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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尘世间-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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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满心里涌起一种不踏实的欣喜,就如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却突然发现那些破败荒凉不过是一场梦境的欣喜。她转念又想到那个人对她外面家人的照顾,还帮她母亲请了大夫治病,这样大的恩情,如今她即使是拼了性命,亦是要还的。她只得咬一咬牙,横起心来,心里细细盘算起晚上的事情来。
  
  念夏早晨便有些起床气,脸色阴沉沉的,那眼睛底下是一片憔悴的青晕。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没个着落,疲乏晕眩,浑身无力。兰麝不在跟前,小丫头子们伺候得小心翼翼,正正梳洗间,兰麝从外头走了进来,神色神秘:“少夫人,昨日咱们府里果然有动静。”
  念夏忙使了眼色,遣了其他人出去。兰麝便从小丫头手里接过绞湿了的面巾子来,一面服侍念夏梳洗,一面悄声回道:“前日夜里那小蘗果然回去找了药包,我们便仔细排查了情况。我们顺藤摸瓜悄悄拿了三门上的小冯,审问出来些重要信息——昨夜里他们在前头角门处传递私物,我们便早早的埋伏在那里,本来要拿个现行,却听得那声音熟悉的紧,我留了个心眼,便没有露出面去。那人从树影里露出半个脸来,我借着月光看过去,竟然是黄宁贴身的卫官罗山。我寻思着黄宁日常是跟着少帅的,他拿这药,不知道是不是有少帅的意思在里面,所以我未敢轻举妄动,只令人守紧了牙根,别透出风声去”
  念夏沉吟道:“看来,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啊,连黄宁都牵扯上了。”
  兰麝道:“可不是,着实奇怪的很。”
  念夏托腮凝神半晌,道:“你且派人在去城里私下打听打听,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奇怪事情发生。”
  兰麝忙答应道:“是。”
  念夏思忖片刻,又道:“你再从城外父亲安排人手的村落里,找上几个生面孔,悄悄跟着黄宁。”
  
  到了傍晚时分,兰麝派出去的人悄悄回来禀报:“那黄宁在府里一整日也没有出去,只怕那药已经通过其他渠道送出去了。他定然不会亲自出面的。”
  念夏正歪在榻上懒懒的靠着,小丫头子正跪在榻前,在头顶高擎着一碗桂花芙蓉粥,念夏便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只觉得甜的发腻,皱皱眉道:“那城里可有什么动静?”
  兰麝道:“ 他们说,这几日城里有个医馆挂了牌子说是要高价收购天山念珠草。”
  念夏不悦的挑起柳眉来:“这倒是有些意思了,只不知这府里的私相授受与那医馆有什么暗里的关系没有?”
  兰麝疑惑道:“我听人说,那医馆本是关了几年的门了,这几日突然又有了人,指明要收购天山念珠草,好像是要治什么重症病人用的。”
  念夏凝视着偌大的院子里,落地的玻璃长窗掩映下,天色正在西斜,红河日下,巨大的余晖将整个院子都披洒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她冷然目视片刻,沉沉说道:“你再去派人查一查,这黄宁和这医馆私底下可有什么联系。”
  漏液深沉,夜凉如水,那门一打开,彻骨的寒意透进来,却传不到念夏的内间去。屋里屋外俨然两个世界,小丫头子忙浑身打着寒颤哆嗦着将兰麝迎了进来。兰麝在外厅一驻,低声问道:“夫人睡了没?”小丫头子忙要答话,却听得念夏在里面喊了一声:“进来吧。”
  兰麝忙折了身上的外衣,放在外厅里,唯恐带一丝寒气进来。
  进的内间,她便站在一边,面色复杂,欲言又止:“少夫人,您道那医馆的主人是谁?”
  念夏正拿着佛珠默念经文,听到兰麝开口,便将双手合十,对着空中拜了两拜,悠悠然睁开眼睛,沉声道:“是谁?”
  兰麝只是做出纠结难言的样子。
  念夏笑道:“你从来不是这样扭扭捏捏的性子,有什么只管说。”
  兰麝心里权衡着,只咬牙道:“您可还记得您说过的,少帅以前在军中有过一个少夫人?”
  念夏杏眼一瞪,瞳孔蓦然收紧,将手中的佛珠啪一下拍在桌上:“那个女人算的哪门子的夫人?”兰麝忙掌自己的嘴,急急的解释道:“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她、她不过是个妾侍。”
  有隐约的怒意浮动在眉间,念夏冷下脸道:“她与少倌,未过三聘,未得媒证,未得婚仪,即使当日报纸写过,那也是算不得数的。”
  兰麝忙道:“可不是,后来我也私底下打听过,听闻她接近少帅,不过是为了救那相好的土匪,这府里的下人们悄悄告诉我的——她走了这些年,少帅可从来也没有提起过她。”
  那院子里的屋檐下有风幽幽拂过,衬得满室里的寂寞无声。这样的空寂里,念夏的思绪杳然飘远了出去,她突然想到了当日成亲的那一晚。迎亲回来,她便在喜房里坐着,劳累了一日,她并不觉得乏顿,只是满心欢喜的等着他。前面的喧嚣声隐隐的传来,透着卷天席地的热闹,有着普天同庆的喜气。她知道这几日各大报纸上都是怎么写的,这样的排场如今全国上下也难找出并肩的。她心里无限的畅意,命人去前面探听了动静,知道陆少倌必然要很晚才能回来,只怕那帮兵痞子们要将他喝醉了才罢休。
  那头上的喜盖头沉甸甸的,压的她脖子疼,她便唤了兰麝帮她取下来。眼前瞬间一亮,直刺得的眼睛闪动得睁不开。过了许久,她的眼睛才能在这样大红色的房间里适应下来,她整个人也是红的,衣服是红的,脸是红的,融在这样的房间里,只让人觉得分辨不清。她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那上面绣了八团龙凤滚镶的正红色长袍,如此合身熨帖,那袍子用的是极软极轻薄的和合对云纹缎,袖口上绣的是碧霞云纹,密密的缀了一圈小小的莹白珍珠,那领子的盘扣是以金丝配着雪色的线捻绣成的小小百合花苞,那花苞的花心里赫然是一颗海明珠,在流光溢彩的灯光里,那珠子折射出的碎光如星子般闪烁,浅浅流辉,光艳如霞。
  兰麝眼睛里都是笑意,只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姐,您可知道这颗海明珠,那可是前朝那位老佛爷常日里拐杖顶上镶着的,后来听说那前朝的墓被盗了,谁知道这颗珠子兜兜转转竟到了您这里来?可见这陆府也是极看重咱们的。”
  念夏听得心里一丝丝的抽出蜜意来,只觉得连嘴角的笑都是甜的。她嫁到这样的天家里来,冷眼看着这些时日里陆府往来的客人,皆是达官贵人、世代簪缨的尊贵,自是他们关外的家族比不了的。她专门让人挂了一幅苏绣的江山地图在卧室里,没事了便看一眼过去,那密密麻麻的红色黄色绿色旗子,连成大大小小的一片,她只觉得胸中自有叱咤,亦有一股子意气风发。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尊贵。
  陆少倌很晚才回来,她和着衣服羞怯怯的在床内侧躺着,只背对着他。他醉意大盛,被人扶了进来,自有他用惯了的人服侍他,她僵直的身子在里面,只是紧张的动也不敢动。可是过了许久,陆少倌都没有动静,她便羞红了脸,偷偷的翻个身,悄悄地用余光看过来,却发现他已然睡着了。他身上的被子本来是盖好的,却被他巴巴的踢到了一边。她心里暗笑自己一声,这样的洞房花烛夜,竟然要同一个醉鬼浑过了。她便蹑手蹑脚的伏起身来,打量着他的眉眼,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他,心里只是怦怦的快速跳着,他却睡的极沉。一颗细细的汗自他棱角分明的眉峰滑落,她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便大了胆子起来,伸手在他的面孔上轻轻痒痒的描画着,只觉得那眼睛、那眉毛、那嘴……哪哪都是耐看的,心里从未如此如意过,只觉得自己做得了天地间最好的一件婚事。她拿手摩挲着他的唇,那温热的柔软的唇瓣带着一丝酒气,她竟陶醉起来。陆少倌在睡梦中只觉得痒痒的,他突然挥一挥手,翻一翻身,嘴里昏沉着呢喃道:“亦真,别闹!”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模糊,若有似无的一句,她却顿时如被响雷击中一般,耳朵只觉得嗡嗡作响,双唇颤动起来,旋即整个手也跟着颤抖起来,竟然控制不住。她忙急急的收回了那手,像被火炭烫着了一般。那手却如罪魁祸首一样的垂在那里,她怔怔的含着泪,只用另一手的指甲掐着这收回去的一只,那手上竟无意识的被拧出了几道血红色的印子,赫然狰狞。她也不自知,只将所有的怨恨凝结起来,全怪在她的手上。
  第二日清晨,人们都来道喜。她便如同没事人一般,似乎昨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似乎那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境。她对每个人笑着,得体的周旋着,做出恩爱夫妻的娇羞模样。所有的人都说,陆少倌这位夫人大方的紧,却不知道念夏那笑意下掩藏着成片的乌青色,点点滴滴都是昨日那血迹凝成的。没有一个人提到之前的那位夫人,他们只当做不知道,每个人脸上都带了奉承的面具,虚假的笑像是房间里桌子上摆着的那郁郁葱葱的西洋塑胶花,美则美矣,看久了只令人生厌。
  后来,过了些日子,有别家的小姐来看望她,那小姐是初初订了婚的,大概对夫家满意得不得了,脸上的羞怯甜蜜自是遮掩不住的。兰麝送走了客人,回到房间便在背地里笑着说道:“这李家的三小姐也不遮掩遮掩,满脸的春风得意色,唯恐别人不知道她刚刚找到了如意郎君,恩爱的紧——”
  念夏听了便冷笑一声:“恩爱嘛?没关系,过几年就淡了。”
  一句话说的兰麝胆战心惊,只觉得自家小姐初初成亲,本也是恩爱非常的时候,却说出这样冰冷尖利的话来,她横竖也不敢再多一句嘴了。
  而眼下这空寂的夜里,她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却突然想到了当日念夏说的这句话。
  
  念夏凝视着那嫣红床幔子上垂下的金丝穗子,将回忆缓缓地收回来,平复下心情,才缓缓问道:“如今你提她做什么?”
  兰麝忙道:“那家挂了牌子收购天山念珠草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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