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间-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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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军阀,虽然依附着大军阀过活,但其实也都在观望,那心里谁不巴望着大军阀们混战打完了,他们捡个现成的?”
齐五边听边抹着下巴上的胡茬子,笑道:“可不就是这么个状况吗?咱们这几年也是尽量的低调着,但凡啥事都不出头,只是靠着日常的庄稼农货,在城里做做小本生意,勉强养着这寨子上下的一家老小,目的也是积蓄些力量。不过,这些年这样安静的过去了,只怕有人按捺不住了,要蠢蠢欲动了。”
段六嚼口烟叶子在嘴里啪啪甩着嘴片子:“啊?有新动静啦?”
齐五啐一口唾沫在地上,愤愤道:“刚才王小五过来说,那陆少倌要娶亲了,娶的是东三省总督念家的女儿。我琢磨着,这一联姻,只怕东三省也归属陆少倌了,必然有人怕他做大,即使搅不黄这婚事,也不能等到陆少倌收编了东北军。”
段六拿下烟杆子,用一端在地上划拉着歪歪扭扭的地图:“哦,这西边是他的,北边是他岳父的,南边是孙先生的革命党,东边是苏军,这局势,呵呵,有点儿意思。”
齐五盯着那地上乱七八糟的地图,只是皱着眉毛道:“只怕他要动起来,会先来跟我们斗一斗。”
段六笑一声:“未必,历来只要咱们不动乱,他们也顾不上管咱们。更何况,咱们这几年也有万号人了,南边又有孙先生呼应着,你还怕这个?”
齐五沉默一会儿,突然就哼哼唧唧起来:“我倒不怕这个,我、我只怕那位——”他伸手指一指山前最高处的寨子。段六在地上使劲的磕一磕烟袋锅子,嘿嘿嘿笑起来:“老五,你这样怕她,不会是四年都过去了,你到现在也没得手吧?”
齐五脸色登时一红:“你还不知道她,恨我恨的牙痒痒,要不是挚儿太小,她早走了。”
此时,亦真正在寨子里低着头细细的缝一件衣服。
一个粉白玉琢的面团子般的小家伙,蹒跚的滚过来,胖胖的小手伸着,眼睛咪咪弯笑着,嘴里直嘟囔着:“娘,娘——”
亦真揉一揉酸胀的脖颈,她一抬头看到了小家伙,便也眉开眼笑的伸出手来:“挚儿快到娘这边来。”
小家伙反而故意的慢慢的蹭悠过来。亦真笑一声:“小坏蛋!”便走下台阶去,一把将他抱起来,摸着他那脏乎乎的小猫脸,只是亲不够。
跟着挚儿的是丫头兰香。兰香看着母子俩亲密的模样,不禁笑道:“小当家的跑得那样快,我都跟不上了呢。”
挚儿擎着大脑袋笑嘻嘻说道:“娘,我想去山下玩。”
亦真捧着他的大脑袋,爱怜的说:“挚儿乖,山下危险太多了,咱们在山上玩多好啊,还能看的那么高那么远。”
挚儿瞪着天真的大眼睛,歪头想着:“可是我听他们说,山下有彩灯看。”
亦真细细摩挲着他的脖颈,笑道:“这会子不年不节的,哪里会有彩灯啊,定是你听错了。”
挚儿小胖手一甩,小脑袋一拧,小腮帮子一鼓,便生气了:“我才不会听错呢,他们说山下城里有什么人要娶媳妇玩儿。”
亦真忙安抚的哄着他,笑着问道:“娶媳妇儿也不能张彩灯啊。”
挚儿忙露出“这你就不懂了”的神态:“娘,你真笨。他们说了,娶媳妇儿的是个什么什么少倌多倌的。他们还说,当官的娶媳妇是能挂彩灯的。”
亦真抱着挚儿的手一僵,那脸色蓦地苍白起来,只好强笑道:“你肯定是听错了!”
挚儿生着气挣扎着从亦真身上往下溜:“娘,我不和你玩了,你不信挚儿,挚儿生气了!这是五叔和六叔他们说的,我躲在草丛里偷偷听到的,才没有听错呢!”
亦真看一眼兰香,兰香一脸懵懂:“小当家的跑的太快,等我跟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在草丛里趴了一会儿了。我过去的时候,大当家和二当家已经散了。”
亦真忙将他放下来,从怀里拿出一颗糖哄他:“好了好了,你没有听错,是娘错了。乖乖,你和兰香去后面看看虎头吃饱了没有?”
挚儿一听能去看那养在寨子后面的小老虎,忙将刚才的生气也忘了,撒丫子开心的跑了出去。
亦真的手指轻微颤抖着,她的意识突然在瞬间都流走了。
她茫然摸起手边的衣服来,动作微颤迟缓的继续缝下去,但还没有缝几针,就不小心扎破了手指。她手指上的疼连在心里,顿时觉得烦躁异常,索性将衣服放下,跑到前厅去。
齐五迎头看她匆匆的走进来,忙露出满脸的殷勤笑容:“夫人,你怎么来了?”
亦真也不和他绕圈子,劈头盖脸的问道:“我且问你,城里可是要办喜事?”
齐五一听她知道了此事,脑仁子都大了。不过是才吩咐下去的事情,这么快就被亦真知道了。他越想越窝火,只是气急败坏的张罗着叫人:“王小五呢?王小五呢?这兔崽子怎么办的事?”
亦真用手啪的拍一下桌子:“你怪人家王小五做什么?你倒是想瞒我,这寨子上下有万号人,你封得住每个人的口吗?”
齐五忙赔笑道:“我是不想你知道了伤心。”
亦真冷笑一声:“你不要以为我留在这寨子里,你就管得了我。如今我默许你叫我一声夫人,也不过是为了挚儿能在这寨子里立足。你这会子说担心我会伤心,当年那一字一句当着众人揭穿我的,难道竟不是你了?你当日怎么不想我会伤心?”
齐五被质问的哑口无言,他垂头丧气的发了一会儿呆,又喃喃说道:“我,我就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亦真看他这样子坦白,有些话反而不好说了,那语气也就急不起来。她复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五哥,你还要白耽误到什么时候?我这些年也想的明白了,你当时那样的做法也算是为了救我。可是我这颗心,死了就是死了,它点不燃了。如今挚儿都四岁了,你也抓紧找个好姑娘成家好不好?”
齐五嘿嘿笑道:“过了这四年,终于求得你原谅我了,可见我的诚意还是有用的,我可不找媳妇,我还要继续感动你。”
亦真闻言,只觉得拿他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好湮灭了这个话头,便又问道:“什么日子?”
齐五一懵:“什么什么日子?”
亦真道:“陆少倌成亲是什么日子?”
齐五忙走过来,伏在她身前,半弓着腰,满脸的着急关心,他叹口气道:“不是妹子,你还要亲眼去看他成亲啊?横竖这几年他那么安静,咱不去招惹他了好不好?”
亦真蹙着峨眉,只是缓声道:“你且别管我,我有自己的打算。”
齐五急的直挠头,那一副愁眉苦脸,任谁看了都难受,可是亦真偏偏一叶障目,他想了一会,又道:“那,那我派几个人跟着你行不?”
亦真斜睨他一眼:“你可别派人,横竖人多动静大,我要自己去。”
齐五跺一跺脚:“那怎么行,我担心你的安危——”
亦真见谈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就要离开,那青蓝色的衣角生风,就像是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走了几步,她便回头说道:“你不派人跟着我,我反而安全,你的那些兵啊,全都是土匪样儿,走在城里,谁看不出来呢!”
齐五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只是唉声叹气,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茶杯子啪啪扔在地上两个:“谁土匪样?谁土匪样?我好歹念过几天书好嘛?”
第二日清晨,亦真刚刚起身,却听得山里面异于往常的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她忙叫过兰香来问怎么回事。
兰香抿着嘴儿一笑,说道:“还不是因为夫人您的一句话?咱们当家的天还没亮就下山请了教书先生来,说是不能光教那些孩子们,还要教教他们这些大老粗。说是一定要改了咱们土匪窝的土匪样儿呢。”
亦真想起昨天说的话,也禁不住笑起来,嘴上却只说道:“闲的他!”
兰香笑道:“可不是,明日家打起仗来,动手之前先说上段词儿,你说可笑不可笑!”
亦真心里转念想到齐五的竟然这样苦用心思,煞费精神,只觉得心乱如麻,她微微的叹口气道:“只愿这仗啊,永远别打到咱们山上来。”
兰香点头道:“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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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夏从冰天雪地的东北三省,初初的来到了这中原地带,只觉得哪里都是新鲜的。而那一份待嫁的心情,也是卓然四溢。她年少时就渴望嫁给一方君侯,早就闻得那陆少倌乃青年才俊,有着将帅之才,所以当日里父亲告诉她陆家来提亲的时候,她也就羞答答的答应了。
因为尚未行婚嫁之礼,她也只能暂时安顿在陆府于租界里置办的花园洋房里。
她来了这一个多月了,陆少倌总是在忙,极少来看她。可是她心里却为他说着话——他是一方诸侯,自然日理万机,要事缠身。如今两人又是未过礼的身份,自然不能过往太频繁,这租界上下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呢,只怕不少人想着要看些笑话才罢休。
她平日里也向外张望,看着房子外的半条巷子上,都是成队的士兵把守,直排到大马路上去。这样的排场,浩浩汤汤,念夏只觉得无比顺意,她还求什么呢?
这一日,陪嫁管家正在花园边角的仓库里捡点着从北边带来的嫁妆,她无事,便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看着。
她正坐在那里,与陪嫁的丫鬟兰麝小声笑着说话,却忽然闻道空气里滚滚飘来一股子烧东西的味道。念夏只觉得不乐,兰麝忙顺着那烟味找过去,原来是这花园里的下人老魏在那里整理旧年里的杂物,见有些字画之类的东西堆了多半个的角房,都已经发霉了,老魏便请示了陆府上的管家,便趁着今日天气好,索性将它们都烧掉。
兰麝晓得了状况,回来便笑着说:“如今看来,这陆府果然是家大业大,富贵场里浸淫久了的。”
念夏正拿了身旁桌子上的一瓣橘子吃着,只笑道:“你也是见惯了咱们家得富贵的,那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