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千金-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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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诺提起假期去南京时,韩鹏心神一荡。片刻间,他埋下眼,想象着与周一诺的单独旅行,不知不觉眼前的景物带了朦胧的光,那片涟漪随着联想渐渐荡漾开去。周一诺语句没停,直接把他那还没荡漾完的心思,速冻成了光滑的冰面。
他没想到师姐会叫上CRO的林宇和吴曼媛。那一瞬间他其实想拒绝,却最终在周一诺不明就里的眼神中放弃。
一行四人,选择了汽车作为交通工具。从上车时刻起,周一诺就没忘给程梓明报备。到达南京时已到中午饭点,大家先找了地方吃饭。截止至午饭结束,程梓明的手机收了不下二十条微信。其中不乏两三张菜品图片,在某张特色菜底下,周一诺附了一句话。
鸭头,鸭头,我又吃到一个美味的鸭头!
下午大家一起去了夫子庙,顺道参观了秦淮河。
看到传说中的秦淮河时,韩鹏的下巴抖了抖,他指着那条分不清颜色的水流,不可置信地问周一诺,师姐,你确定这里能通画舫?
周一诺重重点头,秦淮八艳啊,夜夜笙歌什么的,请自行脑补。
即便不是周末,景点也永远人潮汹涌。家长们带着蹒跚学步的孩子,相携而行的白发老人,踱着或快或慢的步子,享受着美好的下午。孩子的笑声、大人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商家的音乐声交杂在一起,街边的铺子售卖着全国可见的地方特色,就连雨花石都显得不再稀有,反而价牌上的数额让人有些无言以对。逛来逛去,并没寻觅到想送给程梓明的纪念品,周一诺索性决定,回程时买些盐水鸭,给他祭祭五脏庙。
第二天早上,大伙找了家老字号馆子吃了牛肉锅贴,一起去爬中山陵。层层绿树环绕下,顺着山体而上的台阶显得十分巍峨。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树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台阶上行人不多,周围的空地上有旅行团在相互交流。
看到延伸而上的台阶时,林宇有些气喘,你们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要爬上去?
说话间,身边跑过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蹬蹬几步超过了他。
望向林宇气丧的脸,韩鹏伸出手。
林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当减肥吧。
周一诺和吴曼媛已经领先他们许多。女孩们总是容易亲近,更何况经过这半个月的熟识和一晚同住。吴曼媛挽着周一诺的手,停下来转身看风景,顺便等那个快要四肢并用的胖子。行人渐渐变多,不少人开始坐在高处的台阶上休息,其间不乏共饮一瓶水的小情侣。
找了片空地坐下,周一诺掏出手机拍照,上次来时是深秋,初夏的景致明显另有不同。站在山腰往下看,阳光洒在树顶上,晕出一层金色的波浪。摘选两张比较好的,给程梓明发过去,抚慰一下他的担心。
风景很美,可惜身边无人分享。鬼使神差地,周一诺附了一句,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想一想,有些酸,又加了一句,没事啦,好风景跟你一起分享。
回程的整个下午,大家都在补眠,一觉睡到终点。
下车时,韩鹏特地帮周一诺提了两提咸水鸭,周一诺没推让,大方地说了谢谢。她自己还有一提,看她大包小包的样子,韩鹏不由感叹,“买这么多东西,回去路上多麻烦,幸亏有我,别的干不了,力气还是有的。”
周一诺抬头笑,“明天找个最近的邮局,都寄出去。”
“邮局多慢啊,为什么不用快递?”韩鹏眉间全是不解。
“因为很多地方不通快递啊。”想起程梓明,周一诺心情格外好,最近一周一直保持联系,沟通多了,感情自然更稳定。
经周一诺点拨,程梓明才知道“亲爱的你怎么你不在我身边”来源于一首歌。他下载来听了几遍,越听越觉得有些难过。
石头从门口路过,看程梓明少有地插着耳机,便摘了一只来听。听到是这首歌,他转了脑袋仔细看向程梓明,想从他的表情动作中寻找蛛丝马迹,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小声地,带着警惕问他,“跟嫂子吵架了?”
程梓明摇头,“没有的事。”
石头摸摸耳朵,“小婉给我录过这首歌,每次不开心了就给我唱这个。所以,我以为嫂子也抱怨。呃,明哥,其实抱怨是正常的,别跟嫂子动气。”
“怎么会,”都说恋爱过了三个月,就会有各种矛盾浮上水面,程梓明没跟周一诺动过气,也不敢想象会有跟她动气的时候。他挑着眉,直直看向这个平日说话不多的兄弟,“她还真没跟我抱怨过,从来没有。”
石头睁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哪个当军嫂的不抱怨?小婉那么乖,还跟我闹过两回,差点分手。”
当晚,程梓明冷静想了想,他确定一诺从来没有跟他抱怨过,这句歌词已经能算得上她极偶尔的内心流露。老实说,看到这句话,他心里不可谓不害怕。这种身边无人相伴的状态,也许还要伴随她更长时间。外面的精彩世界和部队的简单重复形成鲜明对比,没人能确定她愿意在这样的状态中持续多久。她拥有的不仅是一个没法一起吃饭约会的男朋友,更是一个让她独自面对一切困难的男人,一个无声无息消失,不知何时才能出现的男人。
张哲被分手,季晓晨被离婚,桩桩件件不在提醒着异地军恋的艰难困苦。前一晚哭得昏天暗地,第二天在靶场射击,环数居然还能高得离谱。张哲说,既然爱她,又给不了她想要的,何不放她走呢,至少成全了她的未来。说这话时,他捏着烟的指尖都在抖,北风越过小山包,嗖嗖地朝靶场吹过来,带着他的咳嗽声飘远,却吹不散他脸上惨淡的笑容。
晓晨被离婚已有一年多,他刻意没在人前提起任何消息。手续办完没过几天,全单位都知道一营长被戴了绿帽子。明明能采取法律手段,告第三者破坏军婚,晓晨却选择了放手。可悲的是,没人敢笑他,笑他就像在笑自己。他们都被隔绝在了光怪陆离之外,对外面发生的一切猝不及防。更可悲的是,这样的案例早已不是第一起。
正因为这样,那些拥有稳定恋爱对象的人,在被大伙挑逗嬉笑的同时,也被大伙格外珍惜。
☆、不醉不会
访视结束当晚,CDC照例发出了聚餐邀请。
周一诺笑着应了。韩鹏却有些紧张,聚餐意味着喝酒,喝酒意味着上脸,上脸意味着他又要变成红巨人。
出发去餐馆前,周一诺特意带了杯酸奶给师弟。还在电梯里,韩鹏就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喝了起来,善良的韩鹏不忘询问周一诺,“师姐你垫过了吗?”
“刚在房间喝过一瓶,”周一诺看向韩鹏,他们薛主任酒量很好,你离他远点。
薛主任,貌似就是那个满脸横肉的主管主任,刚来那天见面时还握过手,但确实没什么更深刻的印象了。韩鹏将酸奶杯拿在手里把玩,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太过明显地聚集在周一诺身上。
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周一诺已经熟悉他们劝酒的风格,江苏CDC这帮人都挺能喝的,也不知道他们招聘的时候,是不是设定了一个酒量标准。
韩鹏的脸有些发青,“看来酒量不好,在中国就干不好工作,这句话是真的。”
周一诺乐了,眯着眼不说话。
虽然一再自我提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应该离她远一点,但心中所想根本不受大脑控制。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笑靥,从心底里为自己能逗得她开怀大笑而快乐。
珊瑚厅,进门是可容纳十五人的大桌。吴曼媛和林宇已经到了,两人捧着遥控器站在电视前,张医师在一旁看着一行人打扑克。
薛主任姗姗来迟,辅一入座便有服务员开始上凉菜,他便开始招呼着副手们分酒。
韩鹏的酒量向来不好,同学聚会也多以啤酒或红酒为主,没有繁重的酒文化,喝得算是自在。上次参加王凌成的饭局,已经被他们每人二两白酒起步吓得肝颤,眼见东道主又把白酒满满地倒在高脚红酒杯里,他苦着脸对周一诺说了句,“师姐,刚才酸奶好像喝少了。”
周一诺拿筷子戳了戳刚夹到碗里的菜,回头冲他挤挤眼,“没事,有我呢。”
这才是亲师姐啊!韩鹏感动到想哭。
但凡有领导在,总少不了场面话,申办方由周一诺做代表,应答得体。韩鹏也能从容交谈,举止有礼。趁着前期各方协同吹牛,周一诺卯足马力吃菜,电动转盘转速恰巧合她心意,碗盏之中不见余空。
二十分钟过去,周一诺已有七成饱,她看着还在与茨菰奋斗的韩鹏,浅浅地笑了笑。韩鹏发现周一诺的右手指了指酒杯,又看到她明显示意的眼神,擦了擦嘴,面向已经开始骚动的战场,努力给自己壮了壮胆。
长者为尊,远到是客。周一诺领着韩鹏给薛主任敬酒,薛主任作为研究者回敬申办方,一来二去杯中酒已饮下不少。
“小周酒量不错,这我知道,”薛主任笑得眯起眼,他喜欢跟女人喝酒,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之前在泰州那一场,可是鼎鼎有名。”
“薛主任过誉了,我只是不上脸而已,其实真的喝不了多少。”周一诺笑着答,斜眼瞟了瞟一旁已经开始变身的韩鹏。这孩子太实在,别人一两酒干完,他也跟着干,只见他面颊酡红,瞳孔开始有些散大。
酒场上的格局不知何时发生了巧妙的变动。在研究者的地盘,申办方只有他们两人,CRO则是第三方合作机构,但都跟当地CDC有不错的交情。原本勉强算作三足鼎立的状态,被薛主任貌似无意提起泰州的事情打破。忆起之前被这个小姑娘落过面子,他的两个副手开始约着周一诺和韩鹏喝酒。
心里骂了句shit,周一诺面上强撑着笑和来者碰杯。
“我师弟酒精过敏,不能多喝,实在不好意思。”周一诺拉住韩鹏的胳膊,侧身站到他身前。
副手之一的孙铭宏在现场见过周一诺多次,听了她这话,有些依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