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枕-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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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过后,林沉衍又忽然开口:“你这样不信任我,我们又岂会有来日?”他说话的时候,却是目光平静的望着远处,而神情中也多了一分……沉寂。若是没有半点信任,他们之间又哪里能够联合起来去达成那些目的。
若是没有信任……恐怕迟早他们之中会有一人死于另外一人之手。
……迟早的事情罢了。
这事情原本算是被搁置下来了,可如今揽光又听他光明正大的提起,并无半分愧疚后悔之意。只好像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他林沉衍为了她好才做下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瞥了他一眼却又收回了目光。
来日?
揽光抬头忘了一眼天上,可日光大盛,她不得不将手遮放在眼前。哪有什么来日,她又怎么会去肖想不可触碰的来日?
见她不肯发问,林沉衍径自开口,他的一只手牵着缠在骆驼脖颈的上的缰绳,一只手仍然是握着那只水囊。指间微微的摩挲着,好像在感受上头的余温。“不错,那日船上的确有我。”
说着,他也朝着揽光看了一眼,似乎在查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神色,却见她脸上并无半分惊诧,想来之前已经是知道了。林沉衍原本还要开口,揽光却已经是忽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你这个时候才来说这……未免……太晚了。”
“不晚。”这二字被他说得斩钉截铁,“这么做,并非是要陷你于生死,而是救你于生死。”
揽光蹙着眉,显得不信,她微微的上翘着唇角,如同是在讥笑一样。
林沉衍见她这样的模样,心头一郁,隐约有些不痛快起来。再开口的说话,这口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萧淮要劫你!”
这一话,终于是叫揽光的神情震动了几分。她侧转过头,几乎带着惊讶的张了张口。这……怎么可能?她虽然已经是察觉到了萧淮和那船老大有异,似乎早已经约定了什么,可哪里会想到他有这样的念头。
想了半晌,揽光摇头,“不可能。”
今日的萧淮早已经不是当日的萧淮,又怎么可能会放弃手中的权势?而他这样再三靠近自己,不也是怀着利用自己的心思?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放弃一切的去劫走自己?
林沉衍却也不去反驳的揽光这话,却是如同退了一步,转而开口说道:“那你只当我是想要杀他罢。”
揽光也不再言语,可心中到底是忍不住腹嘲起来,难道他这样的解释就是为了告诉自己,她若是死了,至多也只能是怪自己运气不好?正因为他的目的最终只是杀了萧淮?
“揽光……”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喊了她一声,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这大约也是他第一次开口唤她的名字。“我不会让你死。”像是承诺和保证一样,他喃喃了一句。正如揽光昨日所说的话,他们根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若是没了揽光,林沉衍也无势可依托,而揽光亦是。
若是如萧淮所愿,裴揽光离开了京都离开了大长公主的身份,才是无异于要了她的性命!
揽光低垂着头,她将这番话默默的听在了耳中,却没有生出任何的话。紧紧的抿着的双唇,仿佛是一句话都懒得说,都厌倦了去说。
烈日将砂砾的晒得滚烫,一滚滚热浪的袭面而来,吸一口气都似乎要将心肺都燎烧起来。骆驼的甩动着头,湿漉漉的鼻端在不断朝着外面喷气。
而林沉衍虽然将话说得坦白,心中却不见一丝轻松,越加是滞郁了起来。
这滋味,他似乎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这样无奈而又无处可下手,扪心自问,他的确是没有加害之心,却更不会让裴揽光去死。这事情,本可以不去打破,可他却又担心她原本就少得可怜信任会因此而消失得感激,可眼下……却也似乎也并未有丝毫好转。
林沉衍半抬着头看着天际,目光中也不由得显露出了茫然之色。
白砂满目,漠北的萧瑟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天地苍茫,他们也不过就是这微末的一颗砂子一般渺小。
“你们……”忽然一道声音插入了其中,这声音非但极尽魅惑,而说话之人更是风情迷人。她打着骆驼赶上了前来,罩在头上的红纱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了其中,轻轻飘动着。不过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她已经是“咯咯咯”的娇笑了起来,伴着她脚腕间乱颤的银铃。
她的笑声爽朗清脆,驱散了燥热。
揽光侧头望了她一眼,烈日将她的脸颊晒得通红,她却丝毫都不察觉一样,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不可抑制的兴奋。等她笑罢了,才继续说道:“我们勒州有个传闻,若是汉子能捕捉到白猊丘上的白猊,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事,姑娘都要原谅她。”
说着,她还朝着林沉衍眨了眨眼睛。
这二人神态,俨然是相熟的。
揽光听出此人是来劝和的,只是……她和林沉衍又岂是简单的争吵?她面上淡淡,越发有种不苟言笑的端正。
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若是旁人见着了,自然也就知趣自行离开了。可这红裙的异族女子却不然,继而对着林沉衍玩笑着道:“你怎么欺负这位姑娘咯?那莲知道你这样的男人肯定是负心汉!”
她的声音婉转柔媚,一开口,就引得数人朝着他们这处看来得来。而这话中,似乎又带着几分嗔怪和忧怨。
林沉衍低头轻咳了两声,指了指揽光道:“这是……在下的夫人。”
自称是那莲的异族女子脸上大惊了一下,转而又艳羡了着嘟囔:“原来这世间还有人能将林掩你拴住!”之后,她又笑了起来,只是纯粹的笑,动听悦耳,如同是唱着歌儿似的。
揽光猛然察觉到了什么,抓着缰绳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这……这不就是那日晚上那个如影随形的魅声?此时,她脸上的神情也实在是说不上好看,看都不愿意再去看他二人一眼。
那莲见林沉衍脸上若隐若现的带着苦笑,不由怔了一番。她游走各地表演歌舞,自然也擅察人的心思,当下也不好再说。这一番谈论,早已经是惊动了前面的萧淮和宁松。
“姐姐。”宁松坐在骆驼仍然忍不住想要和揽光凑在一处,见她神情不快,脱口道:“是驸……是他惹到你了?”她抬眉挑了挑林沉衍之处,原本娇柔却也在这一刻显出了些袒护之情。
“啊!”不等揽光回答,那莲忽然惊叫了一声,她抬起头望向侧方,目力所及有白色一团,“白……白猊……”
☆、87散,风暴
天地都呈现苍茫之色,众人随着她目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看见有一团硕大的白色;其大小不过一马,却带着一股叫人不可小觑的气势。而它坐在那,泰然不动;冷峻的眸不知是观量他们多久了。
一时间,不论是揽光一行还是商队都发出了些骚动。好像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胁,所有的骆驼温顺不再,都显得有几分烦躁了起来。
萧淮看了一眼亲自挑的两个向导,只见他们脸上已经是带着惊惶。“这……真的是传说中的白猊?”
其中的一个向导艰难的转过目光,咽了口唾沫,才开口说到:“是、是好像是……”
“怎么会是白猊?”另外一个向导陡然截断了他的话,鄙薄着啐道:“坡脚张;这白猊丘的传说,你总不会是当真了吧?”
那人的的确确是有些坡脚,如今坐在骆驼上,若是无人提醒,也不大会有人会看出来。此时被自己的同行指了出来,不见他有丝毫的不痛快的地方,并未将这讥嘲放在心上。坡脚张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缰绳,似乎也在平复着自己心中的震动,良久过去,他都沉默不语。
商队中自然也是有各种老手,看见这无声无息出现的异兽却不敢轻易下判定。这东西长得古怪,浑身上下都是短促的白毛。“林公子,你看这……”商队的带头人竟然是到了林沉衍的面前发问,隐约是有着征询他看法的意思。
林沉衍眯着眼朝着那异兽看了过去,他全神贯注,眸光幽深,微微的抿着双唇,不觉叫身边的人都随着他冷静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白猊的后面,仿佛在那之后才有真正要值得的小心提防的东西。
揽光也不觉随着看了过去,这样的荒原上的野兽,就算不是白猊必然也是凶悍无比,不可轻视。这样想着,又下意识的看了身边的林沉衍一眼,见到他侧脸的轮廓分明,偷着从容不迫。她心中猛然似被什么东西一触一般,不由得将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这样关健的时刻,她又好像有些心思不宁起来,双手捏着缰绳间或翻搅着。方才他所说的话,她只觉得自己都只是过耳而已,可现在却如同是喷涌出来的泉水,一下子又都涌现到了她的脑中不断的回荡着。
她心思惯来还算沉静,似乎还从未有过这样心绪不宁的时候,不自觉的将林沉衍的话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想。——夫人……这两个字犹如滚烫的油一样,在她心中不断冒着热气翻滚。
一切原本都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可她到底不过是一介女儿身,从未有人这样靠近她,以至于这样一个称谓都能激起她这样大的波动。那些细密的恼恨,也似乎都是因为他于她而言,早就已经是不同旁人的存在了。就算是不是真正的爱慕,他们的这样的关系也理当比别人更加牢靠上一分。
揽光心中动摇,其实早在林沉衍那番解释之后就开始动摇。并不是多有理据的解释,若是放在以前,她定然是不会去理会。可如今,却也愿意去花心思掂量他到底是几分真假。
“林掩!是白猊!”这在场的几十个人中,恐怕也只有那莲会这样的兴奋。她姿态轻盈的从骆驼背上跳了下来,光裸着的脚径自踩在了白砂地上。好像丝毫都不畏惧这被晒得滚烫的砂子一样,她在飞快的回旋着,脚腕的细碎铃铛也在配合她的节奏似的咚咚得清脆作响。
“是白猊,是真神派使者来迎接我回家了!”
面对她的欢快,众人都是默然。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