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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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余地颇多,只是这小姑娘显然是没听出来的,她又兴奋地道:“那卢家是坏人,凌霄门才是好人吗?”
周源反问她:“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呢?”
“哎?”小姑娘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周源继续道:“对于应天府的百姓来说,那凌霄门是好人,不仅给他们工做,照顾他们生意,还帮他们挡北狄人和马贼。卢家是坏人,一言不合就动手,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不会武功的人。可对于北狄人来说,凌霄门就是坏人,不仅挡他们的财路,还断他们的生路。”
小姑娘歪了歪头:“那他们被叫魔教是不是冤枉的呀?”
“若是用蛊的就是妖人魔教,那我也得算一个。”周源说,“当年我赶考,林昱圭塞给我的包裹里有几枚蛊虫,可救过我的命呢!”
立刻有人起哄道:“老爷子,说说这段啊!”
周源摇头:“唉,这有什么好说的?碰上劫道的拿来吓唬人了呗。”
见老爷子不想多说,那小姑娘也就不追问了,歪着头想起了下一个问题,却有人道:“你问了好几个啦,换个人来!”
小姑娘脸色一红,讷讷地坐下了,便有个少年站了起来:“我我我!我要问叶妙青!”
周源笑道:“问她来做什么?她与……与申述临是两情相悦,你可别去撬人家的墙角!”
“您……!”那少年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红了脸,有人还安慰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么!木先生大人大量,不会和你计较的!”
钟离哭笑不得地磕了磕醒木:“哎,让人家好好说呀。”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那少年皱了皱鼻子,道:“我是想问,延凤大人来喊木先生说是‘阿青醒了’,这个‘阿青’是不是叶妙青啊?她怎么了呀?”
他这话一问,众茶客纷纷如梦初醒——木先生说完了新州武州之战,就去说他与叶妙青的初逢了,那之后的细节一概没提。
谁想周源竟激动得提高了声线:“阿青醒了?”
茶客们面面相觑:“是啊……延凤大人说的,总做不得假吧。”
周源喃喃着道:“我得去看看……去看看……”
“周大人,这是怎么了呀!”茶客们不解。
钟离帮腔道:“您给说说,说完了我叫伙计送您去。木先生才去了不久,您总得让他们小两口有时间说点体己话儿吧?”
周源愣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阿青就是叶妙青,这丫头是个好姑娘,可就是脾气太倔,命太苦了。”
他不待茶客再催,便继续道:“叶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也是书香门第。这丫头不是嫡出,又是个女孩,打小就不受宠,生母去的早,嫡母不曾苛责她,可也不怎么疼爱。寻常读书人家的女儿要是想去学武,爹娘总得心疼心疼,这丫头的师父上门去的时候她爹娘可是二话不说就给她交出来了,所以啊,她从小就憋着一口气呢,不能比人家男孩子差。这不是,去武州这差事也是她自己给自己揽的么。她功夫好,头两年都没事儿,后头跟北狄人打起来了,她也仗着轻功来来去去的,毫发无损。杨老将军还跟我说呢,都忘了她到底没上过战场了,太放心了,结果临到最后两边一摆出大阵势短兵相接起来,这不是就出事了么。当时谁都说她救不回来了,申述临非拿蛊虫吊着回到京里来,太医院说能救,只是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申述临就把人交给延凤,自己回武州去了,说是阿青武州监军的活儿没干完呢,他得去帮着收了尾,要么阿青不放心。这小子一走就老长时间,这不是才回来,就差点让人堵在这了么。”
说到这,周源转头问钟离:“掌柜的,说起来,他这是怎么惹上卢家了?”
钟离道:“他自己说是在武州抢军功的过节。”
有茶客补充道:“还有,卢家的少爷说他抹黑卢家。”
周源一撑案子站了起来,摇着头道:“年轻人啊……想事情还是太简单。”说着往门口去了。
钟离大呼小叫地喊了个伙计叫了马车送周源离开了。
☆、39 说先生2
眼下茶楼里没了主角,天色却还早得很。有的人是大老远跑来听书的,颇舍不得早早就打道回府。
人群喧闹了一阵,终于有人缠上了钟离。
钟离慌忙摆手:“我就是个茶楼掌柜的,数钱算账还成,让我讲古我可不行。”
“那木先生不是你朋友么?”有茶客问。
钟离笑了:“是他先来我这林木茶楼说书,我和他才成了朋友。除了年前这几天,平日里他在哪里,我可都是一概不知的,你们问我,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啊。”
茶客们悻悻地意识到,这个茶馆老板是根老油条,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的,只得放弃了,只与同来吃茶的人议论着。
一层的茶客们看了个热闹,有了谈资,互相讨论了起来。也有人已经跑了回家去,要和没来听书的街坊四邻显摆一番今日他们瞧见了个大场面。
倒是有那闲钱闲功夫坐在楼上的人往往思虑更多,有意无意地试探几句,便纷纷离开了,走得倒比楼下的还要快些。
钟离倒也不在乎这些生意,招呼着伙计们收拾起了残局。
“老板,明天先生还来说书吗?”有正准备离去的茶客问。
钟离苦恼地摸了摸下巴:“他走得这么急,也没个交代。不过说起来,好像是他媳妇醒了,八成他是要陪媳妇的吧?”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笑声,有人又问:“他们是在哪里啊?”
“干嘛,想看看他媳妇长什么样子啊?”钟离笑道,“人家可是大内侍卫,你们谁进得去?”
有几个少年人失望地扁了扁嘴,被伙伴们劝了两句,便纷纷离开了。
可其实大内侍卫的家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进,守卫稀松得紧——但侍卫们本身便都是武林高手,也用不着什么守卫。
唯独叶妙青的屋子外巡视得频繁了不少。
当年武州一战,叶妙青身受重伤人事不知,寻常的郎中治不好,申述临急得跳脚,可凌霄门里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神医——没有人乐意得罪一个神医,自然也不会有神医乐于投奔一个魔教。
好在延凤很快来了,和申述临打了一架,将叶妙青接回了京中休养。
申述临则留在了武州,接下了本应是叶妙青的活计,给新武州的建立出了不少力,愣是耽误了头年年前进京说书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忙得脱不开身,还是不敢见延凤与叶家二老。
但他今年终究还是回来了,延凤没有打他,反倒与他一同喝了一通酒。
直到站在叶妙青屋门外,申述临才反应过来,延凤之所以这么好脾气,大约正是因为叶妙青快要醒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推门,却赶上有个老大夫要进去,手里端着个药碗,没什么好气地道:“闪开闪开,药洒了!”
申述临赶忙让开了一步,跟着那老大夫一同进了屋子。
叶妙青睡了一年多,比起以前瘦了不少,脸色更是苍白,看得申述临心头一痛。
却见这姑娘对他展颜一笑,轻声唤道:“阿林哥。”
申述临愣了好一会儿,才道:“阿青!”
话音出来,他才发现这声音万分嘶哑,不由抹了一把脸,触手尽是湿润。
“喝药!”老大夫不解风情地□□了二人中间,申述临皱了皱鼻子,叶妙青却笑得更开怀了,一边对老大夫颔首一边对申述临做着口型:“洗脸!”
“洗脸……?”申述临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见了自己手掌上黝黑的墨汁,忽而尴尬得红了脸,闪身便钻了出去。
好在他脸上的墨汁涂得实在够厚,没人看见他神色有异。
待他洗了脸回来,屋里来来往往的侍者与医者都已不在了,只有延凤站在床边。
申述临凑上前去,却见叶妙青已支撑不住,再次睡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她会在几个时辰之后醒来。
申述临忍不住凑上前去,盯着叶妙青的睡颜看了起来,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笑意。
延凤摇了摇头,仿佛看不下去这傻笑一般,开口道:“我与阿青说了。”
“什么?”申述临全副心思都在叶妙青身上,根本没听明白延凤话里的意思。
延凤无奈,按住他的肩头,强迫他看过来:“我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都与阿青说了。”
“哦……”申述临思索了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年后……”
“对,年后的事情也说了。”延凤说,“她说要和你一起回凌霄门去。”
申述临一下就急了:“这怎么行?阿青身体还没好……”
“她说幸好你还是去武州了。”延凤说。
申述临愣在了原地,延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申述临转头看向叶妙青。
这未嫁的女郎在如今算不上妙龄,却也离显出老态尚远,此时此刻正安静地睡着,眉目之间尽是未散的笑意。
他撩开衣摆,很不讲究地盘膝坐在了床边的地上,在掌心呵了一口气,互相搓了搓,让井水的凉意散去才伸手握住了叶妙青露在被子外的手。
“幸好你还是去武州了。”
申述临咀嚼着延凤转述的这句话,忽而明悟了。
这不服输的姑娘的掌心尽是习武留下的硬茧,连独自去塞外的时候也拒绝了武艺高强的情郎的陪同。
可她想与他在一起。
战场上刀兵无眼,她大概也是怕过的吧,怕再也见不到什么人。
申述临笑了,小心翼翼地在叶妙青指尖落下了一吻。
这姑娘从未因为自己是女子而心安理得地享受任何保护,他本也不曾想将她关在壳子里的。
可他还是怕了。
但其实没必要,因为他们怕的原是一件事。
申述临趴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一会他要去找一辆马车,还要去问问那些医者们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也许年前赶不回松原堡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