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升起-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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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用装聋作哑,反正我话就撂这,你自个琢磨吧。”
夜里,宋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是晚饭前那一觉太踏实了,二是琴姐惹恼她这回事。
其实宋甜心里明白得很,琴姐就是个帮人做事的,要不是身后有人撑腰,还不是得事事顺着她?那个背后撑腰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这样想着,宋甜觉得又闷又委屈。怎么使劲闭眼都睡不着,干脆不睡了,拿手机解闷,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黑暗里,好像有无数纷纷扰扰在嚷嚷,吵死人了。冷不丁地,从哪冒出个声音,一时间,那些纷扰都消失了。
“喂?”
宋甜定睛,原来她刚才不过脑子地敲手机,不知不觉就给远在天边的人打电话了。这人估计是头一回接到这么惊喜的电话,睡时的迷糊劲登时没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宋甜:“干嘛呢?”
秦朝阳:“你干嘛呢?”
宋甜:“我睡觉呢。”
秦朝阳:“我也睡觉呢。”
安静了一会,呼吸清晰在耳。
宋甜:“那行,你睡吧,我挂了。”
秦朝阳:“等等——”
挂了。
秦朝阳:“……”
黑暗里,才安静没几秒,手机铃响了。宋甜接起来,对面劈头盖脸就夸她:“你手挺快的呀!”
宋甜:“你干嘛?”
“问我干嘛……不是你给我打电话的嘛?”
“这个是你打过来的。”
“行行行,是我打的。嘿嘿,怎么着,是不是想我了?”
宋甜没说话,秦朝阳继续油嘴滑舌:“这边宾馆很豪华,超大,不过就我一个人住,哎呀,深夜里来好寂寞……”
宋甜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
“嗯?”
秦朝阳嘿嘿嘿嘿地笑,“特别想干你。”
宋甜深吸一口气,呼吸沉沉,手机屏幕被她湿润的鼻息铺上了水汽。
“你呢?”他问。
“我怎么?”宋甜轻飘飘地反问。
秦朝阳欲语还休:“想不想?”
想不想我。
想不想……
宋甜在黑暗中合上眼,拿着手机的手不知是不是抬累了,竟像她的眼睫毛一样轻轻颤抖起来。
好一会,她吐出灼热的呼吸,打开酸涩的眼眶,说:“想。”
另一头,忽然一下子安静了。
两个人互相听对方的呼吸声,听了好久,秦朝阳说:“家里一切都好吧?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宋甜:“一切都好,你不要分心。”
“你生宝宝前,我一定回去。到时陪你进产房。”
“产房不许男的进。”
“谁说的!”
“医院规定的。”
“那我不管,反正我肯定进去。”
无赖。宋甜在心中暗骂。
秦朝阳:“你是不是在骂我呢?”
宋甜:“没有。我困了,挂了。”
“哦,那晚安。”
“嗯。”
把手机丢一边,宋甜闭着眼睛胡乱地算,过几天是预产期,得准备东西去医院,不知道有没有床位,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生产,不知道会遇上怎样的医生……
对了,那时候秦朝阳肯定回来了,他还要进产房陪产呢。
宋甜笑了笑,心里那点委屈渐渐就淡了。
☆、第五十二章
被宋甜毫不留情面地一批评,琴姐做事谨慎了点。宋甜孕期碰不得油,偏偏琴姐吃饭最爱油腻,于是往往家里开火分两边,一边是专门给宋甜的清淡口味,一边是琴姐的重口味。
用餐的问题上总算相安无事,然而两个人交流极少。除风雨天,琴姐每天晚上准时出门跳广场舞,回来洗个澡,坐在客厅看会电视就进屋睡。有时候,宋甜觉得这个琴姐比她过的舒服多了,隔着两道门,呼噜照旧打得震天响。不像她,挺着肚,总要辗转反侧一阵才睡得着。
这天,宋甜在床上转了又转还是清醒,起身做了一会,安安静静的。心里疑惑,琴姐的呼噜声呢?打开门一听,呼噜声没寻到,倒是听见那道门内叽叽咕咕的说话声。
宋甜穿过那门,听见的内容断断续续的。
“早晨……中午吃完睡一觉……睡得可长时间……吃得很挑……就爱鱼……不知道,可能是儿子……我再看看,到时候给你报告……”
“……没有没有,应该的……是是是……潘书记您放心……办的妥……”
宋甜贴在门外,听清一半,模糊一半,不过也足够了。琴姐这谈话内容,主角不就是她么。宋甜忍不住发抖,这是什么意思啊,监视她?把她当什么人了?
照宋甜从前的脾气,这会绝对啪啪啪拍门,最好当面对峙,把事情讲清楚了才好。不过细想一遍,潘书记这只老狐狸……
宋甜敲门的手收紧了。
正要转身回去,门哗地一下开了。两人打了照面。
宋甜不慌不忙地笑了下,说:“琴姐,帮我拿杯水吧,我正要下去找水呢。”
琴姐:“哦,给你倒杯温的吧。”
“嗯,谢了。”
倒水的时候,宋甜靠着墙往琴姐那边看,冷不丁,她问道:“琴姐,潘书记给你发多少工资啊?”
琴姐一愣,装傻地笑了笑:“就那样呗。”
宋甜:“不好说么?”
“那倒没有。”琴姐搓搓手,报了个数字。
宋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琴姐把水端给她,她接过抿一口,又问:“最近潘书记都在忙什么呢?”
琴姐还是笑,“这我哪知道呀?他们都是大人物,做的工作我们都搞不懂的。”
宋甜说:“大人物小人物,都是人物,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有很大区别一样。”
“可不就是大区别吗?潘书记是大领导,领导下还有小领导,小领导下还有办事员……像我们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连人家屁股都摸不到啊。”
“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个呀?按理说,潘书记是你婆婆,你要知道她的事情,直接问她不就好了,我就是个外人,哪能知道那么多呀。”
嘴严得很,宋甜心下了然,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摆摆手:“算了,你去睡吧。”
琴姐应了一声,忽地又叫住宋甜,“老板娘,被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点东西。”
宋甜看她:“什么东西?”
琴姐说:“潘书记交代过,要你生孩子前什么都别想,上次和你聊过的两件事,她都会办好。你只管生孩子,生个大胖小子。”
宋甜心一紧:“两件事,哪两件事?”
琴姐呵呵一乐,不知笑中剩下几分善意,“老板娘,你这么快就忘记啦?上回潘书记来这,不是交代了两件事?”
宋甜盯着琴姐,凉凉地问:“嗯,那两件事,不是说好等老板回来再说吗?”
琴姐笑嘻嘻地摆摆手:“干嘛等老板回来?等不及啦,潘书记雷厉风行的……老板娘你可幸运了,遇上这样厉害的婆婆,什么事都替你操办了,婚宴啊,酒席啊,到时候,你只要往那那么一站,万事解决了!”
宋甜没想到事情是这么发展,原先想拖延,结果倒是被人添了把火,越烧越狠了。这么被人算计,宋甜当然气得够呛,直视着琴姐的眼睛,说:“潘书记是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屁放了吗?说好等她儿子回来再商量,她插什么手?”
琴姐像是吓了一跳,一脸惊恐:“你这说的什么话,不能乱说话的呀!”
宋甜撇开眼,懒得和她多费口舌,直接说:“潘书记的联系方式你给我一个。”
“联系方式?我没有呀。”
宋甜冷冷笑着:“没有?那你刚才是给谁打电话呢?”
“这个这个……”
琴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宋甜冷睨着她,威胁说:“你不告诉我也没事,我知道他们家在哪,大不了专程跑一趟。”
“那不行,你现在轻易动不得!”琴姐装模作样地说,“我找找啊,可能电话薄里有记着。”
等宋甜联系到潘书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潘书记先推说忙,想把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后又答应了个时间,说等有空了就见面谈。不过宋甜是有过前车之鉴的,拿肚子里的娃娃做威胁,立时把潘书记召唤了过来。
小区绿化带里虫鸣阵阵,这么热的天,潘书记却夹着一身空调的寒气来了。她先把琴姐支出去,再跟着宋甜一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潘书记看了看宋甜,移开目光,看了看了四周,笑说:“怎么不开空调?这天热得受不了吧。”
宋甜最烦这套寒暄客套,简单说了句“不热”就一笔带过这些虚的。接着就直奔主题:“潘书记,秦朝阳是不是还没跟你们说过,我是不结婚的。”
潘书记收回目光,“是没提起过,听见这个,挺让我震惊的。”
“嗯。”
“你很坚定吗?一定不肯松口吗?我觉得只不过一张证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也就这么过去了。”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领过了,也就这么过去了。”
潘书记摇摇头:“你在胡闹。”
“我没胡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潘书记忽然说:“宋甜,你知道吗,要是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态度,不管我儿子多喜欢你,我都不会同意的。”
宋甜低着头,不知情绪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她应该继续独身,做她的小导游,随意点过日子,倒还轻松些。
是什么时候开始,是谁,把她放到这样的境地了呢?
这世上有天生会与人打交道的人,有天生讨人喜欢的人,当然也有完全相反的人。这样完全相反的人,成了异类,成了众矢之的,成了别人口中“有毛病的人”。
在这样的境况下,连宋甜自己都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她有错吗?她是不是很不正常?她是不是不配有爱情,是不是活该独身?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她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生,好像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