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王朝-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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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些时日,顾家人也衣冠磊落,车骑雍容,便有谢家子弟的风范了。”
“燕王的意思,少卿明白。”顾少卿正色道:“少卿从来不敢恃宠而骄,顾家的人,更是不许。若是有了妄人,不用惊动燕王,也轮不到司马法,顾家自己就知道该怎么作。”
“少卿多心了。”李沐风摇头笑了笑,道:“我却没有那个意思……对了,顾况可是你家里的?”
“那是少卿的一个侄子,不知……”顾少卿先是一怔,旋即释然一笑道:“想是燕王听说了,那小子拜了薛仁贵当师傅。”
“没错。”李沐风忍住笑,道:“我还听说,是你和薛仁贵打赌,说这徒弟一定教不出来。那薛礼岂能受得住这激将之法?自然是一口应下了。”
“哈哈,薛礼作茧自缚。这徒弟可当真教不得,顾况学文不成,学武嘛,嘿嘿……”顾少卿大笑几声,突然转了话头,问道:“燕王刚才可是赏雪去了?幽州的雪景气势不凡,在关中可看不到吧?”
李沐风摇摇头,轻笑道:“我可不是去看风景的。不过这雪下的确实好,今年收成定然不错。”
“哦?瑞雪兆丰年嘛。”顾少卿眨了眨眼睛,神秘的一笑,道:“如今祥瑞并举,当真可喜可贺呀。”
“并举?”李沐风抿了口茶,目光淡然地扫了顾少卿一眼,问道:“怎么个并举法?”
“周世荣那里有了消息。依照燕王的意思,龙骨水车的改进样品已经造了出来。”顾少卿看了看李沐风,缓缓道:“此二者皆关农事,岂不是祥瑞并举吗?”
“唔?”李沐风一愣,他本猜到顾少卿绕着弯子,就是要说契丹使者之事。心中已打定主意,只要顾少卿开口,他便断然回绝,不留半点余地。谁知这顾少卿竟绝口不提,大出自己意料之外。
“这自然是好事情。不过……”李沐风疑惑的看了看他,“劳少卿久候,莫非只是此事?”
顾少卿倒似颇出意外的一怔,问道:“农事乃民之根本,算的小吗?不然,燕王以为少卿前来何事?”
“哦,那是我错会了意。”李沐风自失的一笑,释然道:“我还以为少卿要谈同契丹结盟一事。”
“原来燕王关心此事?”顾少卿故作惊讶,嘴角却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既然如此,少不得少卿要说上两句了。”
李沐风一愣,盯着顾少卿看了半刻,却见此人一脸无辜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道:“好你个顾少卿!原来依旧是设了个圈套让我钻的!也罢,既然如此,你便说说看。”
“不敢。”顾少卿拱拱手,面上早已换了一副肃容。“少卿不过是就事论事,无意得罪燕王和安远公主。要是燕王不想听,少卿不说便是。”
“嘿,你也怕会得罪人吗?”李沐风苦笑一声,道:“其实你就算不讲,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少卿是想劝我同契丹结亲吧?”
“不错!”顾少卿正色道:“此乃一劳永逸的绝佳机会,以燕王的才智,岂有看不清的道理?”
“一劳永逸?”李沐风轻笑一声,摇头道:“别忘了,这耶律部不过是契丹八部中较弱的一枝,我便是扶持它,也未必成得了气候。届时若就此和契丹反目,以前的布置岂不前功尽弃了?”
“燕王错了!耶律部要是强,怎么会找咱们?”顾少卿噗哧一笑,站了起来。他在厅中背身徘徊几步,突的转头道:“就是要它成不了气候!燕王怕也知道了,契丹刚刚换主,大贺氏窟哥成了新王!此人果敢决断,胸怀大志,决非池中之物!此乃能成气候之人,若是反了,燕王如何处置?内四部虽说与我亲善,可绝不会为了咱们汉人和同胞反目,若迫得紧了,会不会对咱们反戈一击也未可知!眼下的形势,就算燕王想静观其变,也无可能,时不与我啊!”
“而今,正是天赐的机会!”顾少卿袍袖一振,目中精光闪烁,端的神彩飞扬,雄姿英发。就连李沐风都在一瞬间为其风采所夺,更别说烟岫等丫环侍女了。却见顾少卿侃侃而谈道:“耶律部疲弱,其可汗耶律正德亦非雄主,若将其推上契丹大可汗之位,必将为燕王马首是瞻!届时契丹归心,燕王既去了后顾之忧,又凭空得了五万铁骑。有此强助,天下何愁不平?”
第二部 幽州飞雪 第三章 种树书
应该说,顾少卿这番话极有鼓动力。李沐风听了只觉得血液沸腾,神情激荡,直欲振臂而起。可转念一想,一盆凉水又把身子浇个通透,只是低头喝茶。
只听顾少卿继续道:“耶律正德将自己女儿耶律明珠奉与燕王,就是为了取信于殿下。殿下娶那耶律明珠,也为的是取信于耶律正德!此女子乃契丹和幽州之纽带,切不可轻慢。”
“少卿嫌我轻慢了?”李沐风强笑道:“置其于迎宾阁,礼制与王公相同嘛。”
“说的不是这个,燕王也明白的。”顾少卿步步进逼,由不得李沐风闪转腾挪。“少卿说的是,燕王为何对耶律明珠避而不见?”
“为何?”李沐风被他迫的有些脑了,冷然道:“少卿这是明知故问了!”
“燕王恕罪!”顾少卿毫不相让,拱手道:“依少卿看,安远公主并非娥眉善妒之辈。其人识大体,知进退,断无阻挠的道理。至于旁人言语,更无可虑。这等云英并举的美事,必为后世佳话,却不知燕王尚在犹豫什么?”
“阻我的非是旁人,正是孤家!”李沐风再无好脸色,冷笑两声道:“我和寒衣两情相悦,再也容不下旁人。这厢边尚未成婚,你顾少卿却让我再娶一个!罢么,这等事也算习以为常了,连你顾少卿也不例外!我倒想问问,将来少卿打算娶上几个?”
这“孤家”两字极是刺耳。李沐风向来以“我”自称,不喜孤家寡人这类言语。可眼下却是气上了心头,因而摆出身份,好让顾少卿明白上下有别,赶紧闭口。顾少卿心中明镜一般,却只是微微一滞,还是讲了下去。
“少卿并非劝燕王以私!若论私情,燕王只要安远公主一人足矣!”顾少卿恳切道:“可燕王之事早非一人之事,乃幽州之事,天下之事!”
“我却不信,不娶这个契丹女子,我便得不了这天下!”
“那得了天下以后呢?还是只娶一人吗?”
“有何不可?”
“皇帝有三宫六院,燕王说的与祖制不合!”
“祖制?哈哈,笑话!”李沐风突然大笑起来。袍袖一甩,手指直直指向顾少卿。“想你顾少卿也不过这等见识!什么祖制,什么规矩,我偏偏要弃之不顾!女子如何?女子便不是人吗?我说众生平等,女子便不算吗?男人注定三妻四妾,女子注定从一而终,嘿嘿,好了不起!”
李沐风这番话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就算烟岫并不相干,也听得心惊胆寒,脸色苍白。她从来没见燕王发这样大的火,何况是对这位向来尊重有加的顾先生。她手中执了白瓷莲花壶,踌躇着上前添茶,却发现顾少卿笼在袖中的手掌微微有些发抖。
“燕王。”顾少卿半响才抬起头,昂然道:“少卿也未曾说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先前一番话句句真心,并无偏私的意思。燕王适才的话发人深省,少卿回去定会好好琢磨,以便领会燕王的旨意。天色不早,燕王也要休息,少卿就此告辞!”
说罢他略一施礼,竟转身去了。只留下李沐风怔怔的站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燕王。您……”烟岫给他斟了杯茶,却不知该如何劝慰。这顾先生当真是胆大如天,居然敢当面发作燕王。
“好个顾少卿!”李沐风咬着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接过茶抿了一口,却不急着喝,只是把茶杯在手中玩味着。良久,他问道:“烟岫,你看此人如何?”
烟岫一愣,勉强一笑道:“我看顾先生固然有些不是,可话里话外的也是为了燕王好。他生来就是这个脾气,怕也不是故意发作燕王的。”
“烟岫怕我处置他是吗?”李沐风摆摆手,淡然笑道:“刚才我是气极了,有些口不择言。其实没有半点怪他的意思。你说的没错,他就是这个脾气。其实,人人心头都由一股不平之气,没人生来就愿意做下人的。顾少卿尤是如此,生就一副傲岸不屈的筋骨,谁也别想让他低头,我倒是把这点忘了。整个幽州,除了他,没人敢如此。只是……”
李沐风长叹一声,道:“只是即便是他,也跳不出这男尊女卑的思想限制。”说到这时,他朝烟岫道:“你是心甘情愿的在王府服侍我吗?”
烟岫却不明白李沐风的意思。见燕王有此一问,一时间转过了无数心思,心头怦怦直跳,只觉得脖颈都有些发烫了。她低头嗫嚅道:“烟岫愿意……一辈子服侍燕王……”
李沐风却叹息了一声,默然不语。烟岫更加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觉得阵阵眩晕。片刻,却听李沐风悠然道:“或许我太急了。不过,便是十年,二十年,一直等下去,终于有一天这天地会改变。”
“夜了,烟岫也去睡吧。”李沐风转头走进内室,只留下烟岫怔怔的发楞。
※※※
虽然以顾少卿为首,很多人都觉得燕王怠慢了耶律明珠。可就当事人来说,却并没生出这样的心思。
耶律明珠甚至觉得迎宾阁太过排场,住的反而不够舒适。她是个草原的女子,虽然地位尊贵,却从没有如此讲究过。你看,那一套桌椅乃是红木镶金而成,表面竟是打磨的温润如玉;一张梨心木榻宽大舒适,雕花精镂。榻前的踏脚木架上,铺着锦绣般的波斯地毯,而地毯上又有一张毫无破损的虎皮踏褥。
日常用具如此,就更别说木架上摆放的古玩奇珍,玉杯翠碗了。这些从来没用过、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物件琳琅满目,充栋塞屋。耶律明珠只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楚,又似只看了满眼的璀璨。
这便是汉人女子的衣衫吗?耶律明珠摩挲这丝绸制成的衣裙,手指就像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