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桃花开-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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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蘅摇头:“从景州到丰陵的这一段路还是比较太平的,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劫匪。再者,若是路上遇到歹徒,总会有些动静。但丰陵那边的来人说,他们一路上探问,最近路上并无异常。”
姚千影默了一默,说道:“她该不会上京城找我大哥了吧?”
噗的一声,林芷蘅一口茶喷了出来,被呛得连连咳嗽。柳溪溪赶紧给她拍背顺气。方缓过气来,林芷蘅便瞪着眼睛问姚千影:“此话怎讲?”
姚千影道:“她临走前来我这里坐了一次,席间问起了我大哥。”
林芷蘅驳道:“大家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如今虽各分东西,但总有些旧日情分。问问近况也不足为奇。”
姚千影道:“我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时也未往心里去,还有问必答。可她如今去向不明……”
林芷蘅摇摇头,不假思索说道:“我看不见得。她不是看你大哥不上么?”
此话一出,姚千影脸色登时沉了一沉。林芷蘅说的虽是实话,却也得罪了姚千影。
原来,早在前几年,姚万颜对纪云瑶很是倾心,曾私底下对纪云瑶表示,愿意不计较她庶出身份,娶她为正妻。但那时纪云瑶一心仰慕安家齐,眼里哪有姚万颜的位置,一口回绝了。此事虽没有摆到明面上,但在景州贵族子弟的圈子里,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此时林芷蘅重提此事,姚千影自觉失了姚家脸面,心生不悦,当下撇嘴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她如今已是一个孀妇,哪还容得她挑挑拣拣?”顿了顿,觉得不够解气,又恶毒加了一句,“如今我大哥早已娶妻,只怕她愿意吃回头草,也没块好地给她了。”
林芷蘅嘴唇动了一动,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唇边的一抹浅笑。
就在此时,小晞桐睡醒了哭闹起来,柳溪溪赶紧趁机告辞了。柳溪溪前脚刚走,姚千影脸上笑容瞬间消隐无踪。
“这是怎么了?三妹妹得罪你了?”林芷蘅打量着姚千影的脸色问道。
姚千影语有怨忿:“你没见她,一来便问云皓,一听说云皓不在,那精神气便垮了下去。这哪是来看我和桐儿的?分明就是来找云皓的!”
林芷蘅怔了一下,眼珠子转了几转,劝道:“你想太多了。他们可是亲兄妹……”
姚千影冷冷打断了她:“我也但愿是我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字数较少。
☆、杜康楼里相诀别
十月份上旬刚过,陆剑一忽而正儿八经地给安家齐递了张帖子。上说入冬伊始,天气转寒,为防三妹妹心疾复发,须诊脉调养一番;又因孝期未过,不便入内,因而恳请妹夫携妇归宁,也好让他顺便为三妹妹诊看。
安家齐腿伤初愈,但据桢伯说,最好再将养几日,以便巩固,是以仍未下地,自然不会应承。加之他向来对陆剑一也并无好感,即使身康体健,也未必会应其所请,当下把帖子一丢,让人送过去给柳溪溪,叫她自个儿去了。
次日,柳溪溪堪堪步出王府大门,正欲上马车时,便看见陆剑一一袭白袍纤尘不染,骑着高头大马候在角落里,脸上笑容温淡。
既有纪府皓公子亲自来接,王府侍卫便不必再跟随前往。柳溪溪屏退了众人,只留下车夫驾着马车,随着陆剑一慢慢离开了安王府。
陆剑一把柳溪溪领到了杜康楼,还是上回的那个雅间。两人面对面坐下,谁也没有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良久,还是柳溪溪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都安排好了?”
“嗯。都安排好了。”陆剑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说道,“三天后,瑞光寺请了一位得道高僧过来讲经,你以此为由出府,到得瑞光寺后,寻机去后山,阿平会在那里等你。”
“阿平?”柳溪溪讶然出声。
陆剑一颔首:“对。阿平会带你离开。山脚下已备有马车,珠珠和孩子们在那里等你们。你和阿平一下山,即刻启程。珠珠有个舅舅在夏启国经营花木生意,做得还不错,你们此去就是去投奔于他。”
柳溪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惴惴不安地问道:“我逃跑为何还要拉上阿平一家?”
陆剑一眸光一闪,笑道:“其实不是你拉上他们,是他们刚好要搬去夏启国,我让他们顺道捎上你。莫非你不想去夏启国?”
他自然不能实话告诉溪溪,其实是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走,所以才去找了杨永平帮忙,让他火速处理掉绸庄与家宅,举家搬迁至夏启国。
此举可谓一石三鸟,一来溪溪有人同行可遮人耳目,二是她路上有人照顾,三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杨永平帮他看住溪溪,他不必再提心吊胆害怕哪天溪溪就像鱼儿入海一样消失在茫茫人海。
柳溪溪说道:“不是的。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我都无所谓。我只是不想拖累别人……”
“阿平是我兄弟,与我向来不分彼此,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说法。”顿了顿,陆剑一又道,“我知道你不太待见阿平。他是有些小毛病,但本质其实并不坏。上回那事,他也只是一时糊涂,你就不要再记恨于他了。此次有珠珠在旁,他不敢再起什么坏心了。”
柳溪溪摇头:“上回那事,我早已忘了。”
“这就好。”陆剑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给柳溪溪,“这是你的通关文书和户籍文书。虽然是假的,但是,你放心,足以乱真。一般的查验绝对看不出来。你记着,以后你就是阿平的妹妹,叫杨永溪,魏城杨家村人氏,双亲已故,你随兄长阿平一家,居住于定州城内,以经营绸庄为生。因阿平生意失败,家道中落,所以才举家搬迁,前往夏启国去投奔你嫂子珠珠的舅舅。你还有三个侄子侄女,三天后你见了他们再跟他们熟悉熟悉,记清他们的名字和年岁,别到时露了马脚。”
说了一通,陆剑一停下来喝了杯茶,才继续说道:“大师讲经到下午申时结束。到那时,安王府的侍卫不见你出来,就会发觉你失踪。等他们回王府通报,安家齐得知消息时应该要酉时了。顺利的话,那时你们早已出了景州,应该快到临安。安家齐当天最多也只能封锁景州,但第二天一早,周边城镇应该就会接到命令,加强城门监守。所以你们务必要连夜在临安换水路。我已在那边备好船只,你们出了临安,就比较安全了。船上备有干粮淡水,一路上尽量少靠岸,等到了南门关,再上岸出关。”
陆剑一语气平平,声音低沉而稳厚:“若是路上遇到什么意外,沿途有精风堂的分号,阿平以前在堂里跟那些兄弟混得还不错,可去精风堂里避避风头。精风堂向来自成一派,连官府也不买账,应可以给你们一方庇护。其它的,应该也没有什么了……”
他蹙着眉头,侧头凝思,在脑里一一过滤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对了,过南门关的时候,边防兵士肯定会严加盘查。他们或许还会有你的画像,所以你到时最好弄点锅灰把脸涂一下。你若是紧张害怕,不妨假装害羞怕丑,躲在阿平身后即可。”他笑了起来,“反正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丫头,头一次出远门,忸怩些也不奇怪。”
柳溪溪却没有笑,正一脸紧张地记着方才陆剑一给的信息。陆剑一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笑道:“你不用太担心,这些事我已交代过阿平,你便是记不住也没关系。我跟你说一声,不过是让你心里有个底。”
柳溪溪呼出一口气。暗道幸好有陆剑一帮忙,要不她哪里想得到去弄什么户籍文书之类的东西。翻看着手里的那两份文书,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陡然抬头问道:“那静香呢?没有静香的文书?”
陆剑一错愕:“你还要带静香?”他无奈地看着柳溪溪,很是无语,“一个乡下出来的丫头,哪会有什么婢女?”
柳溪溪讪然:“我倒不是要带婢女。只是我一走,安家齐和二哥哥肯定会怪罪于她,到时她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说着,眼巴巴地看着陆剑一。
陆剑一揉了揉眉心:“不行。计划已定好,变动来不及了。”看到柳溪溪失望的神色,又心生不忍,想了想道,“这样吧,西郊永慈庵两日前已搬走,那里只剩几间空屋舍。你让她暂时先去那里躲避一阵,等风头过了,我再给她安排个去处。”
柳溪溪想了想,觉得也只能如此了,遂轻轻点了点头。
事已议毕,一时无话,两人皆静默了下来。
柳溪溪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确实是要远离此地了,远离这所有的一切人和事,包括陆剑一……望着对面的陆剑一,一阵离别的伤感袭上心头。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低着头,她轻声问道:“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回来了?”
陆剑一拎着茶盖,一下下撇着茶末:“最好别回来了。”顿了顿,又道,“若真的想回来,等个十年八年,等你爹娘的气消了再回来吧。”
十年八年,柳溪溪嘴角漾开一缕模糊的苦笑,难道要十年八年后,她才能再见到陆剑一吗?“那你,你会不会去看……看我们?”一句“看我”已冲到嘴边,硬生生被柳溪溪改成了“看我们”。
陆剑一抬眸,飞快地瞟了柳溪溪一眼,眼里掠过一抹淡淡的忧伤:“我已拜托珠珠,让她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好人家,若有合适的……”他似是说不下去,蓦地住了嘴,闭了闭眼后,方轻声继续说道,“等你找到你的良人,再披嫁衣的时候,我会去讨一杯喜酒喝。”
柳溪溪眼里水雾弥漫,桌子对面陆剑一脸上的淡笑在雾气中显得那般的不真实。她在唇边绽开一个温婉的微笑,轻声应道:“好。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请你去喝喜酒。”
陆剑一脸上笑意勉强。默了一默,伸手探到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之前溪溪还给他的那只牡丹白玉簪。他盯着手中的白玉簪出了一会神,才把它轻轻放在桌上,朝柳溪溪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