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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无技-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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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无技略有迟疑,料这渔家妇人并无恶意,便点头道:“可以。”
  钱大嫂顿现喜色,忙不迭招呼:“相公,快来看!”
  钱大哥从门后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三分忌惮七分好奇,仿佛等着听鬼故事的孩童。
  此刻,章无技无暇理会这对好奇的夫妇,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郑有涯原来的相貌。矮桌上,一坛老陈醋、一壶烧刀子、一把匕首、一只海碗、一盆清水,还有几块干净的布巾,章无技扫视一遍,合掌念念有词,如同将要作法的女巫。
  郑有涯端坐在矮桌边,犹如待宰的羔羊,强作镇定问道:“无技,你在念什么?”
  章无技神秘兮兮道:“嘘——想要你的脸就别出声。”唬得郑有涯乖乖闭嘴。
  这套鬼把戏其实也是出自百里长风,那时候他还是千脚门的叶无招,如今他一定想不到,当年他的信口雌黄至今还被师妹奉作至理名言。当年章无技和叶无招闲话家常,提到了貌若天仙的“公主”,艳羡之情溢于言表。叶无招记在心里,隔日便调好面糊以及胭脂水粉替章无技敷了个“人皮面具”。章无技对镜一瞧,发现自己已是另一番摸样,竟比“公主”还要美艳三分。为了学这门“贴面”绝技,章无技变得乖巧无比,天天变着花样讨好师兄。软磨硬泡之下,叶无招决定不再藏招,只是叮嘱千万要瞒住师傅。
  叶无招曾说,易容术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为“贴面”,即用面糊掺和一些颜料,制作“人皮面具”,简单易行,更换方便,但面皮易损坏,最容易被识破;第二层次为“义妆”,即用各种颜料掺和一些特殊材料给脸上妆,若技巧纯熟亦可以假乱真,这些特殊材料能固着于肌肤,经久不坏,但不易脱卸;第三层次为“缩骨收筋”,此为最高境界,皮肤筋骨皆可任意收展,变化自如者欺神瞒鬼亦不是问题,但此法需下苦功修炼,除非天赋异禀者,其他人恐怕要几十年才有所成。
  章无技兴趣所致,学的倒也不慢,不多日便学会了上“义妆”。她生来爱现,小有所成便往自己脸上描画,在街上胡逛一天都无熟人识破,心里好不得意,溜回房卸妆时才发现根本洗不掉。无奈之下只得偷偷去请教叶无招。
  叶无招的乐趣便在于对师妹搞恶作剧,便吓唬道:“就算我帮你卸了,你的脸也会烂掉。”
  章无技急得直哭,拉着师兄不肯放手,一口一个“好师兄救命”。
  娇俏小女儿的情态柔了叶无招的心,遂安慰道:“莫急,我求求月老。”
  “月老不是牵红线的吗,还管人脸?”章无技好奇。
  “当然管,女人要做漂亮新娘子就得求月老。别打岔!”叶无招转身向着窗外念念有词,少年窃喜的神情被当时明月瞧在了眼里。
  章无技将烈酒与浓醋混在海碗里调匀,用布巾蘸着在郑有涯的脸上擦拭,一遍又一遍。
  醋香酒香混作一团,奇异的怪味把躺在柴草上的展青阳熏醒,他缓缓睁开双眼,屏息凝神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郑有涯的“脸皮”开始松弛,颜色渐渐化开,整张脸如溃烂一般,一片“血肉模糊”,他吸着凉气,低低道了声“疼”。
  章无技操起匕首,皱着眉道:“马上才要疼呢,你咬着这个。”说话间已把一块布团塞到郑有涯嘴里。当初“卸妆”的滋味她至今记忆犹新,以至于她后来都只敢停留在“贴面”阶段。
  这把匕首上还带着鱼腥,平时应是刮鱼鳞所用,此刻它正一刀刀走在人脸上。“义妆”虽已溶解大半,却还粘连着肌肤,章无技不敢用力,反反复复削了有半个时辰,总算没有见血。
  郑有涯紧咬着布巾,细数脸上正在经历的各种痛觉,一会儿似有蚂蚁在咬,一会儿似有沙砾在磨,一会儿似有北风在割,一会似有烈火在灼……眯着眼缝去瞧章无技,她正屏息凝眉,一脸专注。她平时总是上蹿下跳,做些不靠谱的事情,这一刻却出奇地让人安心。乘着少有的安静,郑有涯仔细打量妻子的脸庞,她还是那个她,却给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正如同样是水,由惊涛骇浪化作和风细雨,完全是不一样的韵致。
  一刀复一刀,郑有涯的五官逐渐明晰,刀锋似的眉、朗星般的眼、山脊般的鼻……分毫未损,一切如旧。“好了。”随着最后一刀落下,一颗泪珠悬在了章无技的眼角,一转头,落入水盆,揉入布巾。
  “疼吧,敷一下。我顺道替你把胡子也剃了,都压得没型了。”章无技一甩手,布巾便实实盖上了郑有涯的脸。
  郑有涯蒙蒙道:“你没把我眉毛也剃了吧。”
  章无技猛然扑将过来,扯落郑有涯面上的布巾,吼道:“我把你眼睛剜了,把你鼻子割了,把你牙齿撬了,叫你丑得没边……”扑打间,已跨坐上郑有涯的腿。
  “呃,不可不可,他这相貌是可以做将军的……”憨实的钱大哥不明所以,还当章无技真要毁容,遂插嘴相劝。
  “相公——”钱大嫂扯住钱大哥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钱大哥经妻子点拨,再看章无技那暧昧的骑跨姿势,忽而明白过来。夫妇二人窃笑着退了出去。
  郑有涯仰起头,注视着章无技涨红的脸庞,她怒目含怨、眼波潋滟,一忽闪,泪珠滴堕。
  落到鼻尖,滚烫;延到嘴角,微凉;渗到唇里,咸涩。这滴泪,传递着妻子连日来的忧思和怨恨,郑有涯无话可说,只有收紧手臂,将她紧紧箍入怀中。
  “我要叫你丑得没边!看你怎么英雄救美!呜呜呜呜……”章无技握着粉拳一顿乱砸,闷在丈夫怀里掀起狂风大浪。
  砸得越狠,抱得越紧,郑有涯无怨无悔,铁血男儿润了眼眶,却始终无一句软话。
  “你和丰雪衣有没有……”章无技挣开丈夫的怀抱,狠狠地看着久别的男人。
  郑有涯摇摇头。
  “那就是没事?”章无技瞬间转怒为喜。
  郑有涯还是摇摇头。
  “到底有事没事?”章无技不依不饶,双手掐上丈夫的喉咙,瞪着眼睛威胁。
  郑有涯痛苦地闭上眼,再一次摇摇头。
  “你!”章无技气得眼睛发红,双手慢慢扼下去。
  郑有涯微微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复又静若沉潭,许是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嘴唇微启,哑哑地哼着。
  “木头!”章无技收回手上的力气,发泄般猛扑下去,咬住那张不肯说话的嘴。

  第三十二回 碧落江畔(下)

  (河蟹,省略一段话……)
  “咳咳咳咳咳——”一旁传来汹涌的咳嗽,犹如大雨倾盆将火势浇灭。展青阳捶着胸口坐起身来,扇着鼻子道:“什么味道?咳咳……”
  章无技猛地从郑有涯身上蹦下来,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们光顾着打架,都不知道我醒了。”展青阳坏笑道。其实他早就醒来,只是故意挑了个好时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展坛主。”郑有涯起身抱拳打了个招呼。
  “郑大侠。”展青阳回礼。
  这二人相互瞅着,眼里皆迸出一道电光,在空中撞出丝丝火花。
  “展坛主,如今遇见你,郑某有一事请教。”郑有涯首先打破僵局。
  “不敢,愿闻其详。”展青阳亦不失风度。
  “大约一个月前,白虎帮和青冥剑宗各有一名弟子在天都派遇害,造成了双方误会……”
  “诶,郑兄此言差矣,你又怎么断定这是误会呢?”
  “如果郑某没有记错,当时在天都派,我们夫妇还见过展兄,哦不,是‘王二’。”
  “王二是哪个?再者说,当时天都派囚禁我教主夫人,照理说我该对天都派的人下手,又何须旁生枝节?”
  “或许是那两人发现你的行踪,故不幸成为你手下冤魂,或许是借刀杀人……”
  “郑兄越说越离谱,天都派掳我教夫人在先,我就算铲平天都派也不为过,又何须借刀杀人?”
  “展兄,你们魔教的人都是敢做不敢当的吗?”
  “郑兄有心害我,何不让我溺死在水里,当时为何叫那两个家丁把我也救上来?”
  “原来那时你没晕。”
  “我只是在安静地等死。”
  二人一来一回说个不停,从客客气气的江湖套路一直到小孩子一般的胡搅蛮缠,章无技再也看不下去,大喝一声:“停!跑题了,重新开始。有涯你说。”
  郑有涯整了整思绪,正色道:“展兄,我知道你缁衣教行事自有一套,区区两条人命也一定不会放在眼里,可是武林还是有公义存在的……”
  展青阳抢白道:“公义?公义就是你‘仁义金刀’说了算?你先回聚玉山庄要回金刀再来做仲裁人吧!”
  被戳到痛处,郑有涯强压怒火道:“好吧,不说公义。但你可知道,这件事将一个人逼上了歧路。”
  展青阳冷笑道:“郑兄莫不是说丰雪衣吧?如果没猜错,她现在应是傍上聚玉山庄的司徒少卿了。”
  郑有涯眼里迸出火光,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揪住展青阳的衣领将其搡倒在柴草里,照着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就是一拳。
  “住手!”章无技抱住郑有涯的胳膊,怎奈他动了真格,十匹马也拉不回,遂只得吼道,“他是我朋友,你再打我就跟你翻脸!”
  郑有涯一拳停在半空,回头掷过来一个恨恨的眼神,仿佛手头没用上的力气都传到眼里。
  “我们说好做十日朋友的,如今十日未到,他还是我朋友。”章无技有一丝害怕,强撑着把话说完。
  郑有涯悻悻收拳,一松手,将展青阳甩开。
  展青阳散手散脚瘫在柴草里,偏过脸啐一口带着血腥的唾沫,眼角余光朝章无技瞥去,带过一丝笑意。
  章无技见展青阳被揍得白脸飘红竟然还有心情笑,不由得摇摇头轻叹一声。
  展青阳的笑和章无技的叹息都被郑有涯捕捉在眼里,这在他看来竟是一种超乎暧昧的默契。十二岁那年,朱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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