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天下-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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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的一声,青年的腿骨被敲得发麻。然而见到老者暴怒,青年心惊之下,丝毫不敢闪避。他忍着剧痛,硬起头皮答道:“定都天京以前,从来没读到过关于徐简的信息。天国也没见有姓徐的高层。他是在天京定都以后,被东王一手提拔上东殿丞相高位。然后洪天王下诏任命他为大丞相,又封了江宁侯,得到一府之地的实封!”
老者森然道:“我且问你,杨秀清是不是傻的?”
青年嗫嚅道:“不,不太傻吧!”
老者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象有电芒闪过,刺得青年不由低头躲闪。老者怒道:“我手把手教了你几十年,肚子里居然只有这点货色!简直要气死老夫!杨秀清一个烧炭佬,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没有财势,没有社会声望,没有宗族依靠。而且体弱多病,手上无拳无勇。加入拜入上帝教时,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然而当冯云山下狱,洪秀全潜逃,教内人心惶惶,随时要一哄而散时,他居然有魄力、有急智玩出一幕天父附身,又凭借观察细微、思路缜密,当众喝破一些教徒的隐私,由此骇住群氓、建立威望,争取到一点对组织的影响力。然后他又想出种种办法,‘科炭’聚财,靠行贿官府救出冯云山,又整合徒众,在一场场争斗中取得胜利,硬是将群龙无首的教会弄出声势,以致于连洪秀全、冯云山也只能追认他的地位,宗族强盛的石达开、韦昌辉辈也甘拜下风,俯首帖耳听他驱使。起兵不过两年时间,已经长驱千里,定都名城,据有了半壁江山。这样的人,在你眼里只是不算太傻?”
冷汗刷刷的涌了出来,青年脸色惨然,深深鞠躬道:“弟子知错。那东王杨秀清确实是一代奇才!弟子所不如也!”
老者脸色略霁,叹息道:“杨秀清的天份和气魄,那都是一等一的,唯一的缺陷,是读书太少,借用不了前人的智慧。想我华夏雄杰辈出,各种阴谋诡计只要能被你想得出来,就都是被玩剩的货色。书读得多、读得透,就象站在巨人肩膀上,自然能看得高远。要是什么都靠自己想,千虑之下必有一失!若杨秀清已经是公认的领袖,这个缺陷倒不致命。可他只是老二,这就构成‘不在君位而谋君政’的命格,下场恐怕不会太妙!”
青年提示道:“刚刚咱们好象是在讨论徐简诶,宗师您似乎歪楼了!”
啪的一声,老者用手掌在他额头拍了一记,斥道:“还是不动脑筋!杨秀清从底层教徒做到势倾天国,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善罚严明、号令整肃。你以为一个毫无功绩的新人,吹吹牛、拍拍马,或者玩一点献媚邀宠的把戏,能否打动杨氏,让他直接提拔成丞相?”
“恐怕不能!”青年将头摇得象拨浪鼓。
老者没好气道:“那么我再问你,徐简建国以来,推行女权、建特区,又重用吴健彰,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经过反复提示,青年终于认真起来。他推敲了一下,小心的答道:“莫非是先用荒唐的暴政吓住百姓,等百姓急得要上吊,他又稍稍退让,给百姓指出一条活路。这条路就是跟洋人一起,全心全意为徐侯爷建设特区?”
说到这里,他一拍脑门道:“是有那么点意思!我记得宗师说过,在华夏这地方,改革是最难的。你只有拿出将房子拆了的架势,吓坏同屋的住客,他们才会退让到同意你在墙上开一扇窗!”
老者长叹道:“总算开了点窍了。但也只是窥到一鳞半爪!简单点说,徐简只做了两件事,第一,紧抱住洋人大腿,让洋人认识到,他是最能保障洋人利益的东方权贵。第二,他将兴西学,但绝不会跟在洋人后面亦步亦趋。西学之中,他将有所取舍。到了最后,结果必定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么玄乎?”青年显然不太相信,“抱洋人大腿,这条我也看出来了。既然开了特区,当然要兴西学。这个学生也不反对。可要说他将奇军突出,弟子就怎么都不相信了。难道凭他手里当宠物养的娘子军,他就能大杀四方,连西洋人也抵挡不住?”
老者一脸失落,摇着头道:“看来要造就你掌权是不成了。明天起课程要改。要么跟我学医,要么拿一笔钱,出门去做生意!”
青年几乎要跳起来道:“凭什么?就连徐简这种货色都能上台,我赵龙星还会玩不转政治?”
老者瞟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要不然咱们就赌上一赌。我赌不出一周,江宁侯就会下诏修正迁移令。最终他并非要让所有人迁出旧城。他也不会将此城改建成他的私人宫殿。赌输了,你就老实给我学医或是经商,你赌还是不赌?”
老者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赵龙星。他当即嚷道:“赌就赌。我才不信这种小淫棍会有什么正经举措。这座县城摆明了要被改成王宫,然后大集美女供他淫乐!”
话声未散,突然之间外面街道咣当咣当响起锣声。随即听到本街道“牌头”的声音遥遥传来:“各位街坊敬听:江宁侯又有新诏,三类人等可以留居本城,第一,家中有女子出任七品以上官职者。第二精通国学,且有意参与教学、研究者。第三,精通西学,且愿意在学校中传道授业者。侯爷并且解释了,所谓国学,又分几种,其一为国文之学,即精通我华夏典籍者。第二为国医,这个不消多说了。第三为国术,也即是气功、丹道,各种内外家拳术及器械。也即是说通国学且愿意开馆授徒或者在侯国的学校中任教者,其直系家属即可留居本城。而西学,特指西洋的格物致知之学。其余皆不在宽限之中!”
听到这里,赵龙星惊得连眼睛都直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我、我不怎么……明白,这、小子究竟在玩……什么鬼把戏?”
老者却是眼睛一亮,整个人的神采都飞扬起来。他突然大力将拐杖顿地,对四下打包的家人喝令道:“停下,都停下。或许咱们这家不会搬了!”
'(第019章:驭人之术)'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林绍彰、林启容、古隆贤、谭体元、谭绍光……
徐简高踞于宝座上,逐一从各人脸上看过去。这些都是他刚从天京调来的天国“第二梯队”成员。年纪大的已经三十出头,小的如陈玉成还不到二十。官职最高是林绍彰,总制。最低是李世贤、谭绍光,至今还是个小卒。但不论年纪大小、职位高低,这些人却都是从广西一路杀到天京,手头实打实都是见过血的。所以一个个昂首挺胸,对着江宁侯的目光毫不避让。而各人目光之中,含义各不相同。有的羡慕、有的敬畏,有的好奇,还有的,却是不屑。
是的,不屑!要知道这些人几乎都是“革命世家”子弟,大都是全家入教,从金田血战过来。对于这个江宁侯,这些人几乎全没听说。突然之间此人却一步登天,甚至得以封侯建国,艳羡或许有之,要说佩服,那真无从谈起!
徐简就象看透了众人的想法,淡然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对我不服气,认为我没什么功劳,凭什么能够做丞相,甚至封侯建国?”
陈玉成哼了一声,似乎对此完全同意。徐简神色不动,仍是不温不火的说道:“本侯立下的功劳,东王和天王是最清楚的,跟你们这些小卒还说不着。但是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们可以跟本侯一比高下。要是你们做到好,本侯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这番话一说,在场的无不耸动。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林启荣突然上前一步,抱拳道:“侯爷这话当真?”
徐简皱眉道:“本侯什么身份,哪有信口胡说之理?不过我有言在先,几件任务全是艰难无比。这种任务,一般人是绝对做不了的。它不但需要奋斗、牺牲,还需要智慧、忍耐。万一没成功,本侯绝不会提到你们的功劳。要是成功了,赏赐、升官、封爵一样都少不了。功劳够大的,一下子跃居本侯头上也稀松平常。但同样的,你们的功劳也不会明告天下。到时候,天国的后辈看你们,就象你们此刻看本侯,心中绝对不会服气。唉,这样的任务,简直就是九死一生!依本侯看来,以你们的本事,你们的胆子,肯定是接不下来的。要不然,怎么本侯年方二十就已做了侯爷、丞相,你们很多人却还是一介小卒?”
一下子人群就象炸了锅。陈玉成当先跳了起来,吼道:“就算上刀山、下油锅,小爷我也敢接!”
陈玉成今年不过十七,可是却已经在战场上血拼过几回。攻武昌时,他是第一批登城的战士,以战功受职“两司马”。此后天国形势大好,高层就不太舍得用童子军做敢死队,陈玉成上阵的机会急剧减少,直到如今,他才是个管一百人的“卒长”,更可气的,带的是二线的辎重部队,编制不满不说,兵丁不是糟老头就是小屁孩。带着这种部队,就算有机会上阵,又能立什么功劳?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正是最不惜命敢拼敢杀的年纪。眼看着徐简也不过大了自己三岁,可彼此差距的鸿沟,几乎已经用两辈子都填不平了。听说有机会乐上徐简,心中已经是跃跃欲试。哪知又被江宁侯当面看轻,说他接不了这个活,陈玉成如何能够服气?
看着陈玉成暴跳如雷的样子,徐简心中暗笑。心道别的本事徐少不敢吹,论及对人心理的拿捏,这个世界能胜过我的恐怕真没几个!驾驭人的技巧,徐少该懂的全懂。当初手头没有资源,懂了也是白懂。如今嘛……哼哼,就算面对气功好手、异能达人,本侯也未必不能一拼!
心中得意,但他的神色却越发凝重。他直视着陈玉成,一字字说道:“此次的任务极为重大,可谓关系天国生死存亡。成功了,天国必将一统天下,万国来朝。要是弄砸了——”
他脸色转厉,“必将是天国罪人!所以一接下任务,你们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不成功,只能成仁!这张军令状,你敢不敢签?”
他取过案上一份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