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香-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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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瞧见沈钟磬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甄十娘拿笔手微微发颤。
她迅速写完后一笔，不等夏菊伸手来接就首先拿了起来。
眼见沈钟磬自己跟前站定，甄十娘从容地把后写好字纸条递给得了信匆匆过来傅公公，“还需要一个药引，得你亲自去找。”
“什么药引？”傅公公随口问道，一低头瞧见手里字，身子一凛，“奴才这就去找。”没敢看沈钟磬，他一抖手把纸条卷入袖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将军。”见沈钟磬若有所思地盯着傅公公背影。甄十娘轻轻叫一声。
收回目光，沈钟磬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已飞鸽传信给卢俊了，你只想办法稳住五皇子病情，拖上四五个时辰，等卢俊来做……”从梧桐镇到这，马加鞭有四个时辰应该也到了。
“来不及了，五皇子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甄十娘摇摇头， “将军放心。我刚刚府里小睡了一会儿，不碍事。” 她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十娘……”
“这里只有我能做开腹术。”不等沈钟磬说话，甄十娘打断他，“我是大夫，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五皇子因得不到及时救治死去。”
虽然身体不好。但强撑着做个手术她还不会累死，可是，五皇子还那么小，他只有九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条鲜活生命就这么她眼前消失，她做不到。
甄十娘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对着她坚定果决目光。沈钟磬到底把话咽了下去，“……那你仔细了。”又道，“秋菊也出徒了，温太医对外伤也多有研究。万不得已你就一边指点他们做，千万不要强撑。”
“你放心，我有分寸！”甄十娘笑着推他走，“……我也该进去消毒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沈钟磬转身退到门外静静地看着她忙碌。
傅公公悄悄把甄十娘纸条递给万岁。
“……速想办法把沈将军调开。”身子一震，万岁疑惑地从纸条上抬起头。
傅公公压低了声音。“奴才刚刚遇到温太医，说沈夫人开了一味参汤……”
参汤？
万岁加疑惑，“皇儿是……”
“不是给五皇子喝……”傅公公声音微微发颤，“温太医说可能是沈夫人担心她身体撑不了，才开了参汤自己喝，当初给萧老夫人瞧病时她就曾开过参汤强补……”把甄十娘当初依靠参汤强行提神聚气事说了，“……久病成医，因她病，沈将军对医药也颇有研究，一定知道这参汤危害。”
参汤对她来说是夺命毒药，沈钟磬知道了绝不会让她喝。
她这是以命搏命！
万岁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直直地看着甄十娘忙碌背影。
“万岁……”见万岁迟迟不语，傅公公低叫了一声，“将太医和温太医都说，不马上开腹，五皇子恐有性命之忧！”
两害相权取其轻。
甄十娘喝一碗参汤，也许会缩短她原就不长寿命，可是，五皇子不马上开刀，立即就会死。
面对这样残酷选择，傅公公也不忍，可是，身为万岁身边大太监，为国家社稷着想，为皇族血脉着想，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万岁紧握椅背五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良久
他让人招来沈钟磬，“……这里用不上你，外面游行事还没完，你速带九门提督李大人去四门巡视，以防未散去百姓再聚众闹事。”
眼看着甄十娘忙碌身影，沈钟磬心里有一万个不放心，可圣命难违，他沉着脸应声退了出去。
傅公公手抚胸口暗暗舒了口气。
消毒、麻醉、抽血配血……
一切准备就绪。
小宫女端进一碗温热千年参汤。
甄十娘手已消了毒，索性就让小宫女端着递到嘴边。
眼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下，温太医蒋衡难过地把脸转向一边。
万岁下意识地站起来。
感情气氛不对，萧煜直直地看着小宫女手里汤碗，脸色微微发白，“万岁……”
低呼一声，他嘴唇嗫嚅，发不出声音。
直看着小宫女把空空汤碗端出去，万岁才慢慢地坐了下去，沈重目光中有股说不清情绪流动。
甄十娘脚步稳健地来到手术床边，拿起手术刀，利落地喊了声，“开始！”
有上次被吓经验，这一次各宫嫔妃不用劝就早早地溜了，郑贵妃想要强留下硬被万岁给撵了出去。
甄十娘时间宝贵，他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她。
蒋衡和温太医如临大敌。
各自倚着一根柱子远远地站着，眼看着甄十娘手术刀落下，两人猛地闭上了眼。
没听见呼叫声，两人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没有想像中血剑喷出，只见随着甄十娘手术刀迅速地向下移动，一连串殷红血珠滚滚地冒出，随即便被甄十娘左手纱布擦了去。
“纱布……”
“止血钳……”
“向右牵拉……”
……
随着甄十娘一声声干练利落吩咐，手术器械一件件被递到她手里，秋菊冬菊配合有条不紊……
腹腔打开了，不是内出血。
也不是想像中肠穿孔，流了满腹粪便，甄十娘呼出一口气。
不是这两种就好。
记得前世她救过一个肠穿孔病人。因家住郊区交通不方便，肚子疼了一夜才被送到医院，当时人已经昏厥，一打开腹腔，整个都溢满了粪便。场人惊白了脸，她足足花了四五个小时才彻底清洗干净，前世那么好体质，出了手术室她都两腿发软，连续两天吃不进东西，闻什么都是一股粪臭味。
这次果真是那种情况，今天即便她喝了参汤也未必能撑下来。
首先摸到直肠。没有粗硬粪便滞留，也不是大家判断里急外重，到底是什么病？
内脏都没问题，没内出血。没肠穿孔，没硬物滞留堵塞，为什么五皇子肠子会涨疼成那样？
腹腔内一切脏器都正常，白花花肠子眼前晃动。根看不出一点异兆，甄十娘额头汗淌成了河……
她使劲眨着眼睛。一次次用力甩去遮住视线汗滴。
微闭上眼睛，甄十娘深吸了一口气。
索性又把窗口开大了些，沉下心来从十二指肠开始一点一点向下缕……手摸到一个及细之处，甄十娘身子一震。
就是他，找到了！
原来是肠扭转。
“肠扭转？”万岁皱皱眉，“那是什么病？”
“就是因五皇子运动太剧烈，把肠子折了个个，向麻绳似扭转了一圈，致使肠内气息上下不通……”出来传信蒋衡擦擦额头汗，“……幸亏沈夫人救治及时，再晚一晚五皇子肠子大约就被涨破了。”
明明是肠子扭转了，上下不通，他们这面竟还蠢笨地用顺气汤，也幸亏只用一副就停了，又有先前八公主胸腔内出血经验，他们再没敢乱用药，否则……温太医又擦擦汗。
听懂了蒋衡话，万岁脸色也一阵惨白。
他皇儿，差一点就没命了！
找到了病因，剩下就顺利了
清洗，复位，清点手术器具……
“纱布三十五条……”夏菊照着清单念。
“齐了……”春菊利落地应了一声。
“止血钳十把……
“齐了……”
……
一项一项地对齐了手术器具，甄十娘利落地吩咐，“可以缝合了，准备针线！”
好困，甄十娘眼睛有些睁不开。
内壁缝完了，外壁交给秋菊就行，剩下……术后十二个时辰内护理是关键，她已手术前就写明了护理要点，蒋衡温太医带着秋菊冬菊应该能应付吧，做了这么多手术，她几乎就没参与过术后护理，应该不会有事……
“我先睡一会儿应该没事。”一边想着，甄十娘心里一轻，身子沉沉地向后倒去。
闭上眼睛瞬间，甄十娘听到一声惊呼。
感觉身边一阵忙乱，她不由皱皱眉，怎么回事？
五皇子又出了什么事？
是体温降了，还是呼吸弱了……
想睁眼看看，却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不管了，有温太医和秋菊，我先睡一会儿……”她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见甄十娘倒下，万岁腾地站起来。
“弟妹！”萧煜几步窜到大玻璃前，用力地拍着。
夏菊扔了装满纱布托盘，一把接住甄十娘。
“夫人！”刚接过针线，秋菊整个人定住。
“……沈夫人没事！”温太医一边给甄十娘号脉，眼睛看着秋菊，“若不能完成这个手术，让五皇子出了意外，沈夫人才会伤心！”
秋菊使劲咬着唇，低了头从容地缝起来。
一针一阵地缝着，秋菊使劲瞪着眼睛，想阻止眼泪流出来，可眼里泪就是止也止不住，断了线珠子似往外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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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大典
沈钟磬被急急地召进宫。
“……明知道她体质弱，不能用人参强补，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还让她喝！”对上甄十娘不省人事苍白的一张脸，他暴躁地冲到正和郑阁老等人议事的万岁跟前，一把揪住了万岁衣领。
郑阁老萧煜等人木鸡般惊住。
沈钟磬平常也和万岁顶嘴，可是，也不过就说话气粗一些，却从不敢乱来，如今却暴躁地抓住万岁衣领要动手打。
这可是弑君谋逆的大罪！
连殿内众太监都张大了嘴不出声音，一时间全忘了上前去护驾。
任沈钟磬暴躁的狮子般咆哮，万岁只一言不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脑海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沈钟磬知道，眼前这个关键时刻把他支走该被千刀万剐了的人是君，他是臣，还不能动手打，他猛地松开万岁，一拳砸在龙案上。
震得龙案上的镇纸、砚台咚咚地响。
屋里人俱一哆嗦，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岁蓦地闭上眼睛。
眼看着甄十娘一口一口地喝下那碗夺命的参汤，固然他有私心想救五皇子的命，可是，他的的确确能真真地感觉到甄十娘心底那股无力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