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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离无韵-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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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皙点了点头,她继续道:“据说有一天,鲁哀公问孔子:‘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这个问题一直问了三遍,孔子也不回答他。后来孔子将鲁哀公的问题问于他的弟子子贡。子贡说:‘子从父命,孝矣;臣从君命,贞矣,夫子你为什么不认可呢?’孔子说:‘你这是小人之见啊!昔万乘之国有争臣四人,则封疆不削;千乘之国有争臣三人,则社稷不危;百乘之家有争臣二人,则宗庙不毁。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是故,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当不义则争之。
  子从父,奚子孝臣从君,奚臣贞审其所以从之谓孝、谓贞也。’”
  子皙听到这里,忍不住惊愕道:“照此说来,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本意是君要圣明,臣才能尽忠;父要严慈,子才能尽孝……所以,君若不君,则臣也就可以不臣;父若不父,子皙也就不必愚孝到底!”。
  “子皙,”她看着他痛苦的眼睛,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分是非的愚孝,乃是助纣为虐。”
  他将后背靠在树干上,默默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良久没有出声。
  无韵也沉默了下来。夜凉如水,没过多久,疲惫与困意向她袭来,她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乌云散尽,皓月当空,星光明明灭灭间,似有无数的心事要对人倾诉。
  瞬乎一夜。
  东方微亮时,姬子皙摇了摇睡在自己怀中的无韵,看着她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眸,洒脱的笑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陛下已恩准我们出门一年,天大地大,为夫想带着我的新娘四处去看看!”
  他望着她眼底深处那个小小的自己。
  “离儿,你,可应允?”
  

  ☆、第三十二章   逍遥游

  生命中总会遇见那样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暖了岁月。
  无韵的女史领着宫内女官进来的时候,芽儿正在为坐在梳妆台前的她梳头。
  雀儿将喜榻上的床单掀起,取出绣着鸳鸯戏水的元帕,交给宫内女官查验。女官接过元帕点了点头,女史起笔在无韵的起居注上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记录完毕的两人走到无韵面前施礼道:“恭喜夫人!”
  心已提到喉咙的无韵听到此言,粉白的脸一瞬间变得嫣红。宫内女官只当她是新嫁羞涩,弯了弯唇角,不以为意。她仔细看了一眼芽儿给无韵梳好的头,低低笑了一声道:“夫人,束发的缎带该去了。”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无韵垂在腰间的长发,一起跟着笑了起来。
  芽儿握了握手心的冷汗,羞赧的给无韵施了一礼,“夫人,是芽儿疏忽了,请夫人降罪。”
  无韵将她扶起,笑道:“起来吧,无妨。”
  芽儿忙走上前去为无韵重新梳起新妇当梳的流云髻。
  姬子皙一直坐在书房里等着新房那面的消息。
  今晨回来时天色已亮,幸亏雀儿反应快,给他们留了新房的后窗。他听到武涧禀报女官已离开后,抬步就往内室走来。守在内室门口的侍女见他过来,喊了一声“殿下”,转身就要进去通报,姬子皙抬手止住了她,“日后我来,不必通报夫人了。”
  “是!”
  内室的三人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芽儿和雀儿自觉的退到了一边。无韵站起身,就见到一身大红锦袍的姬子皙施施然的走了进来。他走到她的身边,同样的大红装扮,衬得一对璧人宛如神仙眷侣。他看到无韵的一头青丝已被侍女高高挽成了流云髻。戴在发髻上的六枝金步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为原本清丽至极的她平添了几丝妩媚。眼见昨日的芊芊少女今日做了妇人装扮,姬子皙的心中虽稍有遗憾,但还是由衷的感到欢喜。
  “夫人有礼了!”他正儿八经的拱手道。
  “殿下有礼!”她也正儿八经的还礼道。
  “呵呵,离儿,从今日起要称郎君了!”他戏谑道。
  无韵莞尔,尽管自己对他想当然的举止还有些不适,但经过了凤凰木上的一夜,两人之间多了些灵犀之意,想想他对自己的包容和体谅,无韵心中便也释然。
  他伸手将她扶到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的一双丽影道“离儿,你最想去哪里走走?”
  无韵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简况的话,“学至于行之而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子季他们都曾出门游学,你二人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苎萝村,浅不足与测深,愚不足与谋知,坎井之蛙不可与语东海之乐。阿公不希望你们变成坐井观天之人。”
  她抬起头来道:“阿公曾说,北方与咱们这里不同,那里四季分明。‘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鲁国到了冬天,漫天的大雪能下到及腰深,人踩在雪上,靴子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有岐雨,她也在鲁国……”
  子皙看着她发光的双眸,摇了摇头笑道:“不急不急,咱们有一年的时间。此时的北方正是深秋,还未下雪。若是走邗沟水路,路上大约有一个月的行程,时节也正好进入雪季。”
  无韵自己也笑起来:“嗯,我已经一年没见到岐雨了,甚是思念她!”
  “若是有缘,总会见到的。离儿,过完年后,你可愿去犬封国看看大漠?”
  她惊喜道:“大漠?‘烽火戏诸侯’、犬戎族居住的地方?”
  连站在一旁的雀儿和芽儿也跟着激动起来。
  “嗯,自鲁国至大漠只有陆路可行。此行需三个月的路程,一路颇为辛苦,你可能去得?”他说着,伸手接过芽儿手中的飞凤簪插到她的云鬓之中。
  “自然去得!你忘了?我自小在澧水边长大,并非养在深宫的娇弱女子。”
  “如此,自大漠返回时,正是草原最美的时节,我等可在草原驻足。”
  “那,那咱们……”她变得急切起来。
  “嗯,范先生在鲁国有一商队,正要运一批海盐去犬封国,我们可随之一同前往。噢,先生回鲁国之前,曾邀咱们去他那里过年。”
  “呃,原来你们早已约好?”
  “先生原说要给离儿一个惊喜,子皙实不敢有瞒夫人。”
  “哦……”无韵羞红了脸。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一边的两人吩咐道:“为夫人准备行装,三日后启程。”
  “是!”二人脆声应道。
  车马一月,重阳已过,北风渐起。
  在周代的众多邦国中,鲁国是姬姓“宗邦”、诸侯“望国”。
  陶朱公范蠡煮盐的陶地在鲁国东南,距岱宗尚有百里路程,距孔庙所在的曲阜则要更远一些。姬子皙他们到达陶地的时候,范蠡因急事赶去了齐国。他临走时,已吩咐府中掌事范旭将子皙一行在鲁国的行程安置好。
  第二日,远行齐国的范蠡传来消息,齐国局势动荡,他恐怕赶不回来过年。年后带子皙等人去大漠的商队已安排妥当,让他们放心自去,日后有缘自会相见。另外,楚国与陈国的局势也有剑拔弩张之势,墨家巨子带着岐雨去了陈国,恐怕短期内无法相见。
  无韵听说此次可能见不到岐雨,心里有些失望。但想想两人终归会有再见之时,也就释然。
  第三日午后,天气忽然变得有些阴冷,不足一个时辰,细细的清雪就随着寒意扑面而来。车队在飞舞的雪花中,进了曲阜城的范家别院,众人下车修整一夜不提。次日清晨,初雪未歇。各人洗漱完毕,便冒着清雪,在当地掌事的带领下前去孔庙拜访。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孔庙便到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眼前的孔庙不是什么规模宏大的所在,只是孔氏家族围居的三间古拙草堂而已。当地掌事在队伍的最前头说道:“公子,夫人,别看这草堂不大,名气可不小。但凡到鲁国来的文人雅士都要到此地驻足一番。”
  他指着中间的一间屋子说道:“最中间的这间是夫子的飨祠,两侧东厢为夫子毕生所学的镌刻之所,四壁石刻若干。西厢供奉着继承夫子遗志的四位弟子: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子、亚圣蒙子。”掌事说着,带着姬子皙等人先到了飨祠。众人向夫子的牌位拱手施礼,然后转身进了西厢。
  无韵与子皙在西厢里细细研读《劝学》。两人虽一个自幼修习《墨经》,一个追随道学,对孔丘的学说却也耳熟能详。
  芽儿、雀儿和武涧跟在两人身后,三人也识的一些文字,却不能通读。看了大约一刻钟,芽儿就困惑的问道:“夫人,你曾说孔夫子是顶天立地的谦谦君子,那他为何又要与我等小女子为难呢?”
  “哦?”无韵走到她的身边:“芽儿,为什么这么说呢?”
  芽儿指着她们面前石墙上的一行字道:“夫人,看这一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不是把女子也看做是小人了吗?”
  “芽儿,是你望文生义,误读夫子了。”无韵笑道:“你可看懂这一句的前后?”
  芽儿摇了摇头,圆圆的脸上满是困惑。雀儿和武涧听到她们的谈话也走了过来。
  无韵对着石壁轻声念道:“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
  子曰:‘赐亦有恶乎?’
  子贡曰:‘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奸以为直者。’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芽儿,这个‘子贡’呢,是孔夫子得意门生端木赐的字。夫子曾称其为‘瑚琏之器’。这句话是说‘只有端木赐你这样的人啊,和小人是最难相处的。因为你把他们看得太清楚了。你与小人近了,他们会看你不顺眼;你与他们远了,他们又会埋怨你’。
  夫子三岁丧父,是寡母将他一手抚养成人,又怎会与世间女子为难?”三人听完无韵的解释才恍然大悟,芽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暗自打算着回去还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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