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扬明-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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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前院已经传来了侍女们的尖叫声,还有护院武士的怒喝声,叮叮当当刀刃相交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田川松出人意料地冷静,她对统太郎:“你带福松先走,我和七左卫门留在这里。”
三人大惊,齐齐望向她。福松和统太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七岁的田川七左卫门可怜巴巴地对田川松:“母亲,我不要留在这里……”
福松看着弟弟,有些不忍心,向母亲求情:“让七左卫门和我一起走吧?”
田川松喝道:“愚蠢!敌人的目标是你,你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郑家的复兴全靠你了,母亲和弟弟能帮你吸引注意力,还不赶紧走,再晚就走不掉了!”
喊杀声越来越近,统太郎来不及多想,了一声“得罪了”,把福松扛在了肩上,向田川松低头鞠躬:“主母保重。”然后从后面窗口跳出,消失在黑暗中。
黄猛甲带着手下砍瓜切菜一般杀进了田川家,虽然有一些武士进行了抵抗,但是人数相差太过悬殊,很快就成了刀下之鬼。士兵们一间间房搜查,却没有现十岁左右的男孩。
黄猛甲皱起了眉头,这田川家占地面积不,一间间房搜下来效率太低,难免会让目标有可乘之机。他让士兵们继续搜查,不留死角,自己攀住屋檐,爬上了最中间的房顶,居高临下四处张望。
没过多久,他看到西厢一间房内有人跳窗而出,接着夜色的掩护,往后门方向逃去。
不走正门跳窗户,八成有问题。黄猛甲察觉有异,来不及召集士兵,从屋顶的东角大踏步走到西角,一跃而下,单枪匹马朝前方的人影追了过去。
逃窜的人影察觉到了有人追踪,便东拐一下,西拐一下,仗着对地势熟悉,利用房屋、花草树木、假山等障碍物来摆脱。
黄猛甲对地形不熟悉,不时被树木、房屋挡住视线。几次下来,差点被甩掉。当再次被几棵樱花树挡住去路时,他心头火起,大喝一声,挥动铁棍把胳膊粗的树干拦腰砸断,直接从树丛跨了过去。他这根铁棍已经不是当初的生铁齐眉棍了,而是兵工厂为他量身定做的,使用和刺刀、特战队员的短刀相似的淬火工艺,粗若儿臂,外表经过碳化后坚硬无比的高碳钢,内芯是韧度十足的低碳钢,开山砸石都不担心会断。
连续砸断好几棵树后,黄猛甲逐渐打了性,等到前方人影巧妙绕到一间房间后面,消失在他视线中时,他大喝一声,连人带棍扑了过去,把房门劈得稀烂,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砸开窗户,从窗口跳出。
原本躲在房间背面,想等着追击者从旁边绕过来时,再从另一侧绕回到前门反向摆脱追击的统太郎惊呆了。虽然日式的房门都是推拉门的设计,没有结实的门栓,门板也不够厚实,但是在这人的一身怪力面前,简直是纸糊的一般。
这一愣,立刻就被黄猛甲追上。黄猛甲大吼一声,双手举起铁棍,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统太郎赶紧把福松放下,拔出武士刀去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武士刀被砸成两截,铁棍去势丝毫不减,朝着统太郎的脑门砸了下来。统太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过了头部的要害,“噗”的一声闷响,铁棍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右肩。这一瞬间,统太郎仿佛听到了自己全身骨头“喀拉喀拉”碎裂的声音,一股深入骨髓的刺痛从肩头传到四肢和躯干,然后自颈部以下都失去了知觉,重重地跪在地板上,没有倒下,却再也站不起来。
黄猛家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试图逃跑的福松,像抓个鸡仔一样提起来。
统太郎出了最后一句话:“……放开他!”
敌人自然不可能听他的,只是上下打量福松,确认身份。统太郎再待开口,却现自己已经不出任何话了,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变得漆黑……
特战队员潮水般涌入了田川松所在的房间,这个衣着华丽的日本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府中的重要人物,更重要的是,她身旁有一个年纪相貌与目标接近的男孩。
田川松冷笑着看着这些明国服饰的敌人,用流利的汉话:“你们来晚了一步,福松是不会落在你们手里的!”
“咚”的一声,一个男孩被丢在了她面前,正是福松,他蜷缩成一团,表情很痛苦。
黄猛甲大踏步走了进来,冷哼一声:“你的是他?”
田川松大吃一惊,扑上去抱住儿子:“福松,你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没有逃掉?”
“郑芝龙好歹是个人物,看在他面子上,给你们留个全尸。”黄猛甲朝队员们挥挥手,“退出去,把这间房子围住,放火烧了!”
熊熊大火照亮了半个天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燃烧的房间中传出。黄猛甲等人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围在四周。
郑家的最后一点血脉,就这样消失在大火中。
第五百四十五章 在奉行所查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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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在奉行所查税
清晨的长崎奉行所门前已经是车水马龙,来自各地的海商拿着货物的单子等待进入奉行所查验清点,然后带着丰厚的利润踏上归程。
由于西班牙、葡萄牙信奉天主教,而天主教的释义与信奉佛教、道教的日本人格格不入,尤其天主教坚持上帝是最高权威,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这和以将军为最高主宰、严分身份等级的幕藩体制完全不同,并且完全相抵触,幕府害怕百姓信仰天主教会让日本成为“魔国”,便一步一步从禁教走到锁国,最后全面禁止西班牙、葡萄牙人进入日本。所以,现在除了偶尔能见到一两个荷兰商人(新兴海洋强国英国、荷兰信奉的是新教),奉行所外的几乎都是明国商人。
辰时三刻,町人们准时打开了奉行所的大门,商人们正待按照秩序鱼贯而入,这时隆隆的脚步声响起,一群群背负火枪的士兵用整齐划一的动作小跑着过来,在奉行所门口分成两列,把商人们夹在中间。
这个从未见过的场景把商人们震住了,有人不安地问奉行所的町人:“这是怎么回事?以往做买卖从来不用军士维持秩序啊?”
“是啊,而且这些人看起来不像贵国的武士……”
“为什么这些人还拿着火器?”
……
很少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奉行所的町官尼崎兵介这时出来了,亲自向众人解释,只是脸上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诸君,交易照常进行,不过要增加一个小小的流程——来自明国的夏将军要向诸位查税……”
除了少数几个消息闭塞的之外,大部分海商先是露出了一丝惊疑和不安,然后变成了不满和愤怒。
“这里不是长崎吗?又不是福建……”
“明国的武将跑来日本收税,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町官大人,为什么允许这种武夫出现在奉行所,破坏正常的交易秩序?”
……
尼崎兵介平日里口舌便给、长袖善舞,可是这时被众人问住了,除了尴尬地擦拭额头冒出的汗珠,居然无话可说。
夏天南清咳几声,从尼崎兵介身后慢慢走出,笑容满面地说:“各位,我就是你们说的武夫,要收税的就是我,有什么问题,冲我来,就不要为难町官先生了……”
见正主现身,商人们看了看两旁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时有些畏缩不前,刚才的气势顿时消失了。
一位操江浙口音的商人见大家都不敢开口,鼓足勇气问道:“朝廷都不收阿拉的税,侬凭什么收税?”
夏天南笑容不减:“既然问了,我就耐心的解释一下,以后就不重复这样的废话了。朝廷是有商税的,不过都是通过运河的钞关来收,之所以不收你们的,是因为本朝禁海,你们本就是走私,不受朝廷律法保护,又何来收税一说?为什么我要收税,也很简单,在海上我的拳头最硬,规矩就由我定。我收不收税,收多少税,全看我心情!”
商人们被他目空一切的傲慢激怒了,顾不上旁边士兵的虎视眈眈,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叫嚷起来:“你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凭什么私收关税?我们要动用朝中关系弹劾你!”
见商人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夏天南收起了笑脸,挥手示意抓人。
两旁的士兵一拥而上,挥舞着枪托劈头盖脸砸了下去,砸得商人们哭爹喊娘,滚成一团。
尼崎兵介小心地问:“将军,是不是要甄别一下?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好像有些不妥……”
“不碍事的,尼崎先生,能在这里破口大骂的,多半是因为逃税,心中有鬼。万一打错了,我愿意给汤药费。”
混乱的人群中,一名红发的外国人挥舞着一本小册子,用不熟练的汉话大声呼喊:“不要打我,我,交税的,交税的!”
士兵们听见了,便把他拉出来,带到夏天南面前。夏天南接过册子,仔细查验,果真是三色套印花纹的收税小册子,第一页用小楷清楚写着“崇祯七年四月初二,荷兰籍商人林德罗夫贩卖胡椒九百斤、香料六百斤、爪哇豆蔻七百斤、西洋铠甲一百副往东瀛,博辅税关征税共计白银四千六百两。”
他立刻笑脸相迎,亲热地拉着这名荷兰商人往奉行所内走:“还是国际友人纳税意识走在前列,本国商人要多向你学习啊。”
然后对尼崎兵介说:“这是照规矩纳税的荷兰商人,他可以按你们的流程走了。”
尼崎兵介松了一口气,吩咐旁边的町人带他进去。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奉行所前聚集的商人十成有九成没有交税,都被狠揍一顿后捆了起来,哀嚎呼痛的声音此起彼伏。夏天南下令道:“把这些人连同海上抓的那一批,拉到码头去,就在他们自己的船前把腿打断,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没收船和货!”
尼崎兵介打了个冷战,这位参将大人下手真狠。
一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