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枕-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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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屋中橱柜裂开一条缝隙……
从里面探出了一道的目光,那目光在这屋中扫了一圈,终于是落在了坐在床前地上的揽光身上。
揽光喉中发出细碎的呜呜咽咽的声音,目光仍是惊惶不安的防备着空荡荡的四周。
柜中之人迟疑的循着她的目光看,可并未看见有任何一人,他越发惊疑。想了想,他还是从其中跳了出来,三两步蹲在揽光身边细细,打量着她。这人也是个才二十三四的年轻人,虽然藏身柜中觉难是君子所为,但他看起来却是端方得很,仪表堂堂,面如冠玉,目光也未见有半点淫邪。
揽光脸上带着面纱,此刻也只露出一双眼眸,那茶褐色的眼眸中聚着水雾,盈盈泛着波光。若是此时能清醒过来,她必然会认出眼前之人是谁。可偏偏她现如今正在发病中,眼前所见都是凭空所化出的幻象。
“喂?”那年轻公子伸出手推了推揽光,她却好似六觉被封,浑然不觉身外之事。
这人正是当日在天牢醉酒冲撞的林相二子林沉衍。
他见她脸色惨淡得几乎没有血色,拼命压抑□,下一瞬几乎要痛苦得昏死过去的模样,思付着应当是犯了什么病。可转念,他又想着倒还不如昏死过去了呢,要真是昏死过去,大概也能免受这样的苦楚。
就这时候,揽光的挣扎越发剧烈了起来,那双手因为挣扎而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她猛然回头,似乎是看见了身旁有人,但她竟是想也未想的扑了上去,一口咬上了林沉衍的脖颈。
林沉衍哪里想到身旁之人会突然将怒气都发作到自己身上,没来得急防备,失了先机就被生生的咬上了一口。
揽光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去咬的,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双手去挟住她的下颚,才勉强叫她松了口。
面纱也在这时被扯落了下来……
林沉衍眼前正对着这张脸,顾不得疼痛怔愣了起来……这人……是……
是明月公主!
他惊觉,朝着后面退了些许,面色复杂怪异的盯着几步之遥的那人。
权倾朝野的明月公主竟然会在红绡楼花魁的房中!
林沉衍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各处都疼,特别是胳膊,那日被那群狗腿折了错位并未养好。他看着她,心中暗暗念叨了数遍她的封号——明月公主、明月公主!若不是那日撞见这个什么大长公主,他恐怕也不至于会被林父赶出家门!
一想到这,林沉衍脸色沉了下来。
揽光意识混乱,她仍旧是沉浸在自己眼前的恐怖幻象中不得解脱。她不住的扭动身体,倒是将怀中的一个东西掉落了下来。
咕噜噜的正好滚到了林沉衍的手边上,是一个描金的精巧瓷瓶。
这样随身携带的东西……会不会是药?
林沉衍伸手将那东西捞了过来,晃了晃,侧耳听见声响,这里头果然是有东西,恐怕就是药了。可他心中仍记恨那日在天牢门口,她叫自己受了好大一番屈辱,但转眼……他又见她神情怯弱,泪光闪烁,有种动人心神的娇柔,委实叫人狠不下心去不管她。
撇去天家贵极的身份,说到底她此时也不过就是个年岁尚轻的小姑娘而已。
林沉衍抖了抖眉,扑哧自嘲似的一笑,终究是倒出那乌黑的丸子于掌心上,然后去掰开揽光的嘴。可她此时偏偏死死地咬着双唇,迷散的眼中又突然一紧,宛如在着这一瞬间毫无征兆的就恢复了清醒。
当她看见林沉衍手中之物的时候,呆滞的神情又陡然间激烈了起来,她倾尽全力用身子撞开了他。
也不知为何生出了这样大的力气,几乎是将林沉衍撞倒在了地上,那药丸子也一应滚了出去。
他一番好心,却被人如此对待,连同旧怨,他这口气无论如何都是咽不下去了。林沉衍转过眸去,见揽光目中凶狠,那神情如同自己方才要喂她吃的还是毒药一样!
毒药?
林沉衍一怔,略有些不确定,方才……那会不会真的是毒药?他将视线落向那不远处的药丸上,心中又不由生出鄙夷,竟然将毒药随身带着,这公主果真是手段狠毒。
他一口气难平,又想去毁了这药丸!可想了想,却是不敢在这位公主面前放肆,反正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林沉衍往后退了几步,心思几转,心知这等人必然是不愿自己被人瞥见这情状的,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小姐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在下先告退了。”他脸上此刻笑得有些轻浮,恍似他们才初见,脸上也早已将方才的不快消得干净。
揽光目光肆意的盯着他,此刻她神智已经清醒了许多,只是脑中仍是如同被一只手翻搅一样的疼。见他要离开,她吸了一口气,沙哑着说道:“站住!”
林沉衍听了这一道声音,已是晓得自己走不开了,他亦是坦然的回转过头,声调诱人暧昧的问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这神情,倒是符合了他素来的秉性。
揽光虚弱的一笑,倒也平静,“帮我把手上东西解开。”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倾尽了力气才说出来的。
“这个……”林沉衍拨了拨自己凌乱的头发,似乎很是为难,“男女授受不亲,恐怖不妥吧。”
“林二少爷出入烟花之地,难道还顾及这些?”揽光微微眯起眼,好心点拨似的开口道,“何况门外都是我的侍卫……”
言下之意,就必然是要他过来了。
话到了这份上,林沉衍也不多加托词,上前去给她解开手腕上的绑带。明明是一双纤细皓白的手腕,如今却被勒得又红又肿。突然觉察到后颈有冰凉的触感,他那手还未缩回就猝然僵住了。
“林二少爷……”揽光的声音邪邪的低低的,“你总不会不记得本宫了吧?”
林沉衍头皮发麻,静默了半响才笑道:“在下实在不知……”
“那现在总知道了吧?”揽光声调柔软,她向来说话都是这样软软糯糯的,即便是存了杀意,也是这样纤柔的模样。“林沉衍,本宫是大膺的大长公主裴揽光。”
林沉衍挑了挑眉,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严肃一字一字道:“公主是想杀死草民吗?”
抵在他后颈的,是一根金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咸蛋蛋的地雷,大么么个,本来还挺忐忑的,地雷好给力~看见有追了蚀骨的菇凉来新坑,好嗨皮~菇凉们,今晚好梦哈~
☆、泄,杀意
那簪子可不似揽光那只搭在他肩头的手这样绵软,只消稍稍一用力,要的就是林沉衍的性命了。
可林沉衍如今脸上的这幅表情半分都没有即将要被灭口的自觉,他反倒是眼尾上翘,似乎以为这只是玩笑。
可是这……又如何会是玩笑?
揽光手腕一沉,那簪子最顶尖的地方已然刺入了他的肌肤中,“本宫想要取一人性命,难道还要事先争得一人的同意吗?”她的声调冰冰凉凉的,从口中滑出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
此时他们二人挨得极近,各自的鼻息都能喷到对方的脸上。
林沉衍听了这话,脸上也并未露出过分畏惧的神情,而是懒洋洋的眯起眼睛。他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索性不管不顾的坐在了地上。
如此无赖模样!
揽光扯起常唇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林相爷做事情最是顾及个礼数周全,怎么教养出你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来?”
林沉衍听了这话转过投来,神情倒是不如先前一样轻浮,弯起唇角显得涩然又自厌,他张开唇接口说道:“公主就算是知道草民是个什么品行,难道当日还没看见林府前的草民被扫地出门了?”
他……
揽光略吃了一惊,才低喟着道:“原来那日你看见了……”
原来那日在林相府门前,不但是她注意到了他,他也注意到了自己的马车。此番之下,揽光的心思又有了些微转动。她更加是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看了几眼,“人人都说林二少爷全然不像是林相的二子,如今看来,当真是错得离谱了。”
而那被说的人,却依旧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眼下去细看他,才发现他身上不过是穿了一件宽大的袍子,那袍子的也没理好,斜斜的罩着,穿得十分随意。
揽光抿了抿苍白的唇,她的双眸有些轻蹙,似乎有些什么事情在迟疑为难。
这人……全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样纨绔无赖,何况他又发现了自己这样大的秘密!
到底留不留得?
他偏又是林相的儿子,虽说的是赶出了家门,可若是真在他手中出了事情,只怕将来这会是一个变故。
揽光左右掂量了许久,终究是做了决定,也就在此时,她遂将那一只抵在他后颈的金簪反手收入了袖中。“二少爷才是真正将林相的处变不惊的性情学得一分不差。”
林沉衍察觉到她收了杀心,这才转过眸眼来看,漆黑幽深的眸子中好像透出些许不以为意的低嘲,但那神情也不过就是片刻就闪了过去了。
揽光去将滚落在不远处的药丸重新转入了描金的瓷瓶,又小心搁回了怀中。
他不知道这药丸到底是何等珍重的东西,竟然劳烦大长公主这样细致对待,不免多看了两眼。正是这两眼被揽光正好撞见了,又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心里头转着的是什么东西。
“啪”的一巴掌,干脆利落的打在了林沉衍的脸上。
揽光先前发病耗尽了极大的力气,如今就是含怒扇了过去,也都没有多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