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难嫁-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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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萱深吸口气,她知道在武宁侯府,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屈膝跪在武宁侯面前,“玉萱给父侯请安。”
武宁侯的怒火一丝没减,冷声道;“如今你翅膀硬了,也休再说什么请安的话,我受不起!”
武宁侯这几日忙于公务,未上心家中琐事,想不到一回来就听到两个消息,萧祤竟上门退婚,而玉萱又偷了靖王妃的镯子。
这如何不让他怒火中烧?需知当进朝廷,有份量的不过几人,靖王、霍名启、楚国公、威烈侯。齐王与湘王的夺嫡之火愈烧愈烈,武宁侯不想参与党争,一直保持中立,可若说他一点不为前途担忧,却是不可能的。
好在他与楚国公政见相和,本来又是姻亲。从江南回京之后,又促成了两门亲事,那就是靖王与霍名启。
一旦玉娆和玉萱过门,加上他本身与威烈侯又是连襟,可以说,无论哪方势力上台,都能保他势力不倒,富贵长久。想不到这个不知好歹的三丫头竟然当众罢婚,霍名启颜面全失,自然对他恨之入骨,再想修好,当真是难上加难了。
而萧祤竟也好端端的跑来退婚,细问之下,才知道也与玉萱有关。再加上的她又不知好歹偷了靖王妃的镯子,三事并发,武宁侯简直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她是个什么身份,竟想嫁入王府?那靖王妃乃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心高气傲,怎会让儿子娶一个庶女为冢妇?要知道就是玉娆嫁进去,已是高攀了。
玉萱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听着武宁侯的讽刺,只能低头不言。武宁侯阴声道:“你这个逆子,你可知罪?”
“玉萱何罪之有?”她一字一句说出来,仿佛腊月冰雪,在座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林氏几乎没昏过去,大哭道:“你、你还不快向侯爷认错!你这臭丫头!”一面说,一面上前,狠狠拧着玉萱的胳膊。
玉萱忍受着皮肉的刺痛,一动不动。他们将她许配一个猥琐的老头子做姨娘,来满足所谓的政治目的,可问过她是否愿意?
当日她与玉陵一同滚下桥,她舍身相互弟弟,几乎摔死,而满屋子的人都只担心玉陵一个。
她凭着自己的本事,诗会夺魁,免除了那门不堪的婚事,这群人却又把怒火都撒在她身上,凭什么?
想起总总往事,玉萱的心彻底凉了。冷漠的武宁侯,阴险的周氏,胆小的林氏,自私的何氏,这悠悠府宅,早不是她的家了。
“你……”武宁侯几乎气昏过去,他不停喘着气,瞪视着玉萱,“好一个何罪之有!自古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自己做主!你背离双亲意愿,一意孤行,视为不孝。你明知那萧家世子已和玉娆定亲,却与他私相授受,视为不知廉耻!靖王妃招你过府,必然是要规劝教化于你,而你竟见财起意,偷人财物,我韩毅一生光明磊落,为政清廉,怎会生出你这种女儿!”
玉萱听他言之凿凿,唇边露出了一丝冷笑,“既然这样,为何不将玉娆许给霍名启?”
“放肆!”周氏猛地站起身来,“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岂容你胡言乱语?”
玉萱轻蔑一笑,“太太何必这么紧张?玉萱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何况冤有头,债有主,太太有话只管跟我说,何必跟我房里的丫头过不去?”
想起绿萼的伤,玉萱怒火上涌,目光若是把尖刀,她恨不得将周氏千刀万剐。
周氏被那凌厉的目光一看,不觉从后心渗出一缕凉意。那眼神中不单是愤怒和仇恨,还有令人发冷的决绝。
“好、好,”武宁侯已气得说不出话,“想不到你现在还不知悔改——来人,拿家法来!”
武宁侯右臂一挥,林氏心中“咯噔”一下,吓得脸色发白,双手不住颤抖,可又不敢多说一句。
没一会儿,只见一个小厮进来,手里捧着一条粗大的皮鞭。小厮知道武宁侯大怒欲狂,捧着皮鞭的手也不禁瑟瑟发抖。
林氏看到这粗大的皮鞭,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颤声道:“玉萱,你、你快求求父侯……”
玉萱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决定与这些人彻底决裂。
只要打不死她,她就能凭着自己双手活的很好,何必要寄人篱下?
武宁侯提着鞭子,阴森森地走到玉萱面前,“你若肯认错,就跟我去霍府请罪——”
“父侯不必说了!”玉萱咬紧了牙关,“婚是我凭自己本事退的,萧祤倾心于我是他心甘情愿,镯子是那个什么王妃送上门的,我根本就不稀罕!”
她的声音清朗洪亮,高贵地昂着头,绝色的脸庞闪烁着绚烂耀目的光华。她韩玉萱才真的是光明磊落,何罪之有?
武宁侯大怒欲狂,猛地甩手,一鞭抽在了玉萱的脊背上。
“啊——”玉萱只觉一股剧痛从后脊传来,直冲脑仁,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拼命握紧了拳头,荏弱的肩膀仍旧不住发抖。
“你可知错?”
“我没错!”
“啪”一声,又一鞭落下,单薄的衣衫顺势开裂,鲜血顺着衣襟汩汩流出,端的是血腥狰狞,触目惊心。
“你可知错?”
玉萱已痛得说不出话,脸上却露出一个鄙夷的微笑。你是这具身子的生父,这几鞭,就当我于萱还你,从此恩怨两清。
粗大的皮鞭似雨点一般,决绝地砸在玉萱的背上,她血肉崩流,痛如刀割,心中却渐渐麻木了。
林氏和何氏都吓得呆了,周氏亦震惊不已,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她要干什么?
武宁侯直到打得手也软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住,他恶狠狠地瞪着玉萱,最后问道:“你可知错?”
玉萱浑身发冷,用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子,“我、没、错。”
武宁侯气得周身发颤,怒吼道:“来人!”
两个小厮赶忙进来,瑟瑟在下首侯着,武宁侯厉声道:“给我带下去,谁也不许给她请大夫,从此我韩毅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侯爷——”直到此时,林氏才终于瞪圆了眼睛,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侯爷息怒,你这是叫她死啊……”
武宁侯猛地盯住她的脸,阴声道:“你想跟她一块死?”
林氏猛然打了一个冷颤,悲戚绝望地看了一眼玉萱,终于别过了头,孩子,娘实在没法子救你。
两个小厮听了吩咐,赶忙一左一右,将玉萱架起。何氏看着这一幕,早已惊得呆了,而周氏心里喜悦,却全被另一种感觉替代。
那就是,震撼。
第五十一章
“小姐——”耳边响起细弱的呼唤,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玉萱想睁开眼,脑中却浑浑噩噩的,后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嘶——”她痛呼一声,无力地趴在床上,想要张嘴,干哑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水——”玉萱拼命睁开眼,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这会儿不知是什么时候,屋子里灰蒙蒙的。
绿萼坐在她身旁,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见玉萱醒来,欢喜道:“小姐,小姐你醒了?”说着,又手忙脚乱地跑到桌边倒水,拿到玉萱唇边。
玉萱张开嘴,让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神思也清明了些。她努力坐起来,稍微一动,剧痛就会随着撕裂的伤口传来,让她忍不住一阵痉挛。
玉萱痛得满头冷汗,紧紧咬着牙齿。绿萼急道:“小姐你不要动,小心伤口——”她说着,看到玉萱血肉模糊的身子,泪珠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玉萱强挤出一个笑容,无力地道:“你放心,我死不了。”
绿萼拿帕子捂着嘴,拼命忍着哭声,“侯爷也太狠心了,将小姐打成这样,偏偏又不肯请大夫来看,这可如何是好?”
玉萱心中冷笑,却只淡淡地道:“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过些日子就好了。”
绿萼强忍着泪,打了些清水,将帕子浸湿拧干,又将玉萱的衣衫掀起来,为她擦掉淤血。后心吹过一丝冷风,玉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接着又是一阵因剧痛产生的痉挛。
绿萼猛地停住手,道:“小姐,可是又疼了?“
玉萱摇头道:“没事,你擦吧。”
绿萼颤抖地伸出手,将血水擦净,又为玉萱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将帘子放下来,玉萱呆呆地看着床板,身上虽痛,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次她才是真正得了教训。
往日里她争强好胜,盛气凌人,总以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却没想过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武宁侯府,她只是一个小小庶女,有什么资格与周氏碰硬?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退了婚,从此就万事大吉。却忘了她的婚姻牵扯了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霍名启是什么样的人,当朝一品,权倾朝野,当众受辱,岂能就这样算了?
霍名启不肯放过武宁侯,那么武宁侯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莫忘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道理是讲不通的,更遑论什么自尊和人格了。
玉萱抬起头,只见绿萼脸色苍白,眼窝下印着大大的黑眼圈。前日里被周氏掌嘴的伤痕还没有完全褪去,留下几块浓淡不均的红痕。
玉萱闭上眼,心痛难言。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庶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凭什么替绿萼出头?再这么逞强好胜下去,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更多痛苦。
玉萱将脸埋在枕头里,咽下泪水, “你累坏了,去歇歇吧,我也睡一会儿。”
绿萼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累,只要小姐能平安无事,奴婢再累也值得。”
玉萱心头一颤,不禁拉住绿萼的手,“是我不好,是我往日里不知深浅,连累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罪——”说到此,想起往日种种,想起自己的渺小和无力,忍不住放声大哭。
绿萼的泪珠也噼里啪啦地流了下来,紧紧攥住玉萱的手,“小姐,奴婢不觉得受罪,只要能留在小姐身旁,服侍小姐,奴婢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越说,玉萱心里越觉得难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