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燕-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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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孟冬很快收起了他那傻样,对宋成柳朗声笑道:“从前有佛跳墙,今儿有仙下凡!宋师弟啊,你这闺女可真做的一手好菜!”
在林孟冬印象里这位世子爷低调安静地近乎不存在,若真拉他踏一踏着万丈红尘,也算对得起将一生奉献给北疆的景王殿下了。
“哎——师兄夸过头了,我那闺女啊,也就这道菜做的好些,别的菜咸淡生熟可全看老天旨意的。”
“是吗?哈哈,贤侄女倒是天赋异禀的很……不过我尝着都不错……”
房间里,偷听他们讲话的宋筝雁愤懑不平地戳着米饭:她爹又在诋毁了她了,哼!
不过——她偷偷探头往外张望,这位华先生长得可真好看,虽然文气但一点都不娘,侧脸也好看。
咦,这侧脸瞧着怎么这么眼熟?像……像是……下午那位“江舒淮”!
……
这位“江舒淮”可算是又一次出了名了。
华临炽来到闽山书院上课的事一经透露,立马在书院里掀起轩然大波。
这位圣上宠爱的九王爷其纨绔跋扈、目中无人、不学无术的名声是深入人心,谁都不信这位爷能自己考进书院。
不是自己考的,那么自然只能是皇上施压给林学士的,而林学士迫于权势招收了华临炽。
林孟冬在创办书院之时便说过,他取生只看才学不论其他,这些年来他也拒绝了无数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因此他在书院学生心中很有公信力,那些被他拒绝的权贵也无话可说。可这次他竟然招进了华临炽,不论背后是什么原因,都十分让人诟病。即便是受迫于皇上,可世人谁敢说皇上的不是,他们只能把自己的失望和奚落都加在林孟冬身上。
这种情况林孟冬能不知道吗,可却仍要担着骂名招揽华临炽,华临炽对他的这种行为难道就没有一点疑问吗?自然是有的,可他是谁啊,他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九王爷,林孟冬在想什么又与他何干。
华临炽今日兴致勃勃地起了个大早,胡乱抹了把脸就穿上昨日发的书生袍高高兴兴往立春班走去。甚至一路上遇上那些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学生,他也不觉得招人烦。
立春班的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华临炽这么个大高个一进去就惹的众人侧目。教室里瞬时静默了,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响起,不绝于耳。
“真是九王爷啊。”
“听说他来书院了,可他走错地方了吧,这儿是立春班啊……”
“他认的字吗?”
华临炽气结:就你认识字,你全家都认识!他忍不住凶巴巴地一眼扫过去,议论声立刻就小了。这群小毛孩儿里有几个瞅着还挺眼熟,想必是哪个官员家的。哼哼——你们等着!
正暗搓搓在心里报复着呢,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九叔?!你还真来了?”
坐在教室最后边的一个浓眉大眼的十岁小男孩嗖地蹦起来,指着华临炽大喊。
这孩子是萧翊的侄子萧望元,虽然长得吧一看就是武将家的糙孩子,但这娃娃可是个实打实的天才,萧家全家指望着他为家族添个文状元,省的老有人说他们粗俗。华临炽和萧翊是兄弟,这孩子便一直叫他九叔。
华临炽虽然当初信誓旦旦说没问题,可一进门真的看见这么一帮半大的孩子还是觉得脸上烧的慌。他本就在尴尬,偏偏这熊孩子还大声嚷嚷,真是没面子死了!
华临炽撸起袖子,两步冲到萧望元身边,一巴掌按在他脑门上把他按趴下去,恶声恶气道:“闭嘴,给我安静点!”
萧望元虎头虎脑的,也一点都不怕他:“九叔,你不是最讨厌读书的吗,你怎么还自投罗网来了?是皇上逼你的吗?”
华临炽见萧望元旁边正好有座,索性便一屁股盘腿坐了下来:“不是!是我自己要来了的。”
萧望元一脸吃了屎的表情:“难怪我小叔叔特意叫人带话给我说你中邪。”
这小叔叔指的便是萧翊。
“他才特么中邪了!”华临炽不爽地削了下萧翊的侄子的脑袋瓜子。
萧望元抱头:“打我做什么?”
华临炽一挑眉,扬起拳头作势要揍他,萧望元瘪嘴瞪了他一眼,扭头不理他了。
萧望元不理他了自然也没人理他。华临炽手杵着下巴随手捏了只笔在指间转着玩。偶尔一抬头就看见偷偷打量他的小萝卜头们齐刷刷把脑袋扭回去。
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腹诽他的。
不过啊——华临炽打了个呵欠,你们这群只知道孔孟的小屁孩,哥的追求可比你们有意义多了!?
☆、上课
? 今日第一节课是宋成柳的《论语》,所以华临炽才起那么早。这会还没到上课的时间,他坐了一会就忍不住呵欠连天。
萧望元赌气赌了一会就忍不住回头来看他:“九叔,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过来念书的,你到底来干嘛?”
华临炽强忍住把腿翘到矮几上的冲动,敷衍道:“林孟冬贪污舞弊,皇兄派我来卧底。哈——”
萧望元一副看白痴的眼神:“你骗我也骗得走心点行吗?”
“知道我在骗你还问,你说你是不是傻?”
“你!不理你了!”
“啧啧啧,真幼稚……”
“先生来了!”
不知是谁通报了一声,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教室立刻变得安静了,学生也一个个坐得身姿笔挺。
宋成柳早就被告知九王爷会来这个班上课,但真的在一群半大孩童里看见这位笑得呲牙咧嘴的画风明显不同的少年还是浑身一个激灵。
“先生早上好啊。”
这位少年很自来熟的打招呼,笑容明亮的如同外头的艳阳般,一口白牙看着就牙口很好。
宋成柳面色如常的点头,心里却在嘀咕:看起来倒是开朗热情的很,一点都没有纨绔子弟的戾气。
“早上好。”宋成柳慈眉善目的,和学生说话眼里总带着笑意。
闽山书院招收的都是拔尖的学生,教他们如果没有金刚钻,还真揽不了这瓷器活。而且这些学生大多心高气傲的,你若是不能收服他们那可是后患无穷的。
林孟冬和宋成柳的老师是当年京城里一个普通的落第的考生罢了。但林孟冬出仕后从庶吉士做起一路高升到文渊阁大学生,期间更是代表朝廷多次出使邻国,甚至他都退出朝堂开办书院了,今上仍暗中给他保驾护航,其能力可见一斑。而和他同门的宋成柳自然无人小看也小看不了。
论语这门课对于闽山书院的这群孩子来说实在是简单,而宋成柳自然也不会字句去教,他就讲典故,从一个点引申出一个故事再不断发散出去。他学识渊博,这几节课下来说的典故还没有重复过,而这样的课对于十来岁的孩子吸引力还是非常大的。
先生平易近人,知识信手拈来,简单的一节课却仿佛拉你入了浩瀚广阔的未知世界。而他又是那样娓娓道来,能不令人折服吗?
最起码华临炽是服了,他发誓,在过去十几年里,从没有比今儿更认真的听课了。
而宋成柳也对华临炽的反应感到很满意。这位尊贵的九王爷似乎和传闻的不一样啊。很好学很听话的样子,而且眼神清明,跟他一贯观念里的纨绔完全不是一类。
不过宋成柳可不知道,人家现在正惦记着他的女儿呢,不然能这么配合?
同华临炽难得的认真不同,萧望元频频扭头看向身边的华临炽,越看他的神色越惊悚:九叔这是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九叔……”他伸手戳了戳华临炽的手臂,嘴唇小小的蠕动着,脸却是朝着宋成柳的。
华临炽没反应,他继续戳:“九叔……”
华临炽小小声的不耐烦地“啧”了一下然后把他的手打掉:“能专心听课吗?上课别开小差。”
萧望元:……
卧槽,这人真如小叔说的书呆子鬼上身了吧!
……
宋成柳的故事也不是胡乱挑的,内容上都是环环相扣,相互契合的,不然这哪是上课这是说书呢。他布置的作业也简单,回去写篇简短的“听后感”便成。
不过华临炽却不怎么愉快了,光听听他还挺乐意,听得也开心,这让他做作业,他怎么那么不爽呢。
华临炽从前逃课不写功课的逆反心理立刻上来了,他任性地蹬了蹬腿发泄点情绪,然后欺压萧望元:“喂,你帮我写了。”
萧望元头也不抬:“不。”
华临炽小声威胁:“我这可不是和你……”
“华同学,有什么意见吗?”
前头宋成柳温和地问道。
华临炽惊愕抬头,愣了下后,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任何问题!先生您课讲得真好!”
他这个笨蛋,这是未来岳父布置的功课啊这么好的讨好机会他居然还要推出去!
宋成柳听他这话,眼里闪过意外的神色,尔后含笑点点头,道:“没有便好,那么下课吧。”
等宋成柳离开教室,华临炽立刻乐颠颠地道:“不用你了,我自己写!”
萧望元闻言反而嗖地抬头,神色警惕:“九叔你又想什么幺蛾子了?”
“去去去!能说点好的吗?好了我回去做功课去了。”
“哎——”萧望元拉住他的衣角,“九叔您去哪儿啊,下面还有课呢!”
华临炽本想说他只是来捧他未来岳父的场的其他课关他什么事,可转念想到自己答应林孟冬的话。
算了算了还是老实点吧,万一被他从书院踢出去,皇兄又得骂他之外,宋姑娘那可就真断了路子了。
哎,华临炽坐了回去,颓唐地一杵脸就惆怅开来了,他牺牲这么大,宋姑娘可知道啊。
不对!华临炽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折腾了半天到现在居然连人姑娘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大爷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九叔!”萧望元捧着心口抱怨,“您这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啊?”
华临炽捏着他脸把他转回去:“少打听大人的事。”
切——萧望元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