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记-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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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正炀冷笑:“那棺材中的可不是妹妹和郑氏。”
姜正寻望他:“是与不是,二哥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退路,我若是二哥,当以死谢罪。至少还不连累自己的孩子。”
说罢,也不待姜正炀反应,慢慢回了自己的院子。
即便他如何厌恶姜家,但到底他还是姓姜。若不是姜正炀早早和裴家勾结,与北凉人有染之事被人说与姜阁老听,姜阁老惊骇之下又知晓楚然养兵之事,姜阁老也不会为了姜家全族站在了五皇子一派。
但无论父亲如何掩饰,他也还是知道姜阁老对楚家依然是愧疚的,尤其在知道姐姐死之后。如今听到楚然还活着,心里只怕颇受煎熬了。而楚然,为了亲人之死,恐怕也不会原谅姜家。说到底这一切的源头都在姜正炀。
姜正炀回到屋里时,小周氏和姜慧都在,这些日子,两人随着毒发日期越近,心里备受煎熬。
“老爷找到郑氏吗?”小周氏问道。
姜正炀心下正烦,哪里理她。方才姜正寻的话,他倒是听进去了几句,可是他不甘心。
“找郑城月?”他麻木地回了一句。
小周氏急道:“再找不到她,再过几日,我和慧姐儿怎么办?我也就罢了,慧姐儿如何是好?只要找到她,找到我们就有救了。”
自十二月郑城月让人送来解药后,如今都是正月了,郑城月却像消失了一样。她怎能不着急?
找到她,找到我们就有救了。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般的映在姜正炀耳朵里,不错,只有找到这个女人,我们就有救了。他转身令人备马。
小周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赶忙拉住他,“老爷这是要去哪?”
姜正炀回道:“找人。”
小周氏大喜,手便放开了。
要找人,不动用官府的力量怎可能找到。而如今除了圣上,自然只有太子的话最好使。
姜正炀到了太子府,将郑城月还活着的事一股气说了。
太子的身边还有个谋士俞平生。
听了姜正炀的话,云宇看了俞平生一眼,随即慢慢走到姜正炀面前,抬脚,一脚踢在他胸前,“你这个废物。早时候做什么吃的?啊?”
姜正炀不敢抵抗,可是那几脚还是让他心窝子疼得要命,几下便翻滚在地上,“太子饶命。臣当时也不知竟是这般变化,臣以为……。”
云宇冷笑,“别让我再看到你做如此的蠢事。”
姜正炀正要辩解几句,可哪有辩解的时间,几下子便让人丢出了太子府。
“他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如今找到郑氏兴许还有几分用。”俞平生道。
云宇点头:“自然。若是这蠢材几月前就告知孤,如今楚然又怎会这般嚣张。”
俞平生不语,楚然果真是命大,那般都死不了。
“当初到底是没冤枉了他。”云宇冷笑,“如今父王那点仁慈之心想来是用完了。”
俞平生看他一眼,“太子要做好最后的打算。”
云宇微微一怔,那到底是他父亲。
“如今朝中分为几派,若不快刀暂乱麻,这天下恐怕就不是太子的了。”俞平生沉声,“太子只有在那个位置上,宗室,那些中立的大臣们才会听你的,也只有如此,你才可能有机会和楚然对抗。”
云宇舔了舔嘴角,“最好镇国公也在。”
俞平生道:“自然。宫门关锁后,谁也不能进来。”
?
☆、终章
? 风雪已停,梅花在一场雪后已经盛开。
城门打开,棺木缓缓出现在眼前。
他的手越捏越紧,生生勒出了一道血痕,翻身下马,血迹就从手间一滴一滴往下。
身后黑甲铁衣肃杀沉默,盔甲在摩擦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地狱,从他脚底一刀一刀向上直插心脏。
白雪染了血色,如梅花一般的绚烂。
青云骑后撤三十里,棺木终于停在了搭建的帐篷内。
十万人马,肃穆得没有一丝声音,仿佛呼吸都怕打搅到他。
从日中到日落,又从日落到了三更。
他便坐在棺材前,一动不动,帐篷封闭,没人敢留在帐内。
到了四更,他还是不动。一直到了第二日的午时,帐篷才被人掀开,俞从安从外进来,“少主。”
这声声音不小,在俞家,在现在的青云骑,只有他敢在这个时候进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然才缓缓转头看他。
俞从安几乎不忍再看,时间和命运总是最残忍的东西,摧毁了他们生命中所有的爱恨。
“从安,阿真还好吗?”他木然地问。
这是他活在时间唯一的亲人了。
“她很好,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最可靠的人保护她。不会有人将这些消息告诉她。”俞从安回答。
他点了点头,垂目看了看停着身边的棺木,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从安,我少年时曾告诉过你,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我要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她。”低沉的声音在空中微微回荡。
俞从安不说话,是,他说过,当时神采飞扬。
“可是,你看我连最基本的平安都给不了。”他张开手。
那手上有着深深的伤痕。
俞从安转头,“你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他摇头,缓缓站了起来,帘子掀开,雪光反射过来,他微微侧头,回头对俞从安笑:“你错了,我还没有。”
我要让这天下都为我爱的人陪葬。
他终于走进了自己的大帐,帐内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了,挂起的地图上布满各种划过的痕迹。见他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
“十日之内,必须拿下这座城。”他开口。
众人点头。
谢文卿是前锋大将,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西城,南城是守护最弱的。其中南城守卫是东海杜家。杜家好攻不好守,我可以带人激他出战。”
“经历了除夕被袭,这几日京城防卫明显加强了。城内二十万军队,强行攻击肯定不行,以我之见,分而化之最好。”
“不错,但想要分而化之,就得引人出城。”
“京城中世家豪门众多,想要逐个击破,从这些世家豪门入手不为一方法。”
“十天,时间不够。但强攻也不是没有办法,如今冰封时节,城墙上……。”
“子路,你曾在京城,京城中依靠何水源?”他斜坐,终于开口。
那叫子路的将官回答:“十渡往南便是密云湖水,京中生活用水均是密云湖水。但湖区历来重兵把守。”
他看向这将官,“给你三日的时间,”
子路微微一愣,随即领命。
不错,占了密云湖,就控制了京城中的水源。
“三日后将密云湖的大坝开了。”又听他缓声,“文卿撤到西山,其余人回撤燕云峡。待水流过去,你我便可入城。到时候,我要看到云宇和景宗等人的人头,包括姜家。”
大水将会冲垮京城的城门,到时候守军一乱,青云骑便可轻松入城。
众人听完,微微一愣,半响,俱都各自领命而去。
然而俞从安却未走,“少主,这样的打法虽然有效,但是到时候京城中将死伤无数。”
他却仿佛未听到,只专注在地图上,他手指滑下的将是下一个城池。
“死的不仅仅是太子等人,还有京中百姓。”俞从安微微提高了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与我何干?”
各人自有命运,我爱的人也死了,既然人人都有这命运,那么又何必强求多留几年。
俞从安看着他,仿佛已经不认得面前的年轻人。昔日的楚然或是飞扬,或是懒散,或是狡猾,但都不是现在的他,残忍冷漠。
俞从安微微有些怒意,“少主,当初老家主死前,你曾答应过,不会乱杀无辜。”
他垂头,依然看着地图,并不说话。
气氛微微变冷,俞从安只得退了下去。
楚三进来,低声,半响才问道,“公子,需要开棺吗?”
已经停了三日了。
他终于抬起头来。
他没有开棺。
幸而是冬日,尸体腐烂的味道还未弥漫出来,他站在帐篷内很久,终于告诉楚三,将这两具尸体烧了,连带棺木。
楚三转身去办了。
尸体最终混着棺木变成了灰烬。
他在那停过棺材的帐内一直躺到了亥时。
帐内没有一丝声音,然而他根本不敢闭上入睡,仿佛闭上双眼,就能听到有人在哭。他不愿听到那样的声音。
子时,丑时,他数着沙漏。
终于,帐篷外却传来了脚步声,他起身坐了起来,帐内一片灰暗,只有雪光微微透了进来。
那脚步声先前很远,慢慢地很近了,越来越近。
他冷笑,这样的脚步声必然不是什么高手,俞华源手里的人越来越差了。这点事楚三还是能办的。
他决定躺下。然而还没等他闭上双目,却听外面楚三的声音:“你,你……。”
那声音又是惊讶还带有两份恐惧。
也不知楚三遇到了什么,这么失态。
他并未起身,微微闭了双眼。外面却没了声音,天地万物寂静如斯。
只有细微的沙漏还在慢慢落下,如那些过去的时光。
天上的明月未散。他慢慢闭上了双目,听着那沙漏声,不知为何,第一次产生了朦朦胧胧的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睡梦中,一个身影慢慢走来,他想睁眼,到底还是忍住了,而就在这时,一团细软的身子扑到他怀里。
“楚然,真的是你。”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又仿佛来自天籁,将他灵魂每一个细胞都在叫醒。
他的身体突然发僵,连呼吸都不敢,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美梦。
“你回来看我了?”最终他哑声开口,依然不敢动,不敢看一眼,生怕一动,或是只是一眼,怀里的人就消散无踪,如他梦里梦到的无数次。
郑城月再也没料到面前的人竟然是个傻的,轻声笑了出来,她抬眼伸手看向楚然,丢了鞋袜,趴在他身上,“不错,我回来看你了。你为什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