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媚千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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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雅君挥手:“你走吧走吧,真是的,这是你家啊,还是饭店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男人摸摸她的头顶,转身离去。
纪微盈大大松了口气,不是她胆子小,实在是这个男人给人的压迫感太重。
傅雅君凑近她耳边问:“微盈,你觉得我二哥长得好不好看?”
纪微盈答不上来,刚才大半时间她都低着头,只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很高很挺拔。
傅雅君说:“我家三个哥哥,二哥最英俊了。他去当兵可惜了,要不然可以去当个电影明星看看。”
纪微盈忽然笑起来:“你二哥要是听到你说这话,非要骂你不可。”
傅雅君笑嘻嘻的:“他要是骂我,我就跟爸爸告状,让爸爸拿皮带抽他!”
纪微盈又想笑了,她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正好男人也转头在看这边,她吓得连忙回过头。傅雅君一阵风似的拉着她去吃下午茶,她赶紧跟着离开了湖边。
整体来说,那是个愉快的下午。
纪微盈还记得傅家的小奶油蛋糕,一个个只有掌心那么大,做成不同的花样,散发着勾人的浓郁香气,玲珑秀致的卧在描金盘子中。
她方明白为何婶婶说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
不过,这也和她关系不大,她吃完小蛋糕,又在阳伞下坐了一会儿,便回家了。
这之后,纪微盈又见过傅正襄两三次,都是傅正襄开车送傅雅君到学校时碰巧遇上的。每次,纪微盈都恨不能缩到最小,能不说话就一句也不说,非要说话也一两个字就打发了。
玉琴楼中的薇莺瞪着床顶,将回忆细细梳理着,还是没有找到答案,为何傅正襄会那么恨她。
她也真的没有想到,当初的傅正襄虽然极为严肃冷漠,却还是知礼的好青年,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蛮横下流冷酷的兵痞。
是呵,她从大学学堂里的女学生纪微盈成了玉琴楼的薇莺姑娘,他自然不再需要守着那份彬彬有礼的疏离尊重了。谁说只有女人会演戏,男人也会演,反倒在妓…女面前卸下了面具,才显得更本色。
她叹气,心中千头万绪的凌乱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薇莺想着往事,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半夜时分,她忽然惊醒,猛的从床上坐起身,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愣。
良久,薇莺从床上下到地上,借着窗外一丝光,摸索到桌边点亮了煤油灯。
点亮了灯,她又盯着火苗发了会愣,忽然将气阀捻小,火苗瞬间就黯淡下来。
薇莺转身将柜子打开,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半旧的雕花木匣子,她把木匣子凑到桌上那一小团黯淡的光中,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支蓝色短簪。
短簪上的蝴蝶还是那么精致动人,翅膀前的两只蝴蝶须在火光里微微发颤,似乎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了。
薇莺的手指缓慢的抚着蝴蝶的翅膀,她当初为何没有当掉这个簪子呢?
她想起来了,她得到这支簪子几乎没有戴过,她从没认同这个簪子是她的,这只蓝色的蝴蝶无端飞入了她生命里,迟早是要飞走的。
短簪,短簪,她和傅雅君的友谊真的应了这支短簪,如此短暂。
薇莺放下簪子,从桌子下方的屉子里抽出一张素白信纸,摊在桌面上。过了一晌,她又摸出钢笔,想了想,写下两行诗。
写完,她吹干了墨,叠好信纸,与簪子放在一处。
薇莺躺回床上的时候想,她要找妈妈求个情,梳拢之事若能拖上一时半刻都是好的。
薇莺半夜一番折腾,第二日就起的有些晚。
韭芽进房叫她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发呆。
韭芽仍是那副莫名兴奋的样子:“莺莺姐,还是昨天那个军爷!”
薇莺一听头就痛,可来人她开罪不起,只好急慌慌的起身梳洗穿衣。
韭芽颠颠儿的跟着她往门外走:“莺莺姐,这人是谁呀?”
薇莺没好气:“讨债的。”
韭芽瞪着眼:“姐,你怎么会欠了军爷的债?”
薇莺哭笑不得:“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行了,你快点回去,被妈妈看见又该骂你了。”
韭芽撅着嘴,扒在门框上看着薇莺跟着来的军爷走远了。
军爷见到薇莺,拿眼角瞟她,脸色似乎在说,起的这么晚,你们这些妓…女的生活真糜烂。
薇莺只当没见,觑着他肩章上的两个小三角,迟疑着问道:“这位。。。中尉先生,请问您带我去什么地方?”
中尉先生愣了愣:“团长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今天带你去看医生?”
薇莺一听,连忙摇手:“不用麻烦了,我的病已经好了。”
中尉彻底撂了脸子:“别废话,我们团长说带你去看医生,你没病也得去,快!跟上!”
他说完就大步向前开拔,薇莺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粗布袋子,在后边小跑也跟不上,一路气喘吁吁,出了一身汗。
到了车跟前,薇莺弯着腰喘气,她真庆幸穿了一双布鞋,不然脚腕子都得折了。
中尉等在那里,又用眼角瞟着她,薇莺自觉麻溜的打开车门坐上去。
司机是一个下士,中尉和薇莺面对面坐在后边。
中尉坐姿端正,目不斜视,薇莺觉得自己就像被他押解的犯人。
不过时间一长,薇莺也无所谓了,凑在车窗上看永安城的风景从眼前一一闪过。
掐指算算,薇莺到永安城已经快要两年了,这里是三朝古都,历史名城,可以游玩之处很多,但她除了陪着客人逛过几个园子,其余地方并不怎么熟悉。
青砖黑瓦,朱门斗拱,行人匆匆,薇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燕京。
中尉一直在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薇莺,她开始还有几分不自在,过了一晌,就见她转身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他想不出窗外有什么值得看的,可她的脸却朝着车窗越凑越近。
他知道她是一个妓…女,俗话说婊…子无情,哪怕像她这样看着跟女学生似的妓…女也是不折不扣的坏女人,是戏文里专吸男人精气的狐狸精。
他可没有他们团长那样道行高深,能与这样狐媚的女人过个几招,他在她面前只能端着架势,正襟危坐,他要与她划出明显的界限,让她没法勾引他。
可看着她这样带着一丝脆弱怅惘的神色看窗外,他心中微动,觉得她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来勾引他,她软绵绵的趴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眼角眉梢,削肩细腰,无一不搔在他心头,却又叫他没法正义凛然的斥责她,反而更提心吊胆了。
薇莺不清楚她面前这位横眉冷目的中尉心中正水深火热的纠结,只奇怪下车时,中尉的神色更冷峻了。
到了诊所,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中尉对护士说了一句,护士抬起头朝薇莺看了看,招手道:“这边来。”
排在前面的人对视了一下,有人说:“欸,怎么不讲究个先来后到啊?”
中尉冷眼朝那人扫了一下,习惯性的摸了摸枪,前头的人都安分了。
进了里间,洋人医生年纪有些大,慈眉善目的坐在那里,架着一副眼镜,目光从镜片上越过来。
中尉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薇莺,走到门口又站岗去了。
医生是奥地利人,大约是有个德语流利的中国护士,他自己的中文说的颠三倒四。
老医生拿着听诊器在薇莺胸口听了听,问:“是发烧?”
薇莺点头。
“感冒吗,经常?”
“是。”
老医生皱眉,正要说话,门外有人喧哗,护士赶紧走出去看发生了什么。
医生要她张嘴:“嘴,阿——”
薇莺张开嘴,医生拿着木板压下她舌头,看了看喉咙:“发炎。”
医生说,指了指喉咙,又指了指肺:“春天,注意天气,这里不注意,就这里。”
薇莺似懂非懂,老医生有点急,朝门口看,可外边的声音渐小,护士却还没回来。
医生又说了一遍,薇莺摊摊手,用英语说:“医生,我猜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不注意天气冷暖,喉咙经常发炎,就容易发烧引起肺炎?”
医生眼睛一亮,连忙换成英语:“是的是的。”
换了更加熟悉的语言,老医生一下子焕发了生机,嘱咐她:“你的感冒没有好彻底,不过不太严重,我给你开些药片,你根据纸袋子上的用量服用。要注意不要过于劳累,感冒是要好好休息。”
薇莺连连点头。
老医生笑道:“没有强壮的身体,就要好好保养。”
薇莺也笑:“谢谢你。”
医生刷刷刷在药单上写了一行天书,薇莺接过,医生说:“找卡洛琳拿药。”
卡洛琳是那个护士。
薇莺等着卡洛琳拿药,中尉从她走出诊室就以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这个会乐里的青楼妓…女居然会讲外文,这就像狗会拿耗子一样,多奇怪。
薇莺装作没看见,拿了药出诊所,中尉忽然以提审的严肃口吻问道:“刚才你用英文和那个洋大夫讲什么了?”
这下,薇莺真的成他的犯人了。
薇莺说:“我跟医生说,我被你们抓了,要他救我。”
中尉额头青筋猛的跳了跳:“你!”
薇莺嘲讽一笑,率先上了车。
中尉似乎被她气的不轻,一路上都板着脸,快到会乐里时,薇莺从随身提着的粗布袋子里拿出个信封:“中尉先生。”
中尉眼珠转过来,又是眼角对着她。
她把手里的信封递出去:“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傅团长。”
中尉接过信封,信封凹凸不平,里面似乎装了件什么硬东西。
他捏了捏,薇莺说:“把里面的东西捏坏了,你可没法交代。”
中尉狐疑的看着薇莺,又低下头看了看信封,似乎在衡量要不要接下它。
薇莺说:“放心吧,不是炸弹,也不是毒药。”
中尉额头又是一跳,很忍耐的说:“谅你也不敢。”
薇莺朝他一瞥,眼神在说,你不用讲了,我什么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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