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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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还有谁有话说?”朱棣的面色有些捉摸不定;缓缓问道。
“启奏陛下;臣有话说。”黄淮出班道:“汉王殿下这话有些多余了;周新并未否定自己是死罪;他只是否定了与建文余孽的关系;哪怕皇上要杀他;也恳请去掉这条罪名。”
“”朱棣冷一声道:“废话。”也不知是说黄淮;还是汉王。
“再者。”黄淮话锋一转道:“周新自己犯法;和他审理的案子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臣恳请皇上审阅他上呈的卷宗;不可因人废事;宽宥了许应先等犯。”
“荒谬;一个罪犯审的案子可信么?此案自然要重审了。”汉王道。
“嗯……”朱棣缓缓点头;望向周新道:“周新;有人告状说;你察觉到锦衣卫要查到你头上;故而铤而走险;私拿朕谕旨派出的锦衣卫缉事人员;又公然抢夺圣旨;行为可谓疯狂至极。这一条;你认不认?”
听了皇上这话;杨荣和杨士奇脸上;都闪过一丝喜意;看来周新成功消除了;对他是建文叛党的怀疑;这才会问杭州的案子。这样一来;局面就有变数了
果然;纪纲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周新朝朱棣叩了个头;沉声道:“回禀皇上;锦衣卫千户许应先;矫旨在杭州一带敲诈勒索;强抢民女;肆意荼毒百姓;民怒如沸;状纸云集;臣身为按察使;掌管一省刑狱;不能不严惩恶吏;解救百姓。”顿一下道:“其实当时;锦衣卫千户朱九;曾经向本官提出;只要我放许应先一马;就不会把逆案扯到我头上;但是微臣拒绝了……”
“哦?”朱棣目光一凛;望向纪纲道:“果有此事?”
“一派胡言”纪纲一脸气愤道:“回禀皇上;锦衣卫缉查要案;搜查也好、抓人也罢;都是题中之义;怎么能说是敲诈勒索呢?分明是这厮污蔑”
“是不是敲诈勒索;不是你纪指挥说了算;也不是我周新说了算”面对着纪纲;周新锋芒毕露;清冷的声音在文华殿上回旋道:“许应先一伙在杭州城不到百日;搜刮的金银玉帛、金票地契;能估算价值的;就高达六百万两还有那些无法估值的古董字画、玉器明珠……这一切都有据可查;皇上一看便知。”
“除此之外;官差还从千户所后院的荷花池中;起出了十几具尸首;有的还是几天前才沉下去的;面目清晰可辨。经过仵作验尸;每一具尸身生前;都遭到非人的酷刑;这也是他们的死因。”周新追问纪纲道:“请问纪指挥;若不是心里有鬼;于嘛要把人往荷花池里埋;难道不应该知会家属收尸么?”
“一番清查下来;罪证堆积如山;臣具已造册呈给皇上;怎么听起来;皇上似乎并不知情。”见朱棣一脸震惊;周新沉声道。
“罪人的污蔑之言;平白污了圣听。”纪纲哼一声道。
“铁证如山;近在眼前;陛下只需派人查对便可知臣是否在说谎”周新与纪纲针锋相对。
纪纲被他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越发恼羞成怒;斥道:“遑论许应先是否有扰民之举;也不是你地方官吏所能随便缉拿的。还有锦衣卫的千户所;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敢命人查抄;谁给了你熊心豹子胆还是你受了谁的指使?”
“我奉旨意查办此案;便是钦差”周新两眼射出了两道犀利的光芒;一字一顿道:“如果说有人给我的胆量;那就是皇上如果说有人指使我这么于;那也是皇上”
“朕可没指使你查抄锦衣卫……”听了周新的话;朱棣面色有些怪异;冷冷道:“你的胆子也不是朕给的;是你自己长的。”
“皇上此言甚是。”纪纲忙附和道:“周新一个小小臬司;竟然如此无法无天;连皇上的钦差也敢缉拿;倘若各省都效法于他;皇上的政令如何得行?天下岂不大乱?就凭这一条;也要问他个反叛之罪”
听了这话;朱棣的脸色又变了变;显然纪纲说到他心坎上了。这位皇帝有着超绝千古的气概;却又极度的缺乏安全感。他对大臣触犯自己的权威十分敏感;为了维护皇权的威严;他不惜血流漂杵。纪纲正是抓住这一点;让朱棣刚刚有些平复的心情;再次愤怒起来。
“不是这个道理”周新却高声道:“皇上;锦衣卫官员假借皇上名义;在四处行凶作恶;无故查抄良民;毒打无辜;诬陷忠臣;早被天下臣民所指斥;若不及时绳之以法;要大明刑律何用?况且这种劣迹若不及时扫荡;将来锦衣卫使者出京循此旧律;必将更加肆无忌惮;早晚要激起民变;那时恐怕真要天下大乱了”
几句忠言;掷地有声;朱棣竟然无懈可击;但心中的怒火却越来越旺;杨士奇和杨荣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因为周新关键时刻;还是犯了痴症……
杨士奇便迈一步出班道:“启奏皇上;臣有话说。”
“讲。”朱棣冷声道。
“臣对浙江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因此没资格评论具体案件。”杨士奇沉声道:“但听圣人言‘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依臣愚见;只要皇上赏罚公正;则百官百姓必然心悦诚服。推而广之;如果周新这个钦差处事是公正的;则也不会损害皇上的权威;反倒是保全了皇上的权威。”顿一下道:“对于锦衣卫的许千户;也是如此。”
此言一出;太子党人心中大点其头;不愧是有智者之名的杨士奇;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处处站在皇上的立场上;这样皇帝才能听得进去;而且并不袒护谁;只是讲道理。这样不偏不倚;皇上才不会反感。但显然;周新是站在道理这边的;而锦衣卫不占理;所以归根结底;他还是在为周新说话…
果然;朱棣听了心情缓和了不少。还是杨士奇这种天子近臣;更了解皇帝的心意;这位永乐皇帝最在乎的;除了臣子的忠心之外;就自己的权威。只有让皇帝觉着;他的权威没受损害;才有缓转的余地。
只是朱棣心机深沉似海;做臣子的根本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只听皇上冷冷道:
“朕国政繁忙;今日已经在这个破案子上;耽搁时间太长。今天且到此为止;把这厮押下去;好生看管。”说罢一挥手;早有锦衣旗校给周新上了刑具;押往狱中去了。
“退朝吧。”朱棣一拂袖子;起身龙行虎步离去。
“臣等恭送陛下。”众臣子行礼恭送;待皇帝走后;才各自起身;离开文华殿。
太子行动不便;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上前;扶着他缓缓起身;往殿门挪步。汉王冷冷看着兄长;半晌才蹦出一句:“当心门槛;那个谁;赶紧把太子背过去。”你当他是好心;他是存心出太子的丑;让人看看这大明朝的储君;连一个门槛也迈不过去。
尽管;皇宫的门槛;非一般的高。
正文 第二四三章 兄弟
“不用不用。”太子却呵呵笑道:“孤自己走的过去。”说着连搀扶他的太监都不用;自个慢慢移转了身子;背向殿外;一手扶着门框;抬起右脚越过门槛;然后咬着牙;将左脚拖过去;再慢慢站定。
缓缓站直了身子;太子的脸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却依然朝弟弟温和的笑着;“你看;我能行吧
“呵呵;大哥还是这样;外柔内刚。”汉王也爽朗笑起来;扶住兄长往外走。
见太子和汉王走在前头;其余人有意识放慢脚步;拉开一段距离。
“兄长今天一言不发。”朱高煦轻声对太子道:“不知道心里对这案子怎么看?”
“依愚兄之间;这其实是两个案子;周新的伪造军令案和锦衣卫许应先案。”朱高炽缓缓道:“确实不应该混为一谈。”
“那兄长为何不跟父皇讲?”
“父皇没有问我;我自然没必要开口;何况黄学士讲得也是这个意思;我就没必要重复了。”朱高炽缓缓道。
“那父皇今日中断御审;是何用意?”朱高煦又问道。
“呵呵;这就不是作儿臣的;可以妄揣的了。”朱高炽笑道:“弟弟;事关锦衣卫和外臣之争;我们还是保持中立的好。”
“中立么?”朱高煦似笑非笑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怎么说;周新都是在兄长手下出事的;你要是不闻不问;不怕寒了那班文臣的心?”
“方才杨士奇说得好;公生明、廉生威;愚兄深以为然。”朱高炽却笑道:“愚兄相信只要公正处之;是不会让人寒心的。”
兄弟俩轻言细语;却句句暗藏锋机;一直走到朱高炽的抬舆前;东宫的太监将太子接过来;弟兄俩才拱手作别。
太子是因为腿脚不好;又是储君;才特赐在紫禁城坐轿;汉王身强力壮;自然没这待遇。他立定望着太子的抬舆远去;才与跟上来的纪纲继续并肩往外走。
“我就说过;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纪纲身材高大、面容阴鹜;颇有豪雄之姿;与顾盼自雄的汉王走在一起;气势上竟丝毫不输。“跟这帮文官斗嘴皮子;咱们太吃亏。”
“哼;有道是一力降十会。”朱高煦的嘴角闪过一丝阴冷的笑道:“就算他们占尽嘴上便宜;周新的死罪也是板上钉钉”
“周新自然是死定了;”纪纲闷声道:“但文官们现在是想;拉许应先和浙江千户所给他陪葬
“姓许的那王八羔子死不足惜。”朱高煦嘿然道:“从杭州搜刮了六百万两;竟然只孝敬你五十万;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保他作甚?”
“唉;我就算要宰了他;也得过了这关再说。”纪纲苦笑道:“锦衣卫里谁都知道;他是我的人;又是我亲自派出去的;要是保不住他;让我这张脸往哪搁?何况事关浙江千户所的存亡;我放手不得。”
“浙江千户所倒是真不能丢;早听说浙江富甲天下;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朱高煦眼中放光;压低声音道:“以后浙江的收成分我一半;我帮你过去这关。”
“嘿……”纪纲一阵肉痛;但很快神色如常道:“咱们还分你的我的;王爷要是能帮我过去这一关;分你一半又何妨?”
“爽利。”汉王笑道:“我教你一招管保好使……”
“在下洗耳恭听。”纪纲道。
“我问你;周新现在关在哪儿?”汉王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