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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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列霍夫的马向后退了两步,他本人并没有受伤,但是几发铁子擦着耳边飞过去,让他的耳朵火辣辣地疼。他点了点头,眼前这支部队确实跟以往遇到的金兵不太一样。
他们并不乱放枪,证明他们并不惧怕自己。而他们的炮火比自己要猛烈,排炮的攻击,正使得两翼的部队一点点向后退却,而且正有火炮开始支援正面阵地,准备与团属炮兵连展开炮战。该死的,要是安德烈那个混蛋能带着他的炮兵来就好了,现在没有炮兵,没有步兵,让勇敢的哥萨克只能靠血肉之躯,来撕敌人的阵地了。
他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看到一名衣服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在频繁的发布着命令,这应该是他们的军官,也多半就是杀死彼德罗的凶手。看着他,波波夫脑海里又出现了彼德罗那具尸体。
他猛的吩咐道:“集合部队,我们得改变战术,向后运动,把他们的队伍拉扯开。让他们追着我们跑,否则,我们就去打他们的车队,总之不能让他们的炮打的太舒服了。”
官道上,来自太原的标营,正在艰难的前进,面前都是人,来自于各个府邸,每一座府邸提出来,都能令这些士兵感到心惊肉跳。每一名旅者,可能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不是这些最为卑微的士兵,所能得罪得起的。
他们没办法用手里的枪开路,只能好言哀告着,提醒着对方,这是两宫的车驾,如果挡了御驾,是死罪。
可是这御驾周围并没有太监,也没有那位李大总管或是崔二总管出面,只有几个士兵,那些逃跑者并不畏惧。
“我们知道御驾,可是你看看,过的去么?我前面多少人呢,你让我躲开,我躲哪去,难道躲到官道下面去?我告诉你,我们府上也是有来头的,老佛爷出京,我们家老爷带头来保驾,赶我们下官道,你们吃罪得起么?”
类似这样的说辞,几乎每个时刻都在发生,这些护车的官军除了焦急以外,竟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想。车里没有旨意,他们就不能伤人,除了上火以外,什么办法都没有。
远方,几骑快马向着车队跑来,马上的人周身浴血,伤势极重,身上穿的,正是山西官兵的号衣。
等到离的近了,这名骑士高声喊道:“弟兄们,大事不好了,洋人……洋人来了!”话音甫落,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这名官军在马上歪了歪身子,无力的向旁倒了下去。众人此时也发现,在斥候身后数十米的地方,一朵黑色的云追了上来,在风中传来了呐喊声、欢呼声,以及意义不明的呼哨声。
逃难的队伍沸腾了“洋人来了!”“铁勒人来了!”这样的叫声不绝于耳,方才还死活不肯动地方的车驾,这时已经不管不顾的向着道路两侧逃了下去。
一些夫人小姐,从车内钻出来,匆忙的将锅底灰向脸上涂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小脚或是花盆底,趔趄着身子走下官道,向着道旁的野地就躲。可他们并不知道,另一支人数不多,但是格外狡猾凶狠的猎手正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虽然追击者看上去数量不多,但是这些官员及其家眷都认可一个事实,官兵是打不赢洋人的。与数量无关,只与国籍有关。而来自太原的勤王军,已经连整顿队形的时间都没有,后排的士兵只能举起枪,向来犯者进攻。
可是这些骑兵并没有理会,而是催马从这些官兵侧翼掠过,部队进行了一个优美的回旋,以箭头形势,朝着两宫车驾的侧翼发起猛扑。
枪声响起,前排的骑兵倒了下去,但是后排的骑兵完全没有在意同伴的伤亡,举起长枪,向着装弹的金兵直刺。长枪刺入身体,人蜷缩着惨叫着倒下,骑兵无意于拔出长矛,而是选择拔出马刀,开始肆意挥砍。
金兵已经来不及填充弹药,一部分士兵看到那雪亮的马刀,就已经吓的魂不附体,因为紧张而动作变形,子弹填充不进去,最后只能狼狈的丢下枪,然后转身就逃。这些被毓贤寄以厚望的营兵,虽然装备了较为先进的步枪,却没有白刃格斗的训练与勇气。当铁勒人发起白刃冲锋后,官军不负众望的溃散了。自战斗开始到结束,一营人被一连人杀的落花流水,用时不超过二十分钟。
罗巴诺夫并没有理会那些逃难者,这不是他的工作,他只用长矛挑起车帘,一辆车,一辆车的翻找。
箱子、箱子、还是箱子!
他并没有打开箱子的意图,箱子没长腿不会跑,他要找的是会跑的人。终于,他在一辆车里看到了人,但是他绝对不会是皇帝,更不会是太后。其是个年过五旬的官员,手里拿着念珠,冷笑的看着他,罗巴诺夫以长矛抵着这人的胸口,用自己学来的大金官话问道:“你是谁?你们的皇帝和太后在哪?”
“本官,大金中堂刚烈刚子良!尔等蛮夷,也配问我们皇帝的下处?”
长枪突刺,鲜血崩溅!
第270章 天降雄师
夜,降临了。遭遇哥萨克的时候,天气已经到了下午,几小时的时间内,是根本进不了城的。在野外过夜,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太阳落山之后,野外一片漆黑,牲口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车辆慢的像是牛爬。这个时候,车没办法赶的太快,身后有人前起火把,车上带的灯笼点燃之后,挂在前头照明。
远方依稀可以听到枪声和炮声,证明战斗依旧在继续。但是,另外的一些消息却让人心内不安。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已经有哥萨克骑兵越过防线向这里冲过来,他们数量不多,而且赵冠侯已经派出部队追击。但是不管怎么说,敌人随时可能出现的消息,总是让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杨翠玉不停的看着手枪,姜凤芝则将刀在手里摆弄着“你别总想着那枪,冠侯的为人我很清楚,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只要你不是自己想的,就算是被洋人……被洋人那什么了,他也不会嫌弃你。”
“可是我会嫌弃我自己。”杨翠玉轻声道,她又拿了个金戒指出来,“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如果……如果洋人来了,我就一定会死的。你们谁能看到他,就替我捎句话给他,跟他过了这几天,是我最快活的日子,只有这段日子,我才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毓卿没好气道:“你这话真没良心,难道我对你不好么?什么叫活的像个人,以前跟我的时候,难道不像人?”
“十格格,不是那么个比法,你对翠玉是很好,可是冠侯对我,却如丈夫对待妻子,而非是老爷对待宠妾。他让我叫他的名字,只这一条,又有几个妾室可以享受,若是可以的话,我可不想现在就死。但若情势危急,我也不会怕死。”
“别害怕,晚上的时候,洋人的眼力也不得,我想他们未必能追来。”毓卿安慰着。话虽如此,谁的心里也没有把握。毕竟现在的局势太混乱了,自战场到宣化,庞大的队伍被拉成了散乱无章的长线,防卫力量稀薄,到处都是漏洞,敌人钻过来很容易。前方战局胜负未明,从前线得到的消息混乱且彼此矛盾,后来干脆来消息都探听不明白了。
虽然外面有护兵,但是数量太少,再说哥萨克的名气在外,所有人都在担心一点,如果哥萨克真的追上来,凭这些护兵能否抵挡的住。
马车忽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应该是遇到了大坑,御手说道:“几位,车轴出了点毛病,我们可能要停一停。”
三人并没下车,只是在车里等着修,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三人心里更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御手下去,边修车边嘟囔着、诅咒着,对于路况和战争,都充满了不满。
忽然,几声枪响顺着风传了过来,御手的咒骂随之终止。
车里的三个女人的身子都变的僵硬了,这枪声太近了,不是前线传过来的,距离自己也很近。翠玉的脸色变的煞白,身子不受控制的哆嗦成了一团,两只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颤抖着将戒指往嘴边放,却被十格格一把夺了过去。
她举着手枪朝外喊道:“怎么回事?”
“有人上来了,哥萨克!”
外面的护卫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就没了声音,随后就又是一阵枪响。姜凤芝掀起车帘,外面漆黑如墨,灯笼已经灭了,火把像是夏季的萤火虫,四下都有,一跳一跳的如同鬼火。鬼哭狼号般的叫声,以及女子的哭喊声格外清晰。驭手和护兵,都听不到回应,由于保护两宫的关系,她们身边只有两个士兵,现在都没有下落。
三个女人干脆手拉手下了车,但是四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枪声一阵接一阵的响,三人都下意识的猫下腰去,小心的匍匐前进。翠玉伸手向旁边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一个软软的、湿漉漉的东西,等到将手缩回来之后,竟是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
血,她的手上满都是血,至于血来自于谁,已经无从分辨,但是可以确信的是,敌人应该就在附近。
她的尖叫声,引来了马蹄声,地面在震动,有人向这里过来了。十格格问了一句“谁?”随后朝着声音处放了一枪,但是对面回应的,是同样的一声枪响。
好在夜间对方的射击精度也不高,这一颗子弹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但是马蹄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翠玉想起了被剥成白羊,差一点就清白不保的那氏,将牙一咬,叫了一声“冠侯,来世再见。”猛的扑向姜凤芝手里的刀。
可是姜凤芝眼明手快,却一个破绊,将她摔出好远。“我早想宰了你,但不是现在!不就是洋鬼子么,我杀过好几个,有我在,别怕。”
姜凤芝俯下身形,将钢刀紧紧的握着,目光直瞪着黑暗里。对面,似乎有黑影在蠕动,如同那些怪诞的故事中,妖魔出行。看蠕动的似乎不是一个,风中还传来几声如同夜枭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