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保证只对你好-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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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就这么香消玉殒。
如果说,之前他的脑海中还能浮现种种疑惑、种种猜测——乃至是种种侥幸,那么这一瞬,以上所有的一切,都已因那张面无血色的容颜而荡然无存。
他步伐微沉地走近了,余光瞥见一名跪在最近处啜泣的女子,发现自个儿认得这身打扮和这张脸。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着,却见女子蓦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地瞪视于他。
绯雪是真心气愤,气这个男人惺惺作态,分明连日来对公主殿下不闻不问,等到人出事了,他才装腔作势地跑来问她“怎么回事”。
她情不自禁地咬紧了嘴唇,把唇瓣咬得发白,却始终不言不语。
本宫在问你话!
心急火燎之下,这六个字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可对着女子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厉无刃却慢慢地消了火。
这种眼神,他看得懂——是在对他进行无声的谴责。
是啊,他这个人,总是这样,不懂得如何去叫一个女子舒心、开心,甚至都没法倾心去照顾她们,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如此怨恨的眼神。
他眸光一转,看向那沉如死水的睡颜,没有靠近去碰碰少女的脸抑或她的手,只兀自沉着嗓子询问:“你们公主走之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短短一言,却叫绯雪听得两手都握成了拳。然缄默了一小会儿后,她还是绷着脸站起身来,取来了一封薄薄的书信。
约莫是没想到肖涵玉会留下一封信来给他,厉无刃不自觉地愣了愣,而后才从女子手中接过信封。他将信的封口揭开,从中取出一张轻飘飘的纸来,却恍惚觉着它似有千斤之重。
随后,他看清了纸上的寥寥数语:人言可畏,不如魂归故里。还望殿下莫要追究涵玉不告而别之罪,善待无辜宫人,与我东赞永修两国之好。
她的字,颇为娟秀,倒是像极了一个久居深宫的金枝玉叶。可是,这样一个尚不与他稔熟的少女,就这么放弃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却还不忘在离世之前,请求他不要因此而迁怒于人——乃至坏了蜀、赞两国的情谊。
他真是搞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为什么?既然受了委屈,为何不来求助于他?难道在她的眼里,他待她不热络,就会连青红皂白都分不清楚吗?
况且……况且他不是已然承诺了她,等到登基大典一过,他定会抽出时间来好好地陪她,以助她一解乡愁。为何她偏要以这等极端的方式,来反抗她的命运?
厉无人拿着那封尚留有墨香的书信,不徐不疾地别过头去。
“传本宫旨意,着玉贵妃……风光大葬。”
未来帝王亲口道出这一近乎圣旨的命令,底下人不敢不从。
是了,说到底,他厉无刃都还没有正式继承大统,提前给了一个未过门的侧妃以皇妃的称号,于宫规、礼法皆有不合。
不过,此情此景下,没人会也没人敢同他计较这个。是以,当消息传出宫去,一些墨守成规的老臣们虽然象征性地蹦跶了几下,但仍是如同秋后的蚂蚱一般,不久便销声匿迹了。
是夜,乃是发丧的第一夜,厉无刃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的偏殿内,看似一如往常地批阅奏本。孰料在摆放一本折子的时候,他的胳膊一不小心碰掉了一份闭合着的圣旨。他弯下腰去,将掉落的卷轴捡起,却鬼使神差地开始对着它出神。
这道圣旨,是礼部昨日刚刚拟好的,内容,大抵是在新帝登基的同时,册封东赞的第十八公主为玉妃。
然天有不测风云,还未出世的圣旨尚在,它所惠及的人,却已与世长辞。
惠及?
厉无刃哑然失笑。
也许,不光是他不愿意接收这样一名少女,就是那明宁公主本人,也对和亲一事极不乐意吧。
他忽然开始胡思乱想,倘若今后他有幸得个一男半女,便决计不会因为国与国之间的冲突,而将他的孩子送到千里之外——不论是做那可怜的质子,还是当什么所谓的和亲公主。
不过,他大概没这个机会作这种决定吧。
☆、第71章 贵人出山
半小时内替换。
吃饱喝足之后,肖涵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个时候,韩诀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姑娘异于常人的言行,是以没再还她一串“……”。
与此同时,两人也很快熟络起来。韩诀不知打哪儿掏出了一壶小酒,把它递给了肖涵玉,说是喝上一些润润喉。肖涵玉早在几年前就喝过酒了,口干舌燥之下,她自是不予拒绝,谢过了年轻的男子,她就接过酒壶,仰头喝了几口。
味道有点儿怪,而且,酒刚入喉时,没啥特别的感觉,一炷香的工夫,她才开始感觉到,整个胸臆和小腹都被一股子灼热所填满了。
“韩大哥,这是什么酒?”
“我自酿的,放心,喝不醉的。”
少女睁大了眼珠子看他。
“没想到韩大哥还会酿酒,真厉害。”
“穷嘛,所以就自给自足了。”
“……”
对方这么一说,甭管有意无意,肖涵玉都得多长个心眼了。
诚然,这个韩诀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却好心肠地把她拉到了岸上,还背着她入了山林,给她打了野味来吃,可以说,他称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了——既然是她的恩公,那她就该想法子报答他啊?
肖涵玉仰头望天,在心中细数报恩的几种姿势。咳咳,她的意思是——以身相许,不可能,她费尽心思逃出宫来,可不是为了找个不喜欢的男人嫁了;许他高官厚禄,也不可能,如今她既已抛却公主和皇妃的尊贵身份,就不可能手握如此大权。所以,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给他钱财了。
可是……眼下她也穷啊,除了厉无刃吝啬赐予的一对玉镯,她就身无长物了啊!
是的,不是她小气,只是而今身无所依,为了今后的长远考虑,她是真心不能随随便便把唯一的盘缠慷慨赠人。
要不……呃……还是送他一个?另一个,她留着,总也够撑一段日子。等她找到了生财之道,也就不必死守着剩下的那只玉镯了。
眼瞅着少女仰面朝天一脸沉思状,韩诀认为,她大概是在介意自己方才的话。
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男人冷不防张嘴道:“韩姑娘,接下来你预备如何?回家找你的姐姐讨回公道吗?”
话音未落,肖涵玉业已猝然还魂,她蓦地注目于问话的男子,即刻入戏:“不了,反正那个家也没有我的安身立命之处,既然姐姐亲手送我离开了那里,我索性就承了她的好意,从此浪迹天涯吧。”
少女说这话时的表情太过苍凉,以至于韩诀都快要信以为真。不过,她是真心不愿意回去了吧。
男子面无涟漪地沉吟片刻,抬眼又道:“那姑娘可有去处?”
肖涵玉从“天苍苍,野茫茫”的神游之姿抽离出身,朝着男人摇了摇头,又补充道:“可能会往东南的方向走吧,听说那儿风景如画、人杰地灵,我想去看看。”
少女模棱两可地说着,因为不能轻易告诉对方自己的去向,万一她一不小心被他瞧出点什么,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是的,在为防止假死一事暴露的大事上,肖涵玉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然而,她并没有想到,得了她的回答,韩诀居然突然提议道:“真巧,我也预备到东南方去,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你我结伴而行?”
肖涵玉不由自主地愣了愣,看着他莞尔一笑。
“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孤身在外,不怕遇到什么歹人吗?”
呃,这个确实。所以,世界真的不是她所期望的那般美好?
“我这人呢,大的本事没有,但对付个流氓、山贼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的。”韩诀不卑不亢地讲述着自个儿的能耐,一双桃花眼忽而透出少许戏谑的光芒,“而且,据我观察,韩姑娘你挺能吃的,刚才我烤的山鸡、野兔,应该还挺对你的胃口吧?”
一想到先前供自己大快朵颐的美味,肖涵玉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并且完全忽略了那句“你挺能吃”的评价。
“就是。你看,我会酿酒,会打猎,会烤鸡,其实,我还会做点心,会做菜,自认为手艺还算不错。韩姑娘若是与我一道,我自可担保你三餐无忧。”
肖涵玉没气节地吞了口唾沫,眼前仿佛已然浮现出各种美味佳肴。
但是,等一等。
倏地收起了已然流露的动摇之色,少女义正词严地发问:“韩大哥你这么能干,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韩诀了然地笑了。
看来,这姑娘也不是没有半点儿防人之心。至少,她很清楚,天下没那么多不要钱的午餐。
“实不相瞒,我虽然能打架也能做饭,但是,那些填饱肚子之外的活计,我就不太会了。”
“比如?”
“比如,我不爱洗衣服,也不会缝缝补补。”
这个倒是很正常,好歹,他也是个大男人嘛。
“那你衣服脏了或者破了的时候,怎么办?”
“有时候随便洗洗,有时干脆扔了换新的。”
“……”
“不过,这样实在太费钱。我只能求自己运气好,碰上个心善的大娘或是姑娘,替我洗一洗、缝一缝,就还能接着穿。”
“好吧……”
“所以,如果韩姑娘愿意的话,你便负责照料我的起居,帮我缝缝补补、洗洗晒晒什么的,就当是支付我保护你和提供一日三餐的报酬了。姑娘以为如何?”
肖涵玉抿着嘴唇,认真地思考。
洗晒及缝补衣物,这她拿手,毕竟从小就会干这活儿,定能满足韩诀的需求。另一方面,比起一个人上路,有个会武功的陪护,的确要安全许多。最重要的是,此人还是个会捣鼓吃食的,于她而言,这委实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不如就这样办吧,她跟他姑且一路同行,等到了适合的时机,再分道扬镳。
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