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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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听他兀自啰里啰唆地说他那一套教条把自己一番好意给顶了回来,既觉有气、又觉得好笑,却也拿他无可奈何,见他还要说,忙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便由着你。不过夫子年近百岁,尚能千里迢迢来为太子奔丧,朕。。。。。朕也是觉得欣慰的。太子泉下若知父子来了,定然也会高兴的。”
**颜与太子朱标早年也算师徒情重,朱标的那一套儒学根底可以说一多半都是拜他所赐,此时听了朱元璋的话也觉黯然,偷偷拭了泪,却还是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儿劝谏道:“万岁,草民虽说曾经为皇子师,如今毕竟只是一介布衣。如今皇城外可守候着的几十个封疆大吏等着万岁的之一呢,他们可都是大明的肱骨之臣啊。草民的忠心万岁尚能体谅,为何却不能体谅他们呢?这大冬天的,暴雪眼看就要到了,万岁为何还要让他们等在皇城外呢?”
朱元璋憔悴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咬着牙道:“哼,夫子是老实人,他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你不懂!你以为他们真是一片忠心,来给太子奔丧?哼哼,只怕未必如此呢。他们眼里盯着的,都是这奉天殿里的须弥座儿,进京也只是为他们的主子来争进柔仪殿呢。可惜的是,他们的主子不是朕,也不是已经去了的太子。”
这话可谓有诛心之力,**颜听了心底都不禁打了个寒噤,舔了舔嘴唇讷讷道:“这。。。。。。确不是草民这等庸碌之人所能知的。只是。。。。。。万岁乃是开国雄主,定要流芳后世的。若是让来京奔丧的封疆大吏在皇城外喝风淋雪,让后世怎么评价万岁呢?”
“嗯?”
朱元璋波光一闪,旋即就隐了,起身踱了两步,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夫子还是老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哈哈哈,好吧,朕索性就再依了你就是。”
说着便叫来门外守着的一名太监:“你去传旨给洪武门外候着的各地督抚,就说他们擅自入京原以有罪,念在乃是为太子奔丧,其心尚属忠诚,朕便不怪罪了。只是若他们入京期间,所辖各地但有什么差错,朕是决计不饶的”
说着朱元璋顿了顿:“至于今夜嘛。。。。。。让他们今夜去顺天府报道,由顺天府府尹安顿食宿好了,明日再入宫为太子奔丧守孝。也不用来请见朕,朕是不会见他们的。”
说着朱元璋一挥手,小太监应了一声便一溜小跑地去了。
**颜品着这暗藏杀机的旨意,饶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已是惊得寒湿重衣,掂量了半响,忽然起身来到中央跪了下去:“草民有罪!”
朱元璋一愣,诧异地看着他:“嗯?夫子何出此言呢?你有什么罪过?来来来,起来说吧!”
**颜哪里肯起身,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方抬起脸来奏道:“万岁,草民忏愧,草民此行京师其实。。。。。。其实也并不全为太子奔丧”。
“哦?”
朱元璋“嚯”地起身,太阳穴跳了一跳,目光笃笃地盯着**颜:“夫。。。。。。你此行;难道还有其他的事?”
朱元璋按捺着心头的不快,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到嘴的“夫子”称呼也收了回去。
“是”,**颜吞了一口唾沫,脸上并无惧色:“草民已至耄耋之年,活也活够了,本不该有其他挂心的事。只。。。。。。听闻太子殿下薨逝的消息,草民悲痛之余想得最多的,便是这储君的人选。国之储君关系天下百姓祸福、关系大明江山百年基业、更关系万岁毕生心血,乃是一件天大的事。草民虽说是隐居荒野的一介布衣,可受吾皇、还有已故皇后的恩重,又是诸位皇子的座师,不能不为此多想上一想。。。。。。”
这正是朱元璋连日来在思索的问题,只是这等大事、密事又无从找人商量,如今这曾经帮自己教育皇子的**颜千里迢迢跑来京师要说这件事,也可算得是对大明忠心耿耿了,因而心头的怒气也自消了,回到须弥座儿坐了下来,抚额叹了口气:“不瞒夫子,这也正是朕为难之处啊。既然夫子来了,以你对几位皇子的了解,可有什么人选?”
**颜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本黄陵奏本,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方高举双手呈上:“草民年纪大了,忘性也大,生恐在万岁面前说不周详,来之前特地将想说的话写在了上面,请万岁过目!”
“哦”,朱元璋颔了颔首,走下须弥座,一边接过奏章一边问:“不知夫子属意谁来做我大明的储君呢?”
“四皇子,燕王殿下”,**颜并不犹豫,沉声应道!
第三十一章 【太子人选】
奉天殿内,洪武皇帝朱元璋一边接过千里迢迢赶来京师的**颜递送过来黄凌奏章,一边问:“不知夫子属意谁来做我大明的储君呢?”
**颜毫不犹豫,脱口道:“草民觉得四皇子、燕王殿下能担此大任。”
“哦?”
朱元璋悠然停了步子,正要转身,想了想,却还是若无其事地踱回了须弥座儿,一边低头展读奏章一边淡淡地问:“哦。。。。。。夫子属意燕王,不知有何缘故?”
“理由很简单,在草民看来,现在殿下几位年长一点的皇子中,唯有燕王最佳”,**颜似乎并不明白他与朱元璋正在商议的是天底下最棘手最可能惹祸的秘事似的,一副浑然不觉、无畏无惧的神色。
这倒惹得朱元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燕王。。。。。。确是有他的过人之处。只是其他皇子未必就没有他们的长处啊?!再说回来。。。。。。自古马上打天下之后便到了文治,无论是汉之文景之治、还是宋之仁宗盛治,都是弃武从文,修齐治平而来的。朕打下了江山,下一代,只怕也到了文治的时候了。燕王武略是有的,文治嘛,只怕还欠缺吧?”
朱元璋这话,可谓一针见血,恰好点到了燕王朱棣的命门了。
**颜却梗着脖子,想也不想地答道:“万岁只知文治和武治,难道不知德治?无论文武再好,若是一旦手握天下之后就只知享乐而不修德政,那天下也会被治得稀烂。退一步说,万岁只知燕王能武,可未必燕王殿下就不能文啊?当年唐高祖李渊不也曾认定李世民能武不能文?于是唐高祖才选了李建成做太子,这才有了玄武门之变。可李世民称帝之后呢,其文治不也璨若星辰,千百年难有能出其右者吗?”
朱元璋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不想**颜举出玄武门之变来,心底里竟无端打了个寒噤,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颜见朱元璋无话,便又接着道:“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可这数十年来战乱从未停歇过。残元、女真、高丽都在北边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只等机会一来便要南下侵扰。南边呢,也多有异民不服德化,屡次作乱被平,却总是死灰复燃。如此天下,若是没有一位懂武略的雄主弹压,如何能保天下太平?”
这确是说到点子上了。
这也是洪武皇帝多年来对太子朱标不放心的地方。如今经**颜之口说了出来,朱元璋越发觉得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也自沉吟起来:“可是。。。。。。朕观历朝历代,国之大祸,多出自一理,那便是毁在立长还是立贤上。汉武帝何其雄才伟略,到老还不是因为想要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而造出巫蛊之祸、废了太子刘据,生生毁了一世英名?秦始皇灭了六国、一统天下,开万世之基,最后不是也因为没有立长子扶苏,转立胡亥为帝,以至于秦至二世就亡了?”
听了这话,原本跪伏在地的**颜蘧然开目,神情间似乎有些激动:“万岁,难道您要立长?”
“不行吗?”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盯着**颜:“秦王。。。。。。有什么不好处啊?”
“这。。。。。。这。。。。。。”
**颜涨得满脸通红,秦王就算有再多混账事,也毕竟是皇子、是王爷,皇帝只要没说,谁又敢说他的不是处啊?可要是让秦王当了太子,将来当了皇帝,那大明江山只怕永无宁日了。
**颜无奈,只得不住叩首泣道:“这。。。。。。还请万岁以大明江山、以万千子民为重,万岁——”
“好了好了,朕自有主张。你的奏章朕收下了,你要说的话朕也听到了。其他的,你便不要管了,安生养老吧”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抬眼见太监梁民带着而聂,正由几个小太监抬着一桌御膳进来,不禁怒道:“谁叫你们进来的?”
“这。。。。。。”,梁民一愣,与而聂对望了一眼,一时都答不上话来。
“行了”,朱元璋瞥了一眼诚惶诚恐的**颜,“御膳送回去。你们也送李老夫子出宫去安顿好了再回来。这时辰只怕宫门也都已经落了锁。你们就说这是朕的旨意。可明白了?”
“是”,梁民与而聂应了一声,忙上前去搀**颜。**颜还待要说,转脸见朱元璋脸色铁青,便又住了口,长叹了一声,踉跄着步子出得奉天殿去。
朱元璋目送**颜出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意,却又有些犹豫,旋即仿佛十分疲倦似的一屁股坐在须弥座上。刚一落座,朱元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蹭”地又起身,来到殿门口朝一个小太监道:“你。。。。。。你去叫秦王过来”。
太监张煌地看了一下朱元璋,低声应了一下,刚跑了两步,却被朱元璋叫住了。小太监不知所措,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言声儿。待再抬眼看时,朱元璋已是径自回到了奉天殿,正来回踱着步子。一会儿又捡起**颜上的奏章看了看,一会儿又长吁短叹地坐了下去,仿佛十分地烦躁。
其实朱元璋在这太子人选上确实很是犹豫,原先那么多年想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