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令-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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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屋外有微霜轻露。
颜路恐颜盏受凉,日前便为其添做了披风,悉心为其系好。
颜盏却笑道:“兄长,我非幼子,此等小事,你不必费心。”
颜路不言,只浅笑着抚摸她的头。
颜路即将牵她入马车时,她却道:“兄长,我欲骑马前行。终日闷于房门内,只觉精神不佳。”
颜路无奈,只得打发了车夫,抱她上马。念其身弱不禁寒露,便脱下外披裹住她:“若冷,便说与我。”
颜盏心中欢喜万分,亦夹杂着些许莫名的感动。初次与兄长相逢,这份无微不至,渐渐消释了这几年间所有的辛苦。温暖自心底遍布周身,何来寒冷?
“兄长,那日你纵马前来,不知为何,我想到了那句‘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颜路不觉心中惊异:“你此番熟晓诗书,莫非,乃翁命你识诵之?”
颜盏靠在颜路怀中,仰起可爱的脸庞,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眸,不知何故,却生生落下眼泪来,脑中纷乱的记忆碎片几乎要将自己撕碎。她紧紧抱住颜路:“兄长,盏儿头痛……”
颜路隔着春衣亦可感觉到,腰间那双小手的指甲几欲嵌入自己的皮肤内,想来应是痛苦难耐。颜路心下懊悔不已,颜盏却松了手,似是昏了过去。
此后,颜路再不曾问起关于过去的任何事,直至几年后,他觉察到颜盏眸中浓郁的哀伤与情愫方觉悟,原是……
他不知,她原非那个11岁的女孩,亦从未挑明自己宁愿这般舔舐伤口,亦不愿……
而后来的后来,她终于死心了、绝望了。因为那一世,自己的记忆从未混乱,清楚得近乎于刻在脑中一般,却更是绝望……
……
颜路牵着颜盏入门。
张良捧着儒简过来:“二师兄,她便乃盏儿了罢?”
颜路微微颔首,见着庄内弟子抱着儒卷行色匆匆。问道:“良,庄内出了何事?”
张良皱着眉:“半月前失火了,原因不明。”
颜路不作声。张良便好奇地打量着颜盏,颜盏望着那双敏锐的眼睛,有些害怕地躲到颜路身后。张良遂收敛了些,轻声道:“在下张良,方才失礼了,抱歉。”
颜盏偷偷探出脑袋,望了望满面笑意的张良,亦道:“原来,你便是兄长提到过的三师弟啊!”
颜路安顿好了家妹,便去寻伏念。伏念并未对大火给出解释,而后,颜路发现,似是伏念与荀师叔的约定,均未再提及。且,此后,荀师叔仅是于己处研修学问,不再出来。颜路心下虽是好奇,亦不再多问。
多年后,颜路方知,失火这日,正是李斯被荀卿逐出师门的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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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方罢,柳色青青。风雪小筑四周均被水雾笼罩,烟波袅袅。
颜路早课归来,颜盏欣喜地扑入怀中:“兄长!”
颜路宠爱地抱起幼妹,眉心微蹙——她的身子远比良轻了许多,虽说良乃男孩,却不应差距如此之大,是因体弱多病之故么?几许忧虑笼上心头。
颜盏眼神锐利,伸手抚着颜路紧锁的眉头:“兄长,一愁白了头哦~”颜路不禁笑出声:“何处得来此语?”
颜盏瞪大双眸瞅着他:“我时有锁眉深思,叔翁便道:‘若再蹙眉,当心白了头!’。”
颜路望着那副惹人怜爱的认真面孔,不由哑然失笑:“那,我不愁便是了。”
……
不远处,张良望着这原本属于自己的怀抱被陌生的女孩抢了去,怅然所失。二师兄素来温和,却不似这般宠溺他人,自然,除了自己。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仅是两月多,便可将自己多年来在师兄心中的地位比将下去,果真血浓于水么?心中别是一番滋味。而颜盏见着颜路宠惯张良时,吃醋,亦是有的。
只是她不若张良一般会将心中之委屈说与颜路,她不忍兄长于自己及张良间抉择,她宁愿兄长宠及张良多一点。在颜盏看来,张良是一只狐狸,不论眼光或直觉,均极其敏锐;其次,不论才学或思维,皆不同于三省院的那群同龄儒生。兄长宠他,因他有可宠之处罢?
……
一日,张良在颜路面前一反常态地板着面孔:“二师兄多日未去良处,良处满是碧苔了!”
正跪坐几案旁看书的颜路抬眼望了一眼张良,搁下儒简,起身道:“我去阁楼上看看盏儿,若她入眠,我便陪同你翻阅古籍罢。”
颜盏正坐在阶梯上偷偷观望,听闻颜路此言,急忙跑至榻边,随意躺卧着,慌里慌张地盖上被子,闭上双眸佯作假寐。脚步声渐渐近了,颜盏竭力屏息凝神。
张良亦跟了上来:“师兄,她已安睡了呢!”颜路明显看出了调皮的小丫头乃佯装,欲回绝张良,张良却先抢道,“罢了,师兄陪着盏儿罢……”
此言一出,颜路还有何选择?只得随着张良一同前往其处……
那一夜,颜路未归来,颜盏闻着二人渐行渐远,不由轻啜起来,迷迷糊糊地睡熟,翻了身,跌至木板上亦不觉痛。直至翌日辰时,颜路回至楼阁,发现颜盏躺在木制的地板上昏睡,已是浑身发热,双颊潮红。趁着颜路煎药的时候,张良立于榻边,带着些许埋怨,道:“你莫要装病了,利用师兄对你之关怀来……”
颜盏昏睡着呻吟一声,眼角滑落的眼泪令张良住了口。年幼的张良有些许慌乱,跪坐在木板上,伸手为其拭泪,连连道歉。昏迷中的颜盏却误以为是颜路,握紧了那只手:“兄长……我身极弱,若有一日我离世,你可会伤心……”
颜路此刻立于屋内,心如针刺。虽一处生活仅个把来月,但好歹乃骨肉至亲,听得此语,如何能不心痛?张良听得此言,早呆住,他自然无法料想,一个人的寿命若仅有11年……
颜路搁下汤药,坐于榻沿,将颜盏的手放入被褥中,扶起她娇软的身子,披好衣服抱至怀中:“良,替我将药端来。”张良忙起身,谨慎地端来药碗,颜路接过,一手端着药一手执勺,轻轻喂入其口中,见其咽下才安心。颜路柔声道:“盏儿,不许胡言乱语了,可听见了?”
他想说:你日日称我“兄长”,长兄若父,我却未能尽职尽责地照料,如何担得起这一声声“兄长”?又如何忍心看着你的精神日渐颓委?
张良在一旁忽地跪下,声音几乎无法听到:“师兄,我错了,你罚我罢,无论是何惩罚,我均接受。”
颜路不言,只悉心遮掩住颜盏的身体,以免再受凉。张良跪在一侧,不再开口,等待颜路命令。颜路望了他一眼,扶起他:“若就此罢了,你心中歉疚无法消。既然事关盏儿,我将此事告知盏儿,若盏儿原谅你,此事作罢。”
张良不知颜路此言何意,只认真地照料颜盏,等待颜盏清醒后,给与责罚。
终于,颜盏不负两人用心,次日便醒来。见着长自己一岁的张良亦在身侧,不由惊讶。待颜路说明,颜盏望着一旁垂首认错的张良却轻笑起来,只道:“子曰‘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莫非你当真认为所有女子皆如此了?”
颜路唇角展露着笑意,他之所以拖着此事,一是为张良求得一份心安,二是为向张良证实自己所认识的颜盏,确实生得体贴宽忍乖巧懂事。
张良自知,国破家灭后,自己对任何人任何事,均想得过于复杂了,并非所有人、事皆如此啊!
颜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抛过此事,只问:“可愿同我做友人?”
张良深深地点头:“多一挚友,不亦乐乎!”
颜路笑着离开,这两个幼子定是有许多话说罢!
……
暮春的天气黑得渐晚,百花落了一重。
夕阳下,颜路在书院中看书,颜盏跑去一边拿了扫帚,来到院子,开始打扫残花败叶。颜盏将落花埋入树坑或者花根下,颜路问其故,她只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颜盏只觉得这句话好奇怪,不似此时盛行的诗句,但自己却如此顺口?虽然很莫名,却也不作理会。颜盏望着在一旁看书的颜路,问道:“兄长,传闻儒家文安邦土武定天下,不知兄长可会剑法?”
颜路不禁问:“会。不过,怎的问起这些?”
颜盏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兄长教我剑法罢?我欲强身健体啊!”
颜路略微思量,搁下书简,折下一支竹递与颜盏,她握在手中。颜路另折下一支柳,一招一式地教与她。她很是聪慧,学得很快,颜路不禁在心下感叹。此后,每日清晨,颜路早起去往闻道书院或藏书阁时,颜盏已在院中舞起了剑法。亦不知是否真的有效果,只是颜盏未再着凉发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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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然,弹指便已入秋。
这一日,颜路见着她在一旁舞得极为认真,每一招每一式都甚是准确,折下柳条试着与其切磋起来。颜路每招均会稍有容让,颜盏尽力想要赢他,却皆是为其所避,心中虽然有一丝气馁,却更多的是不服气。她练习颜路教的剑法已有半年了,似乎还是只会胡里花哨地舞个样式出来而已。颜路的剑法如其人,温和不带杀气,却是暗里犹自透出一股淡淡的儒雅与霸气。
颜盏不禁想着要赏其剑,请求后,颜路却道:“待日暮罢。”
颜盏不明所以,但还是按捺住了好奇之心,一直等待着。直至夕阳西下时候,忽见颜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惊奇道:“这柄剑好奇妙呀!”
颜盏缓缓拔出剑,剑锋清鸣,甚为悦耳。她不由地摸着剑刃,不甚划破了手指,一滴血自剑刃分作两半滑过剑脊,而后落下。颜路立刻收起了那柄优雅至极的剑,问道:“剑总归是凶器,会伤人。手很疼罢?”
颜盏摇摇头,问:“伏掌门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