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鞭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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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一生不求人,但这次求你务必答应我!我立即就答应下来,说:你放心,这孩子以后就是我的孩子,只要有我一口气,我就一定帮你把他养大。她总算放下心来,这时她身上突然冒出一股强烈的黑光,最后全部聚集到她小腹上,她用起浑身气力,长长嘶喊一声,你终于被生了出来。”
陈唤身上似乎又浮起那股邪异的阴暗气息,表情有些严肃地过了头,沉声道:“继续说下去。”
赵月奴长叹道:“你一出生就开始放声大哭,我们都感到高兴,陈惠枝也笑了,这时她已彻底虚脱,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我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不久稳婆和大嫂已经把你擦洗干净,抱了起来,陈惠枝对我说:让我看看我的孩子。我连忙抱着你走到她面前,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你抱住,在你脸上亲了一下,喃喃道:我隐世多年未曾获得突破,不料入世仅仅三年,便经历传承繁衍这一大关,好在天可怜见,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成功诞下麟儿获得传承,纵是耗尽我一生精华,也已无怨无悔,此儿名‘唤’,从此便叫唤儿,我将离去远赴故乡,但即使寰宇相隔,也不能阻挡我对儿子最深情的呼唤……这时我们都听出了不对劲,便要抱你回来,让她好生休息,哪知突然之间,她身上又泛起黑光,黑光转瞬即逝,只见她眼中流下两行泪水,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又缓缓闭上双眼,头一歪手一垂,就此与世长辞。”
陈唤猛地跌坐回去,眼眶一片稀湿水亮,身上那股暗的气息陡然增强。
赵月奴再次长叹,双眼也已微红,喃喃道:“她一定是回去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回到她遥远的故乡去了,如今和你相隔寰宇,但却一直在天那边对你深情地呼唤。陈唤,你别伤心,也别感到你有多么不幸,其实正好相反,你是个天大的幸运儿,是你妈妈用自己的生命把你唤出来的。她离开了这个人世,你已无法报答她的恩情,但她始终存在着,一直在天边某个地方默默关注着你。你一定要深深铭记陈惠枝这个伟大的名字,将来不论你做了什么、如何立足天地之间,都代表了陈惠枝这个伟大生命的延续……”
陈唤终于按捺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陈惠枝……我的姆妈……”
夜已深沉,黑色统治了一切,就连皱起一片粼光的西湖也陷入黑暗之中,月华兀自洒落,却也沾染了暗的气息,变得微弱暗淡。孤山依然幽深,西湖更显寂静,整个杭州沉睡不醒。
陈唤和赵月奴静静地坐在这孤山下西湖畔的小亭内,想着各自的心事,默默感受那神游万里的恍然和暗影笼罩的静谧,月亮渐渐隐入暗云堆里,远空有星光微微闪烁,随着月华黯淡而逐渐活跃起来,闪动出一份隐含邪异的奇妙韵律,仿佛是在对这沉寂的世界发出阵阵不甘的呼唤。
第一集 龙门劫 第一章 闲话肉丘
长忆钱塘,不是人寰是天上,万家掩映翠微间,处处水潺潺。异花四季当窗放,出入分明在屏障。别来隋柳几经秋,何日得重游?
长忆钱塘,临水傍山三百寺,僧房携杖遍曾游,闲话觉忘忧。栴檀楼阁云霞畔,钟梵清宵彻天汉。别来遥礼只焚香,便恐是西方。
长忆西湖,湖上春来无限景,吴姬个个是神仙,竞泛木兰船。楼台簇簇疑蓬岛,野人只合其中老。别来已是二十年,东望眼将穿。
长忆西湖,尽日凭阑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别来闲整钓鱼竿,思入水云寒。
长忆孤山,山在湖心如黛簇,僧房四面向湖开,清棹去还来。芰荷香喷连云阁,阁上清声檐下铎。别来尘土污人衣,空役梦魂飞。
长忆西山,灵隐寺前三竺后,冷泉亭上几行游,三伏似清秋。白猿时见攀高树,长啸一声何处去?别来几向画阑看,终是欠峰峦。
长忆高峰,峰上塔高尘世外,昔年独上最高层,月出见觚棱。举头咫尺疑天汉,星斗分明在身畔。别来无翼可飞腾,何日得重登。
长忆吴山,山上森森吴相庙,庙前江水怒为涛,千古恨犹高。寒鸦日暮鸣还聚,时有阴云笼殿宇。别来有负谒灵祠,遥奠酒盈卮。
长忆龙山,日月宫中谁得到,宫中旦暮听潮声,台殿竹风清。门前岁岁生灵草,人采食之多不老。别来已白数茎头,早晚却重游。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潘阆《酒泉子》
大宋庆历五年,争战略止,天下稍安。其时大宋南北有四大繁华都市,即为汴京、杭州、扬州、泉州四城。杭州为江南地区首席重镇,号东南第一都会,印刷、丝绸、陶瓷、酿酒、食品、造船产业发达,对外贸易极为密切,又是当时四大商港之一。故杭州城人烟生聚、市肆繁荣、屋宇密集、接栋连檐、巷陌窒塞、车马繁多,一片昌盛景象。
入秋时节,天气转凉,秋风拂来,送走了延续数月的闷热暑气。只是商业贸易的气氛却不受气候影响而转冷,杭州城依然处处繁华热闹,而吴山脚下的清河坊,更是商贾云集车来人往。这清河坊聚集了杭州最多的古玩书画及珠宝玉器店铺,一年四季皆热闹非凡。两大珠宝行“聚珍堂”和“汇宝斋”临街对峙,皆是门面奢华、富丽堂皇,犹如暗自挑衅叫阵一般,卯足了劲吸引各方来客,成为清河坊独特一景。却也正好印证了杭州商业竞争的激烈。
商街背后紧靠吴山有处林地,虽仅百步之遥,气氛却与清河坊截然不同,一片静谧祥和。四周大树环绕,修竹茂林,更有鲜花碧草点缀其间,环境十分幽美。只见一棵大树下围坐着一群人,当中是一个老说书先生,周围有不少老人和中年妇女,还有几个孩童,正自聚精会神地听那老者说大书。
陈唤从聚珍堂出来,想去找人玩耍,便径自来到后街林中,看见那些人正听大书,便也走了过去。他个头小,看不见前方,便爬上了一颗大树,在横枝上坐下,从怀中掏出方才出门时舅妈冯巧帘给他的冰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听了起来。
只听树下那老者说道:“列位看官,这段《双鞭呼延赞》便说到这里,想那呼延赞老将军戎马一生,乃我大宋之擎天玉柱,那敬山公呼延丕显幼年智擒潘仁美,为国立下大功,后纵横沙场号令军界,何等的威风凛凛。呼延家将世代忠良,不料却惨遭奸佞迫害,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当真是老天不开眼,任由邪魔当道英烈蒙冤!只是我大宋百姓却不曾忘记呼延家将的英名,接下来老夫给大家再说上一段,便是讲那敬山公呼延丕显如何遭受陷害魂归枉死城的故事。列位请听《肉丘坟》。”
陈唤顿时苦了脸,暗道:好生无趣,我还当是什么好听的,原来又是呼延家将的故事,闭了眼睛都能背得出来,叫人真当没劲道!原来在杭州生活的这些年中,赵月奴早已将当年京城名门呼延氏的种种轶事都讲给他听,且前后反复无数遍,有时还故意出题让他思考解答,是以他早把呼延家将的事迹背得滚瓜烂熟,再无半分新鲜感,此时兴致勃勃来听说书,居然又是呼延家将,自然免不了大失所望。只是现下都已经上了树占了位,要他走掉却又有几分舍不得,沉吟一阵,终究还是坐着听了下去。
那老者说道:“且说汴京本有六大名门世家,分别为杨家、呼延家、高家、郑家、曹家、折家。其中最有名的当数杨家,当年杨老令公和杨家七个儿郎的英雄事迹,当真是脍炙人口莫有不知,如今杨家凋零,仅剩两个男孙和一大帮寡妇,但是只要折老太君和那浑天候穆桂英仍在天波府,便无人胆敢小觑杨家将。六大家族中的曹家和郑家二十年前搬出汴京,郑家去了相州、曹家去了大名府,此后汴京只剩四大家族,其中官位最高、权力最大者,便是那呼延氏的当家人敬山公呼延丕显。呼延丕显乃前朝大将军呼延赞之子,少年成名,立功无数,这个前面已经说过,老夫便不再赘言。却说呼延丕显一生忠勇,乃是当世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他严于律己、刚正不阿,在大宋军中具有极大的威望,素来为人称道,当今天子能有这等大忠臣,那是何等的幸事!但自古忠臣总要受人嫉恨,朝中自然也有一批奸诈险恶的卑鄙小人,因呼延丕显在朝而侵犯了他们的私利,便挖空心思要整治呼延丕显。列位看官,常言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卑鄙小人阴险狡诈,最是防不胜防,一不小心便会偷偷给你捅上一刀,当真再也可怕不过。想那呼延丕显乃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从来不懂偷鸡摸狗暗箭伤人之道,自然也缺乏应对经验,一个不慎便着了道。而那个陷害呼延丕显的阴险小人,正是当朝太师庞籍。”
旁人大多知道这段典故,但此时重温一遍,却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附和。忽听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嘲笑声:“老头儿胡说八道,庞籍那时候不过是个小小的判官,哪里是什么太师了!”
老者怔了怔,抬头看去,见是一个不过十岁挂零的小男孩,手里拿了一串冰糖葫芦,吊儿郎当地跨坐在大树横枝上,正吃着那红糖山楂,满面皆是不屑嘲弄的神情。老者见他长得颇为清俊漂亮,可惜一副神情却如同街头地痞流氓一般,心中微感可惜,也懒得搭理,便只摇了摇头,又垂下脸来继续往下说。
“却说那庞太师庞籍,可也不是简单人物,此人最善于钻营,什么巴结讨好、阿谀奉承、拉帮结派、上下疏通,那是样样擅长、件件精通,因此短短几年工夫便从一个小小的判官做到了当朝太师。列位也许要问了:就算庞籍会拉关系走后门,也不可能蹿得这么快啊!大家有所不知,这庞籍拉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