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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塞北旧事录-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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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织娘看着他笑道:“是,妾竟不曾想到这些,还是郎君周全。说到这,妾倒是想起一件事。”她看看关戊江的脸色,犹豫道:“早先为予郎君留后,已让管家带着芸姨娘避去了南郡,如今战事可是平息了?可要接他们回来?芸姨娘腹中可还是有郎君的孩儿呢。”
  关戊江皱起了眉,似有些忿怒道:“早已递去消息了,可芸儿早前过于胆小,也不知信了哪个的危言耸听,早已吓得跑回京城去了,她是侯府家生子,老子娘都在京城,她愿回去就回去吧。贝嘉勒正在南郡处置那些产业家当,约么这两日也便到了。”
  萧织娘有些吃惊,芸姨娘一直那般柔弱的人,怀着四五个月的身孕竟也敢长途回京,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只是可怜那孩子,也不知受不受得住。她瞥了一眼关戊江,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自己膝下无子,内心里倒是很盼着有个孩子,就算不是自己生的,但她是正室,打小抱过来养关戊江也不会说一个字,养大了也算是个依靠。
  她心里一声暗叹,关戊江不喜自己,不愿进她的房,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

☆、赴宴

?  关戊江不等身子完全养好,只略略歇了两日便回军营了。萧织娘的生活又回归了从前,每日给他打理内宅,家里又添了几个丫头,倒是不用她操劳了,每日坐镇指挥便是,连带着梅婶都轻松不少。
  这日清晨,萧织娘仔细收拾一番,新买来的丫头桃子手极巧,盘出来的元宝髻很是精致,戴上两支珠花,耳旁簪上几多零碎绢花,对镜左右照照,都能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由果子扶着上了马车,萧织娘去参加右都尉江夫人举办的赏雪宴。她初听到这宴会时有些发笑,这雪有甚可赏的?西北年年冬日雪盖长街,家家都能铲出几笸箩来,哪里稀罕?江夫人也是个豪爽的,跟她细道,这是学的京城大户人家的做派,江大人总是数落她行事粗狂,那她就好好的雅致给他看。
  江右都尉只比关戊江低半级,为人却最是妥帖不过,武义上天分不高,但胜在仔细踏实,在这个职位上做了近十年,始终稳稳扎扎,与上下同僚关系也不错。
  马车到崇杉寺后,江夫人亲自过来迎接,里面已有三三两两的夫人在游逛了。这崇杉寺在瑁阳县内算不得香火最旺的,但难得院子里景色修的好,成排的白杨青松挺拔巍峨,寺后一座假山,披上巍巍白雪后,稍加打理也是赏心悦目。萧织娘揽住江夫人的手往里走,一面不住赞叹道:“你真是懂得过生活,能想到在这假山下烹雪煮茶,沾露作画,果真是愈有大家子的做派呢~”
  江夫人笑答:“莫再打趣我了,这脸都要臊红了。你可不知,我如今在家中一讲到今年要办的五场赏雪宴,开春还有赏花会,将来也要学着办那赛诗会,我那郎君脸都要绿了,天天与我哀嚎,他现下是恨不得将当日的话吃进去,可那又如何?我是已上了瘾的。”
  萧织娘跟着一阵笑,心下却很是羡慕她们夫妻恩爱,江右都尉有时嘴巴虽碎了些,但却实打实疼惜娘子的。
  说着话走到茶案旁,水已快滚了,李千户夫人挑着手里的茶叶,一边道:“听说这每场雪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初雪味甘,次雪水清,再雪化为冰心沁玉壶,也不晓得怎就那般多的道道。”
  江夫人已接话:“这味道上有何区别,我是尝不出来的,横竖不过逗个乐子,省的日日拘在屋里没的厌烦~”
  她说着话已坐了下来,伸手抚摸自己头上的一顶新花冠,口中道:“要我说,这京城的玩意儿虽别致,但日子也实在乏味的很,女子不得抛头露面,轻易见不得人,不得已寻些探花呀赏柳呀的借口,好出来散散心~”
  萧织娘早已注意到她头上的金累丝镶青石镂空花冠,金银交错缠绕成一枝并蒂莲,花蕊处还有一只小巧凤尾蝶,青石镶嵌花蕊,金丝镂空织成蝶翼,在这青天白雪的映衬下,很是夺目。
  一旁的黄夫人已是道:“你这花冠好看的紧,依我说全郡里都数得上一二的了!自你家买了那个京城来的丫头,瞧你这通身的气派可真是不一样了,回头我也定要买几个!”
  江夫人笑着拍拍身边侍女的手,回道:“蘅芷确实妥当,你是不晓得,这大户人家出来的,不只是规矩好,嘴也甜,手更是巧得很,这花冠还是她画了个花样子,送去店里照着打的,连老师傅都夸赞不已。我这身边有了她,这几日过的是日日舒心!”
  萧织娘抬头看了一眼那名唤“蘅芷”的丫头,见不过十七八岁,眉目清秀,含羞俏立,浑身都透出一股子机灵劲,笑道:“姐姐这名儿起的好生俊秀,听着就雅致,快快也赠予妹妹几个好名字,也省得一屋子下人竟是些‘果子’、‘桃子’,每每唤人,都是些吃食……”
  江夫人笑的止不住,“妹妹赁的巧嘴,还不知我肚里墨水才几滴,最烦的也是取名,这‘蘅芷’是这丫头昔日在京城伺候时,旧主给的名儿,我觉着不错,就没叫改。”
  一旁的李夫人接道:“都说这京城如何繁华,高门贵女身份多么尊崇,多少人热着脑袋想扎进去,依我看,富贵有余,安稳不足。就说这祁家,家里大老爷也是坐着二品大员的,说斩便斩了,全家流放,女眷入奴籍,还不是发配到咱这来?昨天是小姐,今日就是奴婢,又能找谁哭去?”
  萧织娘感觉那蘅芷身子都有些颤抖,不禁有些感慨,这丫头倒真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快就在瑁阳县找好了新主,江夫人可是县里皆知的爽快人,从此只要好好服侍,一辈子也有个安稳去处,那些京中小姐,只怕就没这般好命了。一夜之间跌落云端,又是深冬时节被发配来西北,恐怕要么哭死,要么冻死,总不会好过。
  又听到有人问:“听说祁大人是被举报纵子行凶,打残了秦贵妃的嫡亲侄儿,后头又查出来什么私结党羽、贪污纳贿,还有侵吞民宅草菅人命,听说手上有六十几条冤魂呢,数罪并罚之下,天子震怒才满门抄斩的……”
  “可不,这人啊,还是不能太贪,贪念太重丧了良心就什么都晚了,白白连累家中子女,弱子何辜啊~”
  萧织娘心想,有可能这罪状中罗列的都不是祁家覆灭的主要原因,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碍了秦贵妃的路,秦贵妃要为儿子铺路,碰巧有了借口,所以便斩草除根。
  她看看左右都在讨论祁家的事,自打战事风波过后,这城里的日子回归安稳,人们也有心念叨一些闲闻乐谈,这瑁阳县最近的大事,便要数这祁家罪案,全家女眷加上仆役弱男,拢共三四十口人被发配到了瑁阳县,其余县里分得多少还不得而知。果真是大家族,生时繁茂,倒台也能散出这般多枝叶。萧织娘思虑一转,轻轻问江夫人:“你这丫头心思可还正?听说大户里阴私最多,你也莫要太过实诚。”
  江夫人轻轻点点头,回道:“你言之有理,升米恩斗米仇,人心欲壑是填不满的。不过她这些人身上订着官奴的印子,官府都有记录,一辈子脱不得籍,还能窜上天去不成?哪日碍了眼,直接打了发卖便是。”
  言罢看看萧织娘,笑道:“说来,这丫头昔日里伺候的是嫡出小姐,眼界手艺从小跟着嬷嬷学过,着实不错,我屋中陈列摆放,服饰搭配皆能说上个一二来,无事时还能闲聊京中的风土人情,就跟听书似的,也别有趣味。妹妹若有兴趣,不如也买个来,就当添个新鲜不是~”
  萧织娘心中一动,问道:“听说这些人家的姑娘是请了教养嬷嬷,打小教的规矩,才情教养都是不错的?”
  江夫人道:“自然,昔日二品大员的家中有女先生常年坐馆,听说原本家里还有位小姐专门请了宫中的嬷嬷来教规矩,就等大选时送进宫去呢,结果,一朝倾倒,娘娘没做成,反进了牢狱……”
  萧织娘瞥了一眼蘅芷,抿了口茶,沉吟道:“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只是不知如今怎样了,若是卖到厚道人家还算的好命,最不幸便是流落烟花之地了……”
  江夫人跟着叹道:“可不是……”语罢,突然有些察觉,反问道:“妹妹可是有心要买个落难小姐来?姐姐多句嘴,你这好心却未必能落得善果!这些京官小姐们平日娇生惯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一身的臭毛病,买来能顶何用,不够添堵的。”
  再是落难的小姐,也做不了丫头的活。她们打骨子里就没有刻上卑贱的烙印,也受不得奴役的苦。但做不得奴婢,不代表做不得侍妾。
  回去的路上,萧织娘一直在思索这件事。芸姨娘去了京城,一时也回不来。这内院只自己一人,连个通房都没有,不是自己有多大度,愿意为郎君广纳妾室,而是关戊江需要个孩子。这时买个人进府,一则京城的姑娘出身,教养举止上必是得郎君喜爱的,二则官奴的身份压着,将来孩子势必要抱到自己身边的,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不然若是哪日关戊江自己带看上哪个,带回来直接过了明路抬了二房,她咬着牙也得笑脸认,孩子在亲娘身边长大跟她也是不亲的。
  萧织娘心里有些凄苦,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给郎君纳妾的,但自己不得丈夫喜爱,又有何办法?她一直提醒自己莫要患得患失,得陇望蜀最后让私欲膨胀了心,变得面目全非。她本来一直做得很好,只是城墙上那一役,让她的血液沸腾起来,关戊江那日的温柔,让她的心飘飘然,仿若初婚的少女般,充满对生活的甜蜜幻想。虽然,那如烟花般转瞬即逝。
  萧织娘这几天来的日子又复从前寡淡,她有时呆呆的坐在院中,看着苍穹之上,苍狗白云,竟忘了今夕何夕,直坐到日暮西垂,小厮来报,郎君今日又在军营歇下了,她淡淡应声,已成了习惯。萧织娘躺在孤冷的床上,心想,明日,是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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