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王朝-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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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明珠轻轻动了下手臂,一皱眉,哼了一声,似乎十分的痛苦,口中却道:“这算什么?那箭射的好没力气,穿手臂不透,当时便被我拔了出来。只是周围都是大男人,没法子包扎。要不然,这点小伤能奈我何?”
莫无忧放心的笑了笑,吐了吐舌头道:“是、是!耶律姐姐可是个大英雄!这点伤势当然不要紧,只是小心落了疤痕。”
耶律明珠一怔,随口道:“那有什么,谁又看得到呢?”不知怎的,这话一出口,她心头竟浮现出薛礼的影子,面上腾的一红。
她面色因失血而异常苍白,一抹红晕升起,立时格外显眼。
莫无忧看得清晰,忙道:“姐姐,怎么了?可是身子不妥?”
耶律明珠更觉面上发烧,强自摇头道:“没什么的。”
莫无忧已然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些日子和众人接触,又历经些许波折,对很多事情已然不再像当日般茫然无知,便嘻笑道:“我知道了,姐姐定是想情郎了!”
这话脱口而出,倒羞得莫无忧自己满面绯红,暗道怎的说话不过脑子?只得丁香舌微吐,扮了个鬼脸意图蒙混过去。
耶律明珠怎会饶她?目光流转,用意味深长的口气道:“这是你小丫头想的事情罢?怎的,想你的小顾了?”
“呀!”莫无忧脸更红了,不依的扭着身子道:“姐姐就欺负我!我们可不是你想得这样!”
“哼——”耶律明珠戏谑的冷笑一声,道:“他的心思谁看不出?要是我看错了,这对眼睛送了你!”说到这,她朝莫无忧努努嘴,道:“这不,连定情的信物不都送了?”
“这……”莫无忧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辩道:“这可不是,姐姐当时在场,也看到了。本来我就是要买的,可没用他送。”
“那都是一样的。”伤势毕竟对耶律明珠有些影响,她似有些倦了,斜靠在床头,把眼睛微微闭了上,声音变得十分飘渺。“在我们契丹,要是男子喜欢哪个女孩儿,就送她一张猛兽的皮……”
莫无忧没再说话,她看出耶律姐姐累了,想让她安心的休息。
“你还是喜欢小顾的吧?”耶律明珠突然睁开眼睛。
“我现在才觉得,我对小顾不起。”莫无忧怔怔的想着事情,道:“要不是我乱说话,他也不会违了心思投军去……”
“你是喜欢他了?”
“我真的不知道。”莫无忧摇摇头,这一刻,李沐风和顾况两个人的影子在她脑中交错闪过,却谁也没有抓住。
“不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早。”耶律明珠真的倦了,闭上眼睛,昏昏欲睡。“要守不住这城,一切都是作梦罢……”声音似融化在空气中,终于悄无声息了,莫无忧跪坐在床边,凝视着耶律明珠,一张小脸满是温暖的关怀。
高阳府衙,本有一座还算轩昂气派的大厅,只是战时紧须,众人把这大厅拆了,当作滚木磊石、修补城墙之用。如今,原址上只剩下个空荡荡的基座,以及旁边一间不大入眼的厢房。而高阳的统战之所,就是此地。
刺史吕融于屋中坐定,一张白皙的面上带了几分愁容。身边是几名戎装武将,个个面色凝重,显见形式不佳。
“诸位。”吕融沉吟片刻,终于开了口,“本来嘛,我本是不知兵的,诸位将军在我辖下多日,着实委屈了。奈何形势到了这步,我又恬居刺史之位,岂能弃之不管?眼下,咱们是休戚与共,当同心协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朝几人看过去。
“吕大人!”一名形貌粗壮高大的汉子拱拱手,恳然道:“您这话就不必说了,但凡长了脑袋的,就不会有旁的念头!再说,吕大人胆识气概,我们几个都佩服得紧。”
众人纷纷点头,对这番话都十分认同。吕融一介读书人,却天天冒着箭雨督战,谈笑自若,光这份胆气便令人心折。
“那好。”吕融目光一闪,道:“那各位和我说句实话,咱们这城还守不守得住?”
此言一出,屋中登时静了下来,就像陡然间白天转成了深夜,万籁俱寂,连细小的虫鸣也不得听闻。几名守将互相看来看去,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守不住了,是不是?”吕融十分的安然,慢条斯理地道:“这我也看得出来,只是想请诸位给具体说说。”
一名瘦脸军官搓了搓手,吐口气道:“我来说吧,这城定然是守不住了。起先,关中军攻得急,这高阳就像河里的石头,啃不下,就绕过去。等他们终于在前面久攻不下,或是竟然败退了——”
他顿了顿,道:“高阳就是后顾之忧,定会千方百计打下来,作为前方屏障。高阳城墙矮小,兵力无多,但凡认真要打,咱们绝对守不住的。”
到这里,他已然说完了,屋中却比适才还要寂静,每个人面上都显出不同的表情,似乎心思各异。
突然,刚才那粗壮汉子猛一拍桌,喝道:“死就死了,怕什么?孙都督以身殉城,死得其所,咱们还怕个屁?我岑明把命交给吕大人了!”
一人看了看他,面带苦笑道:“话是不错,可若能不死,又何必自寻死路?”
吕融扫了他一眼,目蕴冷光道:“计将安出?”
那人嘴唇动了动,终于摇头道:“没有。只是咱们死了也不打紧,无忧公主却还在城中。”
吕融手捻胡须,点了点头道:“我正是要说这个事情。长青,你怎么说?”
众人把目光都投向坐在角落中的一个青年。此人正是护送莫无忧的侍卫首领,名叫刘长青,吕融特意让他参加这次军议,显然有自己的用意。
刘长青想了想,道:“打仗我是一窍不通的,只是我想问问,燕王到底知不知道公主就在这里?退一步说,知不知道高阳城还没陷落?”
“或许,”吕融迟疑着道:“公主在这里,想必是不清楚的。高阳城的状况,还在两可之间。”
“怎么讲?”
“高阳被围,自此再没有人出去过,消息是传不出去的。不过,幽州多有人才,或许能根据关中军的动向推断揣测。况且,魏青衫手下无孔不入,想必不难办到。”
“这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说法。”刘长青摇摇头,追问道:“万一,万一他们不知道,万一他们遗漏了消息,那高阳城该如何?诸位该如何?我家公主又该如何?”
吕融苦笑一声,道:“这话让我怎么答?我又能如何?”
“吕大人!”刘长青长身而起,拱手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这时候还客气什么?但讲无妨。”
“我要闯出重围,去给燕王报信!”刘长青目中闪着幽幽的光,道:“请诸位帮我个忙,趁着深夜,效烛之武旧法,用绳索将我吊下城去!”
吕融静静的看了他半天,才道:“烛之武退秦师,凭的是三寸不烂之舌,夜缒而下,也未曾杀敌闯围。”
刘长青锵然拔出长剑,伸手一弹,隐有龙吟铮铮,傲然道:“他未曾有拔剑的本领!”
沉默,如黑夜般漫长。终于,吕融拍案而起,道:“也罢!全城之命,便系在了你的身上!”
※※※※
一场大战,正在莫州展开。
其时,燕军三万,关中军六万。山峦起伏的大地是纵横交错的棋盘,九万人如棋子,在两只手掌下挥洒腾挪。对弈的两人,是新老两代薛将军:薛礼和薛万彻。他们的身后,则是燕王和太子。
或许,没有人是这盘棋的掌控者,即便燕王和太子,也跳不出这棋局之外。真正的旁观者,该是那高高在上的苍天。它正以淡漠的眼神注视着人间的生死杀伐,并不会给谁特别的关照。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燕军方面,以唐兴,莫县,任丘三城互为犄角,将关中大军死死挡住。薛礼倚仗骑兵的迅猛,不时绕路突击,端的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关中却有着人多的优势,或分兵三路,或合兵一处,皆有威胁,也令燕军守兵防不胜防,吃了不少苦头。
然则时间一久,关中军终于显出训练不足,士气低落的弊端来。六万大军在手,始终不能贯彻自己的意图,做到如臂使指,这令薛万彻恼火万分,又无可奈何。
这次调兵为了出其不意,未免有些仓促。很多士兵都是临时抽调,一些原本横行乡里的青皮混混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唐士兵,对这些人,又能有怎样的指望?若是打顺了还好,这样长时间的拉锯对峙,必然会出乱子。
其实,乱子早就出了。关中军所过之处,抢掠之事多矣,百姓深受其害,纷纷背地里诅咒带兵的将军。薛万彻当真很冤枉,这些事情他大都不很清楚,自己的嫡系部队倒是令行禁止,可百姓只认得他们是关中的部队,谁还区分那般仔细?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不在关中军一方,徒有这许多兵力,也没有法子全力施展。以上种种,不由得让薛万彻渐渐心灰意冷了。
在此等形式下,薛万彻有了稳固战果之心,又把军队后撤数里,倚地形建起了要隘,幽州铁骑多次出兵骚扰,却因地势险要,无功而返。
“薛万彻毕竟是老了的。”就在众人为形势忧虑的时侯,薛礼却突然露出了一丝淡然的笑容。
李沐风听出了些味道,便看着薛礼道:“此话怎讲?”
“人常言,薛万彻是打起仗来不顾命的猛将,而今却忒的谨慎!”
“老而弥辣,这道理是不错的。”李沐风微微一笑,道:“既然这般,仁贵是胜券在握了?”
“我早些便说过,此仗有胜无败!这样一来,更须耗些功夫罢了。”
“嗯?”顾况在一旁听得一愣。他本见薛礼奚落薛万彻,想来定是对方应对失措,谁知竟错会了师父的心思。他瞅了燕王一眼,见一抹疑惑在李沐风面上稍纵即逝,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些什么。
顾况心中一动,发问道:“薛将军,顾况却有些不明白,那薛万彻倒是年轻时厉害,还是现在厉害?”
“不懂吗?”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