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平静和-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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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烟雨一句也不想听,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知道若不听了他的话必然难看,只得回身走到他面前行礼道:“世子请说。”
众人先回了马车边等候,赵盈见众人走远了些才低头看着她,抿了抿唇道:“七娘,过去我对你的态度可能让你不太喜欢,可我是真心喜欢你,还有一年我就能娶你过门,这一年或许会有诸多变化,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我定会对你好的!”
阮烟雨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想多问,行礼转身而去。赵盈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她上了马车,素白的衣裙包裹着瘦弱的身子轻盈地仿佛没有重量,心里又忍不住消了气,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太子逝去后繁华的汴京城突然就变得安静起来,南方更是罕见地下了半个月的暴雨,皇帝的身体也不见好,六月停朝一月之后也只断断续续地上了两三次朝,朝政大多都交由丞相代理,信王和二皇子也开始分担了一部分琐事。
因为太子新丧,所以阮烟雨的及笄礼并没有过,只有相熟的人家悄悄送了礼物,其中荣王世子送的礼最重,是几套珠玉的首饰,几幅书画院翰林的墨宝和一些珍贵布匹,赵盈很会看人,他送的首饰布匹大多都是阮烟雨喜欢的款式和颜色,书画却是按照阮昭的品味来送,想来他是觉得父女俩的喜好和偏向应该差不太远,所以如此送总不会差,就算不小心父女俩品味不同,那至少也可以讨好阮昭,这心思倒也诚恳。
阮烟雨却不领情,只看了一眼就让母亲将这些礼物通通收入库房里,转身就回了房。后来的几个月更是闭门不出,急得沈氏头发都白了几根,日日陪着她,还让婢女们盯着她吃饭,又常接了沈青溪来家里住,总算是看着女儿没有再瘦下去,精神也好了一些。
阮弘如今任秘阁修撰,职务十分清闲,最近补修古本补得他心火上冒,沉着脸回到家,一进门见母亲正催着妹妹吃燕窝忙缓和了脸色,先跟母亲行了礼,转身对妹妹笑道:“表妹回去了?怎么这次就待了这么几天?妹妹可闷得慌,不然哥哥陪你下棋可好?”
阮烟雨见他脸上余怒未消,强笑着哄她高兴,心里酸酸的,轻声道:“表姐的外祖父身体有些不好,大舅母就唤她回去了,哥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秘阁里的同僚相处得不好吗?”
沈氏也看出他情绪不佳,为他擦了擦汗道:“你年纪小又初来乍到的,就算是受些排挤也正常,当年你爹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忍些气,过两年就好了。”
阮弘就挨着阮烟雨坐了,笑着道:“娘和妹妹想多了,我虽然年轻但好歹是二品大员家的嫡子,谁敢给我气受?不过是刚才走得太快有点喘,是我最近懒怠了,明日起来定要练练功,不然真成文弱书生了。”
沈氏和阮烟雨就忍不住笑了,阮昭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总是很晚回来,沈氏三人便先用了晚饭,兄妹俩陪母亲说了会话就离开了悦心堂。
阮弘先送阮烟雨回木兰居,路上阮烟雨就问他道:“哥哥到底烦闷什么,说出来自己心里也好受些,也不叫人担心。”
阮弘本来不想说,但见妹妹嗔怪地看着他只得叹气道:“我做着这个差事着实无用,每日不过校正校正典籍,修补修补书画,还不如外放个小官出去做点实事,大表姐夫随大舅舅去了北境,二表姐夫虽然没有考上进士但也在书院里开始教书,云彬去了外省历练,三表哥更是因为出身武将世家破格入了枢密院任承旨,只有我在馆阁里闲呆着,我今日听说杨文修自请随水部侍郎去南方督查防洪事宜,上头已经准了,想来过不多久就要启程,我也想去,可是跟上官说了反而被骂了一顿。”
杨文修考中进士后在工部附属水部做员外郎,当时阮烟雨听说的时候很是诧异了一下,毕竟如杨文修这样的一甲进士出身,要么是像郑云彬一样外放做个七品左右的县官历练一番,要么是如阮弘一样进入馆阁继续深造,先做个实习小官,可他竟然一上来就进入六部任了实职,可既然是要任实职怎么又去了六部里最不吃香的工部了?
其实阮弘还有话没有说,就是如今是信王赵瑄在督办南方防洪事宜,也是赵瑄在皇帝面前求了情皇帝才准了杨文修去南方历练,要知道杨家和杨太后都是不同意的,毕竟灾区危险,杨文修又年轻无经验,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不过这些妹妹不用知道,省得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心里难受。
阮烟雨听说杨文修要去南方防洪怔了一下,心里倒是对他肯吃苦肯做实事的精神很是钦佩,见哥哥脸色郁郁便挽了他的胳膊边走边道:“自来少年进士多入馆阁,一来是年纪太小做不了实事,若是受了打击反而容易偏激,二来馆阁中收藏着全国最精最全的书籍字画文物,正是深造沉淀的好地方,哥哥现在如此浮躁,正该在秘阁里呆两年,古来书本里都教人如何为官做人,哥哥若是对什么职务感兴趣,也不妨多研究些那方面的资料记载,也不至于以后上任还要从头学起,哥哥说是不是?你那上官骂你是见你冒进浮躁警醒你,你又不在工部又不懂水利就算报上去上面也不会批,对你的印象也会不好,那位大人是为了你好,不然他何必得罪你这个二品大员之子呢?哥哥真应该带上礼物好好谢谢他才对。”
阮弘想了想果然有理,惭愧地挠了挠头,笑道:“是我糊涂了,还不如妹妹明理,我今年不过十七,以后自有我为国效力的时候,不过是最近因为南方暴雨的事情心里烦躁罢了,倒叫娘和妹妹担心。我明日就带上礼物去上官那里道谢,妹妹说我送什么好?”
阮烟雨想了想道:“既是上官就不要送什么贵重的礼物了,不然就有贿赂之嫌,前几日祖母让人送了些扬州特产过来,哥哥不妨挑上一些给那位大人送去,既不贵重又显得有心意。”
阮弘拍掌而笑,揉了揉阮烟雨的头发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妹妹真是玲珑心思,有妹妹在真是我的福气!妹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哥哥明日从上官那里回来就去给你买!”
阮烟雨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贪吃贪玩?哥哥还是忙正事去吧,我什么也不缺。”
阮弘见她笑容清浅,脸虽然比前阵子圆润了些但依然清瘦,虽然笑着眼中却并无多少笑意,他心里不由难受,自责不已,当初若不是他将赵瑄带回家妹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还会跟以前一样活泼可爱?
☆、执念
阮弘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见阮烟雨看来便笑道:“过几天我休沐,想去开宝寺上香,妹妹可愿意陪我去?”
阮烟雨心中一痛,阮弘不知道开宝寺的事,见她敛了笑容忙道:“怎么了?可是不想上香?不过现在是国丧,到处也没什么好玩的,只有寺院能去了。”
阮烟雨勉强笑了笑,知道哥哥是想让她出去散散心,便道:“开宝寺……有些远,还是去相国寺吧,我明日问问娘,咱们一起去。”
阮弘闻言大喜,笑着道:“好好,你也问问你那些朋友,人多热闹些,我倒是没人可邀,郑云彬外放了,以前的同窗你也不熟悉,去了也不方便,还有…… ”
阮烟雨笑着听阮弘絮絮叨叨地说着他那些朋友的去向,心里却空茫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几个月是怎么了,仿佛三魂六魄缺了一缕,心中既悲且痛,又仿佛无悲无痛,事事入耳却又丝毫不过心,像个游魂一样。
皇城边新落成的信王府朝闻堂前厅中或坐或站着七八位朝中大臣,信王赵瑄坐在正位上听工部尚书说这次的南方防洪事宜,听完道:“本王想着虽说防洪是工部的事情,但灾区的情况却随时有可能发生变化,兵部也该派兵协助,一来保护工部的文官,二来也防止有人趁乱滋事,大灾之后多生疫病,太医局也要准备好,最好这次就先过去两个太医看看情况,以防真有疫情时阻止疫情蔓延又生大乱,也要部属当地做好防洪防爆乱和防疫的准备,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众大臣纷纷点头,信王接手政务之后越来越稳重,不过几个月已经将朝中各部之间的事务和关联摸得差不多了,做事往往能举一反三,十分周到聪颖;他们这些原本跟随太子的人心里也安定了下来。
赵瑄就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第二个位子上的中年男子,声音放缓了些,询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阮昭抬头看了他一眼,淡笑道:“殿下想得很周全,不过既然户部有灾银下拨,受灾的几个州又有些不太平的地方,最好还是请御史台派个监察官去,也可以避免地方官贪墨引得百姓怨声载道引起民变。”
赵瑄点了点头,他这次负责督办南方防洪是父皇第一次交给他做的大事,好在工部尚书是原来太子的人,行事也方便,可户部尚书是二皇子赵宁的大舅舅,受灾的几个州里也有两个州的长官是二皇子的人,这户部的灾银拨下去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引起民变却是他信王赵瑄的责任,确实不得不防,有个铁面无私又得皇上信任的御史跟着最好。
他想了想道:“先生说的是,如此就由工部拟了折子呈给父皇吧,这监察官的人选诸位可有意见?”
陈国公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若说这监察官的人选自然是御史中丞陆恪言最合适,他为人耿直忠诚,眼里容不得沙子,就算不是他也该是由他举荐的御史才好,殿下可以与陛下建议一下,由陛下定夺。”
陈国公是太子妃陈氏的父亲,本已致仕,太子去世后被信王重新启用,他虽然已经快六十岁了,但依然在朝中德高望重,致仕前也是一代能臣,极得皇上器重,也是因为女儿做了太子妃为了避嫌才致仕的,如今见女婿去世,陈国公府的人才青黄不接大有落魄之态,只得重新回到朝堂为女儿也为子孙挣个前程。
赵瑄就笑道:“国公果然慧眼如炬,若有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