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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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渐冷,转身要走,可脚步却被又一阵的呕吐声绊住。他回头看她,她一边吐着还一边跟水龙头继续较着劲。她吐得撕心裂肺,旁人看着都替她难受。他眉头渐渐蹙紧,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伸手替她挡住感应器,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莫语汐一抬头发现是他,懵懵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你……怎么在这?”顾梦东依旧挡着感应器:“你到底洗不洗?”莫语汐第一次没有针锋相对地回应他,而是低头乖乖洗手。顾梦东看着她头顶上那个规整的发旋,恍惚间觉得,当年那个有点任性,但也算得上乖巧的莫语汐又回来了。也就一瞬间,顾梦东便把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莫语汐已经洗好手,可她注意到衣服被弄脏了,又捧着水清理衣服。然而那双手怎么也不听使唤,眼见着弄了一身水。
顾梦东实在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胡乱地替她擦了擦。就在这时,有冰凉的液体从他的手背上擦过,他以为是她身上的水珠,一抬头却发现她在哭。
顾梦东的手上一顿,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他知道,酒精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让人的情绪无所遁形。他一直不相信莫语汐真如她自己表现出的那样强悍,对于他,对于那段过往,她怎会不愧疚?
可莫语汐只是狠狠地擦着顾梦东刚刚替她擦过的地方,她的哭声更响亮了:“这可是限量款的,这下坏了……”听她是在哭这个,顾梦东先是一愣,然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我就不该管你!”莫语汐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哭着。顾梦东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时不时有人经过,好奇地打量他们,顾梦东觉得他这辈子的人都在这一次丢完了。
好不容易,莫语汐收住哭声,顾梦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她眉头微皱,张口又是一阵呕吐。这一吐,遭殃的可不只她一人了。
顾梦东无奈地半抱着吐完之后便不负责任地昏睡过去的莫语汐,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包间门,弄不清她是从哪个包间出来的,附近也不见她的同事。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只好先把她带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莫语汐均匀的呼吸声,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投射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映衬得她的睡颜更加安宁。
他有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安静的她,但是在记忆中,这种场景却一直清晰如昨日。
顾梦东觉得胸口有些憋闷,点了支烟,一口一口地吸起来。
一根烟抽完,莫语汐依旧沉沉地睡着。他在床前站了一会儿,上前替她将衣服解开——他有轻微的洁癖,实在不能容忍跟脏兮兮的她共处一室。
刚解开两个扣子,他的手就不由得顿住了。
他看到她右侧的锁骨上躺着一条白金项链,项链坠子是一只相同质地的老虎。白老虎做得小巧玲珑栩栩如生,颇有些霸气,倒是和如今的她很相配。
顾梦东没有想到她还留着这个——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是在他们相识后她的第一个生日。当时他选了很久,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下来,但是莫语汐看到后并不高兴。她非说那礼物原本不是送给她的,应该是打算送给某位属虎的姑娘,后来不知怎么才送到她这里来的。
当时顾梦东第一次觉得这女人的心思实在难懂。他的本意只是觉得她强悍霸道所以故意调侃她罢了,没想到好好的生日却因此闹得不欢而散。
他以为分手后这东西应该早就被她丢掉了,没想到她至今留着,还带在身边。她是放不下那段过往吗?可是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怀念?
他伸手用力一拽,纤细地白金项链顿时断开。他顺手将项链扔进垃圾桶,再没多看一眼。莫语汐只是不舒服地轻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昏睡。
替莫语汐换好了衣服,她的手机忽然“嗡嗡”振动了两下。顾梦东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消息,是个叫乔威的人发来的。
“你不在,想你。”这条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信息。顾梦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这还真是讽刺。他怎么还会以为她在惦记着他呢?当年她既然能够做得那么绝,想必对他已经没有了感情。这时候莫语汐翻了个身,手不经意间搭在了他的身上,顾梦东毫不客气地拨开她,起身走向阳台。夜风呼啸,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熟练地拨了个号码:“去查查莫语汐跟一个叫乔威的人是什么关系,再给我查查乔威这人的情况。”
第二天莫语汐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记忆只停留在前天晚上酒桌上的觥筹交错。
她揉揉脑袋下了床,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人换掉了。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立刻清醒过来,冲出卧室。而当她看到正在外间办公的顾梦东时,高高悬起的心不易察觉地落了回去。
“我怎么会在这?”她问他。顾梦东低着头查阅文件:“看来你的记性依旧不怎么样。”莫语汐怔了一下:“什么意思?”顾梦东抬起眼来:“昨晚你喝多了,正好在餐厅遇到我,然后……”“然后什么?”莫语汐警惕地看着他。
顾梦东勾唇一笑:“然后你死乞白赖地爬上了我的床。”莫语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只觉得头更痛了:“顾梦东你乘人之危!”顾梦东却不解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昨晚如果不是遇到我,你现在恐怕就在李副总那里了。”昨晚李副总带了好几个人来,还不停地教唆那些人敬她酒……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顾梦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气我破坏了你的计划吧?”莫语汐冷笑:“你跟他有什么差别?”顾梦东微微挑眉:“差别?”他一点点地逼近她,“差别就在于,你和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昨晚那么主动,现在又一副被强迫的样子,莫语汐,你实在虚伪得难看。”
莫语汐冷冷看着他,虽然知道他也恨她入骨,可当这些刻薄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时,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良久,她无奈地笑了笑:“顾梦东,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
顾梦东无所谓地从桌上拿起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你也变了不是吗?话说这女人年纪大了,身材还能保持不变的真没几个。”他吸了口烟转过身来,没想到等着他的却是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浑蛋!”莫语汐咬牙切齿地骂完这句,便夺门而出。顾梦东夹着香烟的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火辣辣的。
回到酒店,莫语汐衣服都没脱立刻冲进浴室,冰冷刺骨的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视线一点点地模糊,又一点点地变清晰。
她在难过什么?她和他之间注定没有结果,也早已没了感情,有的只是尔虞我诈的钩心斗角和覆水难收的互相伤害。莫语汐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项链不见了。她心里一阵失落,但很快就释然了。这样也好,送礼物的人已经变成了魔鬼,那留着他的礼物又有何意义?
第三章
那天之后,莫语汐打电话给李副总道歉,好在李副总并没有责怪她不告而别,还约她几天之后继续谈项目,而这一次,铭泰就要在欧普达和威尔森之间做个取舍了。情况比莫语汐想象的乐观,李副总愿意听她的想法,这总是个好征兆。
赴约前,莫语汐特意做了很多工作,就等着见面时应对李副总。她本来是胸有成竹,可是到了约定的酒店,她才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准备却独独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项——同时面对李副总和顾梦东,她该怎么办?
莫语汐带了Amy来,顾梦东带了他的助理小张,再加上威尔森的几个人,正好凑了一桌。
席间,李副总一直在抱怨项目经费不足,同时又鼓吹所谓的“战略合作”。言外之意就是,谁能在铭泰的困难时期帮铭泰度过“难关”,谁将是铭泰的长期合作伙伴。
顾梦东和莫语汐都在细细品味着李副总话里的内涵,所谓的“战略合作”就是要求供应商开低价甚至不开价,他将两人拉到一张桌子上无非是希望两家互相竞价,最终他渔翁得利。可是外企不比某些有保护伞的央企,不可能随意降价,更不可能免费提供产品。
然而,顾梦东先表了态:“能成为铭泰的战略伙伴,我们威尔森荣幸之至。”
听他这么说,莫语汐也不示弱,不就是表决心吗,谁不会?
“我们欧普达也很愿意成为铭泰的长期合作伙伴。”
李副总看到两人的态度很是欣慰,激动地一手拉住顾梦东,一手拉住莫语汐,却也只说着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
莫语汐觉得不自在,抽了抽手,无奈李副总将她攥得紧紧的,还时不时地在上面摩挲两下。
顾梦东将这一切收在眼底。说实在话,他一直不喜欢李副总这个人,但是生意场上鱼龙混杂,他也早已习惯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可是最近,每每见到李副总,他都觉得内心无法抑制对他的鄙夷和嫌恶,也不知是因为他毁约在先,还是他对莫语汐的态度让他不齿。
顾梦东嘴角上的笑意渐深,眼神却越发凛冽起来。
酒过三巡,李副总起身去卫生间,顾梦东也跟了出去。
两人并排站着方便,李副总突然说:“你不要觉得我撕毁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也是被逼无奈,眼下经费不足上面压我。不过你放心,你们威尔森还是拿大头!”
这话他说了不下三遍。顾梦东无所谓地笑了笑:“看样子莫语汐是愿意接招了?”“她啊……”李副总酒气上头,迟缓地笑了笑,“她那种女人我见多了,现在这么矜持也只是为了后面卖个好价钱而已。”顾梦东冷笑一声,拉上裤链去洗手:“她有什么好?为什么非要她?”李副总懒懒地斜了他一眼:“是没什么好的。论姿色也就是中上,论年龄,还大了点。
不过啊,这能吃到嘴的肥肉为什么不吃?”“能吃到嘴的肥肉?眼下的情形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吧?”“哼,这就是你不了解情况。她为什么会选择在游泳馆假装跟我偶遇?这么‘赤裸裸’的暗示,我是个男人,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