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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塞北旧事录-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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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的爪牙藏久了,也会被误认为是一只猫咪。只有被侵犯领地后,才会叫闯入者尝尝被撕裂的痛楚。
  萧织娘不想好好的生活再染鲜血,可是生活却不允许。
  二十板子后,小丫头已喊不出声来了。萧织娘让抬下去,寻来药抹上,现在直接扔到左家沟,基本上命就没了。
  萧织娘承认自己还是不够狠,事情既然没有发生,她见了血就不想要命。
  微微侧头,见芸姨娘在桔子的搀扶下仍是抖个不停,她有些皱眉,道:“芸姨娘可是身子还没养好?这大夫也请了不少,养身汤也一直用着,月子里也不曾落下什么病根,若总是不好,日后可如何侍奉郎君呢?”
  “娘……娘子……”芸姨娘眼底有一丝怯懦,很快便强打精神硬顶道:“娘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奴自问服侍郎君尽心尽力,生儿育女,伺候主母未尝不恭,不知是哪里碍了娘子的眼,竟容不得奴,趁郎君不在家中如此寻事打压……”
  “滋事?打压?”萧织娘有些好笑,“芸儿啊~你往日如何伶俐,怎现在说的话如此痴傻!那丫头口中说的那人你不认得?钟家娘舅?妙娘哪里来的钟家娘舅?我便是要告诉你,无论妙娘是否养在我的屋里,她只有一个舅家,便是姓萧的!你若想让她唤你兄弟一声舅舅,除非等我死,还得保证有手段让关戊江将你扶上正位!否则,冲着现在这声‘钟家娘舅’,我就可以把他打个半死,扔到北荒去挖城墙!!”
  芸姨娘连手已开始哆嗦,她与萧织娘的对峙总是以她的势弱为告终。在身份上,她没那个位份;在声势上,她没那个气魄;在性格上,她没那个胆气。她总是靠着一鼓作气的怨怼一击出击,刚把萧织娘的火供起来,她自己就弱下去了,把萧织娘干晾在那里,好似面对一团棉絮,无处喷力。
  萧织娘吼得很痛快,她很想再痛痛快快的多骂几句,索性撕开脸,不妨将这几日心里的怨气发泄一通。可她眼前的芸姨娘已是双眼泛泪,面色惨白,人已几乎站不住,全靠桔子的搀扶。萧织娘有预感,她再多骂几句,芸姨娘就能晕在桔子的怀里。
  她的这幅做派,萧织娘实在是看不上,郎君都不在府里,晕倒又如何,除了累的自己丫头忙碌不休,又有谁会怜惜?
  萧织娘冷冷的盯着她的眼睛,警告道:“我劝姨娘清醒些,看清楚现在的日子!我从未曾亏待过你,你也莫想着在我这里作妖!”
  她将那张糙纸扔在了芸姨娘脸上,不屑道:“这便是你兄弟给你传的信,好好的驿站不走,偏要偷摸做贼的递进来!我看你也不妨劝劝你那兄弟,做奴才就要守着奴才的本分!莫要心爬的太高,摔下来死得更惨!”
  萧织娘言尽于此,再懒得看她一眼。
  经过这一场闹,小院里颇为平静了一些日子。萧织娘每日处理家事,逗逗妙娘,竟觉出了一种岁月静好,安宁闲适的感觉。
  半月后,京城关戊江来了一封家书,带来了妙娘的名讳,族序行晨,芳讳为瑾,关晨瑾。除此之外,还提了一句,京中二妾已怀有身孕。至于归期,仍旧未定。
  ?

☆、妻妾

?  这封家书在府中立刻乍起层层波澜,虽面上貌似依旧,但人人心中都在拨着算盘。
  萧织娘手中揉搓着那封信,信上的内容她白日黑夜的不知看过多少遍,字字皆已背熟在心间。如此熟悉的字迹,却如此陌生的消息。何来的二妾?算算时间,应当是进了京城侯府后怀上的。那妾是关戊江自己寻来的,还是侯府里的送来的?
  萧织娘眉头有些痛苦的皱起,修长的手指死死掐住。京城离得太远了,她一切都无从知晓,无力改变。
  相比萧织娘的暗愁,芸姨娘的焦虑已是日日写在了脸上。这封信无疑将她“唯一孕育子女妾室”的优越感一扫而光,完全跌落回当初听到所生孩子并非儿子的绝望心境。早前一段时日她还会给妙娘做些衣物,现在见到孩子,满眼的不甘只恨不得将孩子塞回去重新生一遍。
  萧织娘看得直皱眉,索性打发她这几日不用过来了。伤心人回屋里自去伤心,不要在外面给别人愁上添愁。
  她时而抱着妙娘在屋檐下晒太阳,轻轻搂着那暖暖的小身子,再多的烦恼仿似都会消解。她低语轻声的念叨,既是说给孩子也是说给自己,“妙娘你知道吗,你马上就会有两个弟弟或妹妹了,从今往后,你的兄弟姐妹会越来越多,你的父亲会对你们皆爱如珍宝。你知道吗,你父亲一生不容易,血脉至亲却无人在意他,嫡母兄弟还总是猜忌他。他今日一切的成就都是靠自己的命拼来的。我知道,他心里还是很在意的。现在好了,他有了你们,你们是他最亲的血脉,是他可以全心爱护不用提防的亲人。等日后你见到你父亲,他一定也很喜爱你……你父亲,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儿,而母亲,也许这一生,只有你一个……”织娘说着说着,有些心酸,怀里小小的妙娘也不知听不听得懂,只是很敏感的觉得身边的人不开心,她懂事的不哭不闹,伸出胖胖的小手颤颤巍巍的左右晃了半天,才摸到了萧织娘的下巴,萧织娘惊讶的低头看她,她便憨憨的一笑,露出一颗牙也无的粉嫩牙床。
  萧织娘一颗心顿时软化成一汪水,低头在那光滑柔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就在都尉府里的所有主仆,还在慢慢消化琢磨这背后的深意时,仿佛不给他们喘息的间隙,又由县令夫人那里又爆出来一炮重弹:京城侯府欲为关戊江聘娶京城的高门新妇。
  这下子,不论是家里家外,都多了很多探究的眼神,指指点点的私语,甚至演化出好几个风流韵事版本。
  萧织娘最近活的甚是心累,处在舆论的暴风中心,偏还要硬挺着胸膛,装作一切太平的样子。人活一世,终究要个脸面。萧织娘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清醒,万事都有决断,万难总有解决的方法,她这一生,所有的选择出自本心,所有的生活都是自己酝酿的果实,因为遂心遂意,所以无怨无悔,更容不得他人置喙。但今时今日,她才发现自己终究不过是个俗人,她在意周围的目光,她介意自己完全被动的局面,她甚至怀疑关戊江是否还是她认得的那个英雄,或者已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渐渐被权利迷了眼,成为众多追名逐利抛却本心的官员之一?
  一切都不清楚。她派去京城打听消息的仆从还未曾归来,驿站里那些商客打听来的消息更是混淆难辨真伪,萧织娘每日在家中,日日抽丝剥茧的分析,前前后后的想,几番提笔想修书一封质问关戊江,但撕掉了十余张纸后,终是无力的放下笔。
  真的很懦弱,萧织娘自嘲自叹。自嫁给关戊江始,她为了迎合他的心意,一点点照着改变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到如今,竟连骂人的勇气都丢了不曾?她萧织娘从小到大,一条笤帚横扫半个瑁阳县,没有人是她惧怵过的,独独一个关戊江,竟似她命里的克星般,从来不曾红过眼,四年婚姻,她对着他,连一声急语都没得出口。时至今日,他心意不定,她只能彷徨不安吗?
  何其悲哉?
  萧织娘突然怒气上涌,他关戊江弄丢了她的傲骨,难道还想毁掉她的胆气不成?她需要清醒,短暂的迷茫可以,但她萧织娘绝不永远沉浸在自怨自艾中,沦为他人的笑柄。
  她来到后院,挽起袖子,从井中打上一桶水来,秋日的塞北荒草凄凄,寒风凛硕,这井水已是冰凉刺骨,她鞠一捧在脸上,丝丝阵痛般撕扯着神经,再多捧几把水,寒气如冰刀般割人,顺着肌理透彻心骨,全身瞬间如置冰窖中,萧织娘下巴上的水还在滴滴掉落,她看着自己通红的指尖,寒风一过浑身轻轻起了战栗,很好,她彻底清醒了。
  走回主屋的路上,脚步较来时有些轻盈,果然,温柔乡里呆久了,就忘了自己原本的狼性。还是塞北的蛮荒最养人,养出来的野性坚韧而自由,也从不会丢掉那份生存的警惕。
  回到屋后,脸上的水渍已是干了,只有衣服上还沾着些淡淡的水痕,萧织娘高声唤来丫头,面对二人错愕担心的眼神,萧织娘什么都未说明,只是吩咐果子跑一趟右都尉府,下帖子请江夫人来做客,再吩咐桃子给自己更衣梳头,最后更是罕见的在唇上点了些胭脂,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萧织娘看着镜中的自己,芳华年纪的女子,青丝发髻绾就得堕马髻,三两多珠花点缀,一直牡丹步摇斜倚而上,垂下的点点珠缀莹莹暗光,衬得脸庞兀自明亮。这样的长相不算得娇俏,却带着塞北独有的英气。这样才是自己!
  江夫人来得很快,按理说这样突然地邀请是唐突的,因此对江夫人如此体贴,萧织娘内心不能不感动。
  江夫人人还没进的屋内,声音已是先飘了进来:“你这屋里做了什么好汤水?香味都飘到门口了~可馋死个人!”
  萧织娘将她迎进来,挽着手道:“偏你的鼻子最是灵!有什么好吃的都瞒不过!”说着打开桌上的汤盖,一海碗的白色羹汤上飘着点点红豆桂花,红黄白相间煞是好看。萧织娘亲手为江夫人剩了一碗,道:“你也知道,我家的惠姨娘最会琢磨些吃食,这便是她想出来的,叫什么‘西米露’,名字虽古怪,但味道着实好,甜而不腻,天冷的时候用上一碗,浑身舒坦!你再尝尝这芸豆糕,保你在别处吃不到!”
  江夫人也不客气,塞北的饭食以牛羊胡饼为主,汤水也尽是些牛耕羊汤,少有做的这等精致的甜点,她每次来都吃的很是畅快。江夫人吃的连连点头,问道:“我活了这般大,还不曾听说过‘西米’、‘芸豆’,这都是些哪里来的稀罕物件?”
  萧织娘笑道:“说起来我也是不曾听说过的,只是娘家兄弟开的谷物铺子里,天南地北的各种豆谷,她偶然去过一次偏偏就认出来,要尽数买回来,我后来尝着味道确实不错,也就长期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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