,我也不想就这因由说你什么。但是你自个出你的总督府听听,就连街上摆摊儿卖豆腐脑的都能绘声绘色随口说上那么一两件。作为一省之总督,我想你得记住两点,一是世人向道之心可悯,但借道敛财之行,却是要不得;二便是那丰年祭虽是为国为民祈福,但丰年祭底下奔走的是人不是神。那穷凶极恶逼人家破人亡的,更是早背离了道教宗义,说是恶霸都不为过。对待那种人,拿住罪证,剥了他的道袍,加大连坐制狠狠查证依律重判。”
张易恒额上微有冷汗,沉声应是。丰年祭的名声越来越差,众所周知。但别说伸手动他们,就是说他们句不好,人家从京城到地方的道士们也能给你掰扯到你在说为国为民祈福的丰年祭不好。而一旦扯到丰年祭不好,那你就天天祈祷风调雨顺吧。否则碰上那灾年百姓们颗粒无收,那是全天下百姓都要骂你惹怒农神大人。只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那‘如朕亲临’的皇谕,有了端王将丰年祭和运转丰年祭的人分开来讲、分开来待的可以广发布告的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