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抄-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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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南冥远显然不明白是怎么是一回事。
云华上仙冷漠的眼中露出一分怜悯和一分羡慕:“左寻萧死于一年前的今日,死因是雪狼。”
左寻萧早在一年前的今日,也就是南冥远进入雪狼山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那天,左寻萧得知南冥远独自一人进了雪狼山后,急的差点疯掉。他顾不得鸳鸯村的火刑姑娘,直奔雪狼山。找到她时,她正被狼群围在中间。左寻萧虽武艺不差,却也难以应付十几只虎视眈眈的恶狼。一番搏斗下来,恶狼悻悻而逃,他也血尽而亡。飘荡而出的魂魄望着雪地中昏迷不醒的南冥远,终是不忍她冻死在这里。于是,左寻萧附在自己的尸体上,把南冥远带进一个山洞。左寻萧身为束魂师,自然知道魂魄不该留恋人间,于是,他想,等救活了南冥远,他便离开。所以,他才狠下心将南冥远送回南冥家。
一切做完,他本该离开,却又担心南冥远的未来,他想,就再多等一段时日,等她嫁了人再走不迟。可是,魂魄附于尸体,会发出鬼气,被束魂师发现。为了躲避束魂师的追捕,他只能到处躲避。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发现了九嶷山这座灵山,并在山中找到一种草。他发现这种草能掩盖自己身上的鬼气,于是日日吞食。
起初,没什么,后来,他发现这种草是有副作用的,就是让人丧失心智,日渐魔化。他不是没想过放弃服用,可他不想被束魂师捉到,因为他尚有未了心愿,不能离开人世,何况,他有自信管住自己的心魔。然而,管住心魔谈何容易,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想法越来越偏激,行事越来越残忍。
鸳鸯村民害南冥远,他便报复鸳鸯村民。他每晚去鸳鸯村捉一名女子带回来,第二天再送回去,这些女子的父母当年或欺辱过南冥远或幸灾乐祸见死不救,他要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不被人相信、不被人爱的滋味。
后来他听说南冥远向璃国国君提亲的事,于是,他去了国都,见了北川无忆。他觉着无忆温柔和善,又是璃国七皇子,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于是衷心祝福二人后,选择离开。
又过了一段日子,他听说南冥远来了东临城,并且要在这里举办婚礼。他想:也好,看她成了亲,便能安然离去了吧。这段日子,他日日跟着南冥远,却都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他如今的样子俨然是个魔。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更不敢说出为她而死的真相。她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他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做出傻事。所以,他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守着她。
可是,他慢慢发现她的未婚夫北川无忆爱的人并不是南冥远,而是师姐洛芊颜。这便是左寻萧抓洛芊颜的一个原因,而最重要的原因是洛芊颜亲眼看见南冥远被两个男子欺辱却不相救,他要除掉任何一个对不起南冥远的人。
九嶷山洞穴,左寻萧之所以逼北川无忆与南冥远成亲,一是因为他看出北川无忆的确是一名值得托付的男子。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了。那种草虽能掩盖鬼气,可服用一年,身体却对这种草产生了免疫。草的功效越来越小,他身上的鬼气越来越明显。今日,他本打算前来参加南冥远的婚礼,可路上却遇到了陈元,被其所伤。
北川无忆终究没能与南冥远结成亲。左寻萧得知后气愤难忍,这才控制不住心魔,差点杀了无忆。
已死的事情被陈元揭穿,左寻萧知再瞒不下去,可他不想南冥远知道自己因他而死,他怕她伤心,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带着秘密离开。
双手合十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佛与魔不过一念之间,相思和爱情不过一步之遥。而他,早已深深深爱上这个名叫芍药的女孩子。
“你一定很孤单吧。”
多少年前,在大雄宝殿门外,年少的她一眼将他看穿。他知道自己修行不够,定力不足,只一句话便让他失足沦陷。
灵岩寺禅房内妖冶魅惑的她,夜深青灯下专心补衣的她,芍药花丛中因砍掉菩提树而洋洋得意的她,一个一个跳动的画面,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可他从不说破,他不怕世俗,却怕世俗对她污言乱语,他不怕逆天,却怕连累她遭受天谴。
他用爱情做代价,终究把幸福变成了牵挂。
天渐渐暗下来,南冥远抱着左寻萧冰冷的尸身坐在风雪中不知多久了。无忆上前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半拖半抱起左寻萧,向寺外走去。有人见她可怜,上前帮忙,却都被她婉言谢绝。
凄凉西北中,传来一声轻笑:“哈哈,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为何如今都是我在为你费心呢?”
天地银白,除了灵岩寺的晚钟声,无人回答她的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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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花成冢
? 雪接连下了三天。几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从九嶷山外围一直延伸至九嶷山脚下。
这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有一间新盖起的木屋。木屋不大,独立在萧瑟的寒风中,落寞,孤寂,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瘫倒。
“吱呀——”
木屋的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玄衣男子,刚硬的轮廓,浓黑的眉,低着头,默不作声。
紧随其后是一名锦衣少女,梳玲珑丫髻,穿桃色小袄,清澈的眸里染了星星点点的悲伤。
最后走出来的是外穿淡蓝长袍的年轻男子。腊月寒冬,却拿把折扇。男子双手合十,对屋子里的僧尼行一佛家礼。
僧尼垂首,表情平淡,不辨悲喜:“各位施主,恕不能远送。”
一行三人沿着来路离去。
走出九嶷山,洛芊颜转身回望。
空地上,年轻的僧尼推门而出。
僧尼身穿青黛色衲衣,手持念珠,缓步走到一座坟前。
这是座新坟,连日的大雪给土丘覆上一层厚厚的积雪,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僧尼在坟前立了一会,俯下身,把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随即张开双臂,用力揽住那方石碑,宛如拥抱经年离别的爱人。
“这样好吗?”洛芊颜开口。
淡蓝外袍的男子沉默很久,慢慢道:“这是小远自己的决定,谁都改变不了。”
洛芊颜垂首,翻卷的睫羽沾染些许湿润。她记得木屋中南冥远信誓旦旦的话:“既然左寻萧为我入魔,我便愿为他成佛,左寻萧犯下的罪孽,就让我来救赎。”南冥远决心在九嶷山落发为尼,守着左寻萧的坟,吃斋念佛,常伴青灯。
南冥远不怕世人笑她荒唐,她要用余生梵唱,换他轮回井前少受一分苦;她不怕世人
笑她癫狂,她要用余生守护,换他忘川河边多看她一眼。她希望余年的守望,能够让她记住他的模样,来生再相约同游三千红尘。
无忆曾问南冥远:“你可还有红尘遗愿未尽?”
南冥远笑着摇头:“我此一生再无所求,只希望左寻萧泉下无眼,看不见我为他做的这一切。”
芍药花开出旧栏,春衫掩泪再来看。
主人不在花长在,更胜青松守岁寒。
婚礼那日后,洛芊颜就再没和敖祁说过一句话,也不敢和无忆走得太近,三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到极点,洛芊颜想,与其这样,不如把话说开了。步行至东临城外,她就开口道歉,声若蚊蝇:“敖祁,对不起。”
无忆也是一脸窘迫,平日睿智机敏的他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敖祁抱起胳膊,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怎么,愁眉苦脸的,是怕我东海八太子讨不到媳妇儿吗?”
敖祁怕洛芊颜和无忆为难,故意表现出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却让他们更加愧疚难过。
敖祁拍着无忆的肩膀,说:“丫头这般刁蛮任性,我敖祁又风流惯了,若真娶了她,以后拈花惹草的也不大方便,权当卖你个人情,让给你了。”
“风流鬼……”洛芊颜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说出这三个字。
“不过丫头,你可想好了,无忆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再过个几十年就会坠入轮回,到时候孟婆汤一喝,他可再不记得你了。”敖祁眼中露出最后一点希冀。
“轮回不灭,此情不绝。”洛芊颜知道此话出口,无疑是在敖祁受伤的心口再补一刀。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如今她既已明白爱的是无忆,就不能再让敖祁对自己抱有任何希望,她不想再伤害他,她很清楚敖祁外表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男人,内心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敖祁眼中最后一点星星之火随之熄灭。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狂霸不羁的神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好,等过几年无忆老了,你看不上他的时候,就来东海找我,我敖祁阔绰得很,不在乎多养你一个。”
洛芊颜笑笑地摇头:“我喜欢的是无忆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容貌,所以将来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什么状态,我都喜欢。”
敖祁默了默,旋即转身,走了几步,大声喊道:“若有一天天谴来了,没地方逃,记得到东海找我要炎凰长戟。”
无忆听出敖祁声音中的哽咽,但除了谢谢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敖祁背对二人挥挥手,唤出一朵祥云,头也不回地朝东海飞去。
洛芊颜靠在无忆胸前:“我们欠敖祁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无忆轻轻抱住洛芊颜,说:“那就用我们的未来慢慢偿还。”?
☆、二、梨林闲事
? 翌日,洛芊颜与无忆回凤仙山。
两人手牵手从云彩上下来时,又给凤仙山带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仙凤儿啧啧称叹:“想当年,风流潇洒的麟渊太子在凤仙山住了整整两千年,都没把主人拿下,你这人界皇子才来几天,就把主人抱到手了,真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
无忆笑而不语。
用过晚膳,洛芊颜问仙凤儿师父去了哪里。仙凤儿答,昨日上仙去了九重天阙,至今未归。
师父必是化作麟渊的样子去天帝那儿了。五行幻化术着实耗费功力,这段日子师父这般频繁地使用,一定劳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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