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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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她实在闷得慌,拍拍手,站了起来。
强子正在说着打趣的话,笑着问正走过来的孔珍,“孙飞呢?”
她朝孙飞的方向看看,目光再回来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陈岩脸上。
自从上次和孔珍发生过矛盾,这是陈岩第一次和她碰面。她能明显感受到孔珍的敌意,心里也很清楚是孙鹏的原因。
陈岩没回避她的目光,直坦坦和她对视,直到电话突然响起来。
一边打着电话,陈岩不自觉走到了孙飞旁边。蹲下来,眼睛盯着他手上来回摆动的小树枝。
说的是工作上的一件事,打了10来分钟才结束。
挂电话的时候孙鹏走过来,蹲下来,问孙飞,要不要去厕所。
孙飞摇头。
又对陈岩说,“他们两个去买风筝了,我上个厕所,你看着他点。”
“好。”
孙鹏摸了下她的发,站起来走了。
她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会儿,又把目光放在了孙飞身上。
孙飞好像挖到了一个蚂蚁洞,十几只蚂蚁仓皇失措地无方向逃窜着。蹲的累了,他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陈岩也跟着坐下来,她穿着长裙,怕站起来的时候有褶皱,把双腿尽量并拢放在一侧,整理了下裙摆。
陈岩和他闲聊,“孙飞,是这里的家好,还是乡下的家好?”
“这里好。”
“为什么这里好?”
“鹏鹏对我好。”
陈岩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动。
他不是傻子,他心里是知道孙鹏对他好的。
“那你想去工作吗?”
“想。”
陈岩不是很信他的答案,“你知道你的工作是干什么的?”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去看书。”
她纠正他,“不是看书,是整理书。”
他学她,“不是看书,是整理书。”
陈岩点点头,顿了下,“以后在工作的时候,遇到困难了,你怎么办?”
孙飞可能是没听明白“困难”这个词,没做声。
陈岩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工作的时候你想要回家,你找谁?”
“找鹏鹏。”
“不找鹏鹏。”陈岩放缓了语调,“孙飞,以后你要记住,要找电视台的陈岩。”
孙飞转头看她,痴痴呆呆的眼睛黑茫茫,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不明白。
陈岩说,“说一遍给我听听。”
孙飞像是想了一下,愣愣地说,“找电视台的陈岩。”
陈岩淡淡笑了,“对,找电视台的陈岩。”
孙飞看看她,又转过头去挖土了。
陈岩声音很轻地说了句,“以后我也会对你好。”
视线向上,空旷的蓝色天际里,两只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飞得很高很高。
作者有话要说:
我被陈岩感动到了。唉。
☆、工作
傍晚他们没有回去吃饭,直接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几个炒菜。
菜上到一半,孙鹏出去接电话,再进来的时候掏了200块钱给强子,让他结完账把他们都送回去,工作上有点事要先走。
陈岩和孔珍都放下了筷子。
“什么事这么急,你吃两口饭再走吧。”强子说。
孙鹏穿上担在椅背上的外套,“不吃了,你把孙飞送回去后记得把门反锁了。”
又看了眼陈岩,“我先走了。”
陈岩说,“你路上慢一点。”
他点点头。
打车赶到城北一家水疗会所门口的时候,天色已黑,半空中是霓虹与灯光交错的光,路上行人匆匆。
孙鹏看了看手机,走到店门前的大树下等着。
喉咙里有点发痒,他习惯性地从身上摸出了一根烟。点火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动作。
没多想,垂下的手一弯,烟断在了掌心。
一辆黑色的路虎开上来,孙鹏转头,大步走过去。
一身休闲服的周思鸿从车上下来,把钥匙扔给他。
孙鹏接住,朝他点了下头,叫了声“周总”。
周思鸿打量他一眼,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家里的事忙完了?”
孙鹏闻到他身上有酒味,“都好了。”
“晚上李嘉廷那几个好佬拖着我喝酒,我先出来了,做个足疗,你把我送回去。”
“好。”
大堂里面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迎上来,把他们往电梯里领。
这家水疗会所一共有三层,装修的金碧辉煌,孙鹏陪着周思鸿来过几次,从前他都是在楼下的车里等,今天却和他一起进了包厢。
周思鸿点了两个按摩小妹,脱了外套,退下手表,进了换衣间。
出来的时候他套着件宽宽松松的白色浴袍,手上点着烟看孙鹏还愣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孙鹏进去换了衣服。
两个年轻的按摩小妹端着两只木盆进了包厢,笑嘻嘻的。
“周总,你好久不来了。这位是新老板嘛,都没有见过的。”
周思鸿抽着烟,没说话。
按摩小妹最会观察这些老板的心情,也就没有再多嘴,专心做事了。
墙上的大电视里在放一部老港片,周思鸿不仅没换台,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心情不错的样子。
孙鹏盯着电视看,身下,一双温柔细腻的手在水中按摩着他脚掌。
他并不享受,相反的,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不自在,全程近乎麻木。
中途服务员轻声轻步进来送了茶水,对着孙鹏笑了下。
这里无论是主管和服务生都长得很好,只要和客人有视线接触都会第一时间微笑。
洗完了脚,两个小妹把盆端走,开始给他们全身按摩。
装修高档的包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舒心的芬芳,两个男人穿着浴袍趴在按摩床上,年轻女孩子各站在他们一侧轻轻揉捏,空气里是嗡嗡的电视声,夹杂着断续的肌肉捶打声,有一种奢靡而安静的氛围。
一个多小时后,整套程序结束,两个小妹出去了。周思鸿扭动了下脖子,懒懒坐起来,端起茶杯。
他垂发遮着眼,吹着茶叶,忽然问孙鹏,“你跟我做事多长时间了?”
孙鹏:“还有两个月一年。”
“想没想过换个事做?”周思鸿放下杯子,斜眼看他,“还是就想开车?”
孙鹏看着他。
周思鸿重新躺下,一手搁在脑后,一手拿起遥控器,随便调了两下台。
“我这两天有个想法,想让你到销售部试着做做。做的好了,以后正好帮我,你也知道,我身边一直缺个能用能信的人。”
电视上刚好放到广告,音响的声音忽然就变大了。
孙鹏的脸被电视画面映上一层幽光,他看着周思鸿,面无表情,亦或者说是抑制着表情。
他感觉双耳刚才有一瞬间的嗡鸣,喉头更是紧地说不出一句话。
命运就这样随随便便,轻轻易易向他抛来了一个机会。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
周思鸿瞥他一眼,“怎么说?”
半晌,他挤出了四个字,“谢谢周总。”
“那就这么说了?”
孙鹏点头。
周思鸿笑了下,拿起表看了下时间,戴上站起来,“走吧。”
把周思鸿从水疗馆送到一家KTV后,孙鹏把车送回了他的住处。
他下车,在秋夜萧瑟的冷风里走出高档的小区,走进夜幕下车水马龙的街头,穿出人群,走入架着轻轨的涵洞,步伐越走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已经像是竞走。
顶上有动车“刷”地穿过,整个涵洞在震颤中发出嗡响。
孙鹏目视前方,在一片喧嚣中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往心中那个既定的方向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走到陈岩的楼下,看着那个没有亮灯的窗口,他抬着头,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他在静谧中等待,“嘟”了三声她才接起来。
“你睡了吗?”他低声问。
陈岩的声音是意料之外的清朗,“没有,你结束了吗?”
“嗯。”
“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孙鹏反应了一下她的话,低下头,“你在哪?”
“我在你这陪着孙飞呢。”
陈岩静了下,缓缓问,“你去找我了?”
那边静了一秒,陈岩听见他低声缓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怕孙飞晚上一个人被反锁在家出事,陈岩就没回去。
孙飞坐在客厅里安静看着书,她闲着没事,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清出了很多边角里的瓶瓶罐罐、纸片塑料袋等杂物。
扫了地,把阳台上的两件衣服收回来,叠好,放进衣橱里。
接完他的电话,立在打开的衣橱前,她静静看了会儿。
老式的大厨,左边上下两个柜子,中间隔着一个抽屉,右边是挂衣服的地方。橱门一开,满满一股樟脑丸味。
上面放得都是衣服,下面是裤子,右边空荡荡挂着几件棉衣,衣物摆放得还算整齐。
她的眼睛跟着手在那几件棉衣上划过。
这两个人一年四季的衣物都在这里了,依旧没把这柜子塞满。
孙鹏几乎是个不给自己花钱的人。
认识他的这些日子,除了那辆摩托车,她从没看过他给自己买过什么。
衣服裤子基本是两件在轮流穿,他和孙飞的衣服有时候还会互穿,抽的烟是最便宜的5块钱一包的红梅。他固定的开销,可能也就是买菜了。
但是对朋友也好,对她也好,他都是大方的。
前几天她想加他微信的时候,发现他没有微信,微微诧异。后来才知道他的智能手机是移动充话费搞活动送的,所有流行的社交网络APP,他基本都是只听说过,没什么兴趣。
最后,她还是给他申请了一个微信号,但在那上面聊了几句后,他们又照常发短信和打电话了。
因为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