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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塞北旧事录-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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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话看似贴心,实则暗藏珠玑,无一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透出一股对塞北乡情的歧视,萧织娘心里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
  若无塞北儿女用生命抵御外贼,哪来你们中原朱门肉臭的奢靡生活?
  但萧织娘不想此刻与她争执的太过难看,毕竟,她年纪大了,又是关戊江的奶娘,第一天来就因口舌而生龃龉的话,难免落下主母不贤的名声。她现在有孕在身,精神本就倦怠,更不愿为这些闲人生起子闲气。
  萧织娘抬手在身后扶住腰,轻轻地左右扭了扭肚子,桃子瞧见,立刻拉着果子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娘子可是累了?奴扶您去歇歇可好?”
  萧织娘满意的点头,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徐嬷嬷母子,随便说了两句场面话,便施施然的躲了。
  进了屋,桃子在椅上多放了一个软垫,果子为萧织娘褪下外衣,还在嘟着嘴道:“那老婆子真是惹人厌,活似就她最懂礼数,咱们都是乡巴佬似的,人才到这就想要娘子的强,娘子,你是怎生想的,这以后可还有好日子过?”
  萧织娘沉吟道:“我确实不曾想明白。之前一直念着郎君对她有很多孺慕之情,想来她定是个宽慈心的,却不曾多做防备。今日一见,却是有些意外。”
  “就是!张口闭口就是奴的规矩不好,家里家风不好,奴就奇怪了,郎君也是侯府出来的,就不曾说过一句不好,偏就她懂规矩,还要调|教我们,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萧织娘笑的瞥了她一眼:“今天,桃子拉住你,做得很好。你也是太冲动,也不动动脑子!你跟她吵吵有何用处?回头给她抓住了话尾巴,更变本加厉要修理你!”
  果子圆眼一瞪:“就她,还妄想吵得过我?做梦!”
  “好好,就算你吵赢了,可想过结果如何?她若是推说年纪大,气坏了身子,再当众晕一下,你说到最后挨罚的是谁?郎君自幼得她照抚,如今第一天来就给你气得病了,你可还想有好果子吃?”
  果子讪讪的低下了头,嘴里还小声嘟囔一句:“果子才不吃果子……”
  萧织娘看她这样子,好笑的摇摇头,转头看着窗外,不知这以后的日子会如何。她一直想着,以徐嬷嬷对关戊江母子的情谊,当是友非敌,即便她看不上自己的出身,也会因着肚里的孩子而友善相待。那今日的做派又该何解?难道真的只是老人家琐碎了些,事多了些?
  也罢,看看再说吧。
  ?

☆、干娘

?  晚上关戊江回来后,萧织娘很是见识到了一场母慈子孝的大场面。徐嬷嬷拿出来捂在怀里一路的点心,还有包袱里的几套衣服,这件是一年前姨太太做的,这件是老奴临出门前,姨太太挑灯做了三天赶出来的……林林总总,说个不休。关戊江很有耐心,始终面容和煦,静静地听她絮叨,让吃就吃,让试就试。不知详情的人看过去,还真是会误以为是一对家常母子唠闲言。
  萧织娘在一旁坐着,只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不说话干坐着都有些扎眼。又见不一刻徐嬷嬷又说起京里的新闻杂谈,自己一句听不懂,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自她有身孕后,便有意诸事以自己顺心为主,此刻被排斥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实在懒得继续当人肉背景陪下去。当下便起身推说身上不舒服,回房歇着了。
  走出门,她还依稀能听到徐嬷嬷的一点声音:“三爷,老奴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周到的地方,惹得三奶奶不喜,真是奴的罪过了……”
  心里很是烦闷。萧织娘自己给自己顺气,一点小事,一个老奴,不值当的!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对盘吧,这见面还不到一天,她就两次不舒服了。素日冷硬的关戊江对她那般和煦,是因着自小的养育恩情与十多年甘苦与共的陪伴,那是萧织娘无法参与的过去。她可以理解,就像黎老那样人畜不近的臭脾气,却拿他姐弟俩没办法。只能感叹一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是天注定,非人力能改!
  接下来几天,萧织娘除却必要的事,基本不让徐嬷嬷母子出现在自己视线里。左右也有关戊江安排,徐嬷嬷在内院又不需要做活计,她也懒得多理。二人相干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没两日,芸姨娘的丫头桔子悄悄摸上门来,报告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她偷偷听到,芸姨娘称呼徐嬷嬷为“干娘”!
  这一句干娘招起了萧织娘所有的警惕心。看桔子形容的情景,她二人说话神态极为亲密,显然这个干娘已是认下很久了。是啊,她怎么忘了,芸姨娘原就是关戊江的贴身大丫头,侯府里下人互攀干亲结盟是很正常的。
  那如此,徐嬷嬷来此的目的也许就并非那么简单了,可是,她会为了一个干女儿,来与怀着嫡子的主母作对吗?这步棋,怎么看怎么走的窄。
  萧织娘想了半天想不出头绪,眼见夜色越沉,便让桔子先回去了,来日方长,总会察觉出蛛丝马迹,找到路子。
  连续十余日,徐嬷嬷都正常得很,跟芸姨娘在大面上也从无往来,若不是有桔子的内报,萧织娘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干娘干闺女的关系。
  越是面上相安无事,萧织娘心里越觉得诡异,加上有孕期间更易深思多疑,不由得很是耗神。
  萧织娘没有给徐嬷嬷安排事项,关戊江也言明她将养着就好,可徐嬷嬷一副闲不住的样子,日日起居饮食都要过问。府里各处的奴仆都被她一口一个规矩管理起来,原本的生活习惯皆被打乱。厨房几时起更几时烧水,守门的汉子几时换岗,甚至洒扫的小丫头哪里落了几片落叶,哪里的桌椅没有抹干净,统统都要按着规矩走,不对就罚,罚工钱罚干活甚至更狠的还要立家法,不止下人怨声载道,就连桃子、果子都被揪住几处错处,被她骂过。桃子还能忍,果子则是差点就挥上拳头了。
  萧织娘每日被烦的不胜枚举,即便是想清静都难,隔着窗子都能听见她洪亮的嗓门训这个骂那个。到了后来,萧织娘竟是发现,连食欲都减轻了。她在孕期易饿,每日厨房都要多准备几道点心预备着的,可经徐嬷嬷这一折腾,厨房开火都受限制,这小灶自然就跟不上了。再者每日饭食菜肴尽皆要顺着关戊江,他不在席便不开饭,尤其晚膳常要等至日落。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等到能吃时尽是凉了。每每吃到嘴里,都没了滋味。待过得几日实在忍不住后,便只好将徐嬷嬷叫来,又硬又软的提点了一下,徐嬷嬷当时满脸的衷心为主着想,连连点头。隔天却背着萧织娘,在关戊江面前狠哭了一场,说什么人老遭嫌,日日过的难堪,一片好心却被主母当做别有用心,说得自己晚年好不凄凉。关戊江日日都忙着外面的事,对这小小宅院里寥寥几个人的心思哪想得那么多,更何况眼前的这位是将他奶大的奶娘,从小最艰难时福祸相依的亲人,更是从无怀疑,只当是她初来不适应,便在晚饭后对萧织娘多叮嘱了几句,让她多谦让多包涵。
  面对关戊江带些责怪的眼神,萧织娘忍了多天的怒气险些炸开。可她却难以启齿,这些事说开了不过都是些生活琐碎的小事,她若因此而撕破脸反倒显得这个主母气量小,手段低。况且即便她不顾脸面一条一条掰开了揉碎了跟关戊江讲述自己受的委屈,徐嬷嬷一句大户规矩不同,就全能将自己的行为彰显的正义凛然。在侯府出身的关戊江的面前,“规矩”二字都是站着道理的。
  规矩!哪里来的这些多事又琐碎的规矩?萧织娘抚着肚子,她不能大动肝火,因小失大。在自己的肚子面前,任何事都不值得相提,等生下孩子,养好精神,她多的是时间整顿内帏跟她慢慢耗。
  只是不曾想到,徐嬷嬷的动作更快,不等她着手布好局,就先出手,干脆利索的打发了桔子。
  那日,太守夫人的独女吟君,高调与“四郎君”之一的聂章定亲,萧织娘前去恭贺,刚回到家门就听到了这重磅炸弹。
  徐嬷嬷的儿子,福生,作为小斯一般不进内院,这次竟是喝了几杯黄酒晕了头,趁着府里人少,摸到内院抱着个丫头就啃,偏偏不巧这丫头正是桔子。桔子看着纤瘦,身子却是结实,手上又有力气,自然与他挣吧开来,两人扭打在一处,最后竟是徐福生被打的更狠些。
  等萧织娘回来后,架也打完了,四周都是看热闹的。福生酒也醒了,桔子也有些后怕,二人跪在堂下等着挨罚。徐嬷嬷则在一旁鬼哭狼嚎,一边痛骂小贱人勾引汉子不要脸。
  不得不说,借着规矩二字,这步棋徐嬷嬷走的极为漂亮,一个内宅不齐,丫头“□□”的名声扣下来,萧织娘很难大事化小。
  福生甚至还梗着脖子一口咬定是桔子勾搭的他,但他早已有妻有子在京中留候,此时就便宜了桔子,当个妾纳了也成。萧织娘气得浑身都在抖,她若是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那才是傻了!这定是桔子在芸姨娘处探听消息时被她们察觉了,便想出这阴毒点子要拔了这根刺!可恨那老东西自己包藏祸心不算,竟还想妄图染指她能干的丫头,就他儿子,那副混赖的样子,也配?今日回来的也委实迟了,眼看关戊江便要回来,这母子若是在他身上下功夫,一番哭诉,等着关戊江为了平息事张了口,桔子的命运就由不得自己了。情急之下,不得不处罚了桔子,立即唤进来果核,将桔子绑出去发卖。暗中则悄悄将她先安置起来,待风声过后,再作安排。
  萧织娘捂着有些疼的头,这一招来得太快,她小瞧了这老奴的手段,不仅仅让她失去了一个眼线,更是失去了一个得力的丫头。桔子这丫头,话少事少,但关键时候很顶得住,萧织娘心里很是看好。再者她也曾对桔子有过许诺,即便只是对一个丫头的承诺,但萧织娘不想背弃自己曾说过的话。
  思虑了一夜,天亮时分萧织娘睁着乌青的眼圈,命果子去给带个话,问问桔子,眼下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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