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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蚁贼-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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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阳芒刺既去,接下来一方面挟数十万大军威势,裹挟邓舍,缓缓收取高丽;一方面继续驱狼吞虎,定辽西,以沙刘二为先锋,过海插手山东。连横王士诚、续继祖,杀田丰,涉足中原。

  到此,拉弓射鹿的,天底下,就又多了关铎一人。

  且将视线再放回眼下,总而言之,辽东势力交错,要想平定,首敌不在外人,为何?搠思监、辽西、辽南、沈阳四路敌人分隔,聚不得一处;心思不齐,多图自保,看似危急,却是机会。

  反观己军:潘诚野心勃勃,屯守广宁,发展极快,旬月间,扩军万余,虽为盟友,事事掣肘,久留则成大患,必先杀之。潘诚意在辽东,而沙刘二名为政敌,志不在此,抓其弱点,却可用之。邓舍小儿,给他些许甜头,他又孤身虎穴,谅来不敢违令。

  也许,事事不会尽如人意,其中也许出现变局。可,欲大事岂可惜身?问鼎天下,又有谁,有十全的把握?

  ※※※

  注:

  1、大半皆是求活不能的流民。

  元末,除了民族矛盾,阶级矛盾也十分突出。

  大官僚、大寺院、大地主等掌握着绝大多数的土地。兹举三例:其一,至正四年,赐脱脱松江田,为立松江等处稻田提领所,可见赐予规模之大。其二,大承天护圣寺,仅十余年内,得元文宗、元顺帝三次赐田,累计三十二万四千四百九十余顷。其三,至正十年,苏州一带的豪门,一家每年收租米有达到数百万斛至多的。

  这些田地,表面上说是“闲田”,实则多为强占的民田。原有的田主,有的成为佃户,而当时租额极高,以浙江东阳为例,农民将田中所得二分之一交给地主外,地主还要按亩征丝,“民颇苦之”。

  佃户中,有租种官田的,泰定文宗之际,福建一带的职田租额,每亩高达三石至多。当时的亩产量,北方“夏秋入止一石”,夏天收麦一石,秋季收粟一石,即两石;南方产量稍微高点,“为田一亩,岁可得米二石”,这“二石”是宋制,——南斗,合元量为将近三石。也就是说,辛苦一年,一亩地的收获,还不够缴纳租额。卖儿鬻女的现象层出不穷,很多的佃户为之破产。

  可很多虽然已经破产、失去了土地,“田入他户”,但仍需照样纳税,没法之下,只好“逃之四方”。

  侥幸没有成为佃户,也没沦为流民,仍保有土地的自耕农,却因地主豪富为逃避该本身负担的力役,而将之转嫁到自耕农的身上,使得他们本来就沉重的力役负担更加沉重,造成“闾左之民”,“破产无算”。

  连有些中小地主,都已经破产,出于没落的境地。沉重的阶级压迫之下,百姓求活不能,无不揭竿而起。刘福通颍上首倡,传檄天下,中间有八个字:“穷极江南,富夸塞北”,正是以此做为造反的一个号召。

  2、月子弯弯照九州。

  南宋吴中流行民歌对山歌,前两句为通用格式。“吴中舟师之歌,更阑月夜,操舟荡桨,抑遏其声而歌之,声甚凄怨。”

  3、东牟山。

  “唐高宗平高丽,勃海大氏以众保挹娄之东牟山。”“‘《唐史》:山东直营州二千里,武后时,大祚荣筑城于此居之。其国界南至新罗,以泥河为界,东穷海西契丹。’盖即此山矣。”


  第十三章 沈阳(一)

  关铎军威素著,他军令一下,潘美伏首贴耳。当时定下,给潘美五天的时间,五天后,整军出营,急取东牟山。粮草辎重等等,由李敦儒的左右司全权负责。

  回顾对谈的整个过程,关铎先从高丽调军入手;又扯到太子河,云天雾地的,旁敲侧击;接着急转直下,关键部位,三言两语而决。一篇文章做下来,起承运转,堪称绝妙。潘美先前的挑拨,与之相比,顿时逊色,这就是大智慧和小聪明的区别了。

  邓舍在旁观摩,虽不知关铎根本用意,只看这表面手段,回味再三,也不禁钦佩。他和潘美两人,一个低头、一个躬身,心中皆想:“小李再甜,不及老姜。”

  雷厉风行地处置过此事,关铎又将话题转回,道:“邓帅,久闻你军中一文一虎,堪称左膀右臂,这次出军,可是他两人为将么?”

  “大人明鉴。文华国驻扎平壤,不能远离;末将调遣的,正是陈虎。”

  “也非陈虎,不能担当此任。你可再速往双城,传一道军令,将潘将军即将出军东牟山,以作策应一事,转达告之。”对平辽南、杀潘诚、定辽东的全盘计划来说,现在是关键的时刻,高丽绝不容有失,关铎含笑望着邓舍,心中盘算,要不要给他点实惠?

  邓舍恭敬领命,道:“大人运筹帷幄,沈阳必定无忧。沈阳无忧,辽南必胜;末将先为大人贺喜。”

  “哈哈,老夫老了,功名利禄身外之物,贺喜云云,从何说起?”关铎喟然长叹,道,“老夫不顾老迈、伤痛,夙夜兴叹、殚精竭虑者,所图无非勤王救驾,主公之忧一日不解,老夫之甲一日不脱。诸位,此诚我大宋危急存亡之秋也,敢不发奋?”

  众人凛然,齐声应是。

  关铎继续对邓舍说道:“话说回来,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辽阳军中情况,老夫了若指掌,然而你高丽地方,有无为难?”

  邓舍道:“主忧臣辱,为救主公,便算全军回师,尽出高丽,末将也没半个不字。要说为难,丝毫也无。”关铎满意点头,笑道:“很好。”邓舍道:“不过,有三件事,既劳大人问起,末将却也不敢用假话搪塞,若因此耽误了救驾,反而不美。”

  关铎道:“噢?尽管道来。”

  邓舍抱拳一躬,道:“大人恕罪,末将直言了。”难得的机会,不能放过;狮子大开口肯定不成,分寸需得把握好了,他小心斟酌,道,“第一件,军中乏药。”

  关铎大手一挥:“小事耳,上次拨给你的药物是少了点,老夫即日便命左右司,给你补充万人用量如何?”

  逢上战事,万人用量,至少可救回八千老卒,邓舍欢喜谢恩。关铎道:“第二件事呢?”

  邓舍道:“天已十月,鸭绿江畔又地高天冷,末将军中,匮乏粗布厚衣,大人若能,……”关铎哈哈一笑,道:“也按万人用量,拨你厚布制衣。第三件事呢?”

  “上次大人拨给末将了千人盔甲、兵器,并火铳、火药,实在解了燃眉之急。屯扎驻防足矣,一旦沈阳有变,若有大战,末将忧虑,怕补给困难。”

  药物、布匹无妨,这军器?辽阳其实也缺,给的多了,自己没的用不说,会不会壮大邓舍的军势?关铎心中想是心中想,面子上毫不犹豫,道:“手无寸铁,怎能打仗?是老夫考虑不周。恩,这么着,再拨给你三千套盔甲、兵器,箭矢按五千人用量给你,至于火铳、火药,辽阳也缺啊,……”

  “能得大人赏赐盔甲、弓矢,末将已然感激不尽,火铳、火药,不敢希求。”

  关铎一笑,问道:“还有别的困难么?”邓舍很知足了,再要,关铎怕就要被激怒,得不偿失。关铎道:“既如此,明日一并拨给你,押送高丽去者。”邓舍拜倒谢恩。

  他两人一唱一和,潘美懊悔,昨天冒失挑拨,今日遭个倒霉,平白叫邓舍捡个便宜。他心想:“一个老贼,一个小贼,扯甚么药物、布匹,也就军器像点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却怎么就都装糊涂,不提出来!”

  他当然知道,军器已接近关铎底线,粮草即便提出,关铎也肯定打马虎眼,邓舍没的落个无趣。由此看出,两人的矛盾虽未挑开,但早晚出问题。潘美看了邓舍一眼,寻思:“挑拨不成,或许该换个策略?”

  正事基本谈完,关铎又和诸将絮絮说些话儿,围绕防守沈阳,重申了几点原则,叫邓舍这几天,抽空下到军中,抓紧时间多熟悉熟悉将来的部属。

  说了一会儿,诸人拜辞,关铎不经意,交待诸人一句:“明日开始,城中戒严,一更过后,没有军令的,一概禁行。公文明天早上就该发下,诸位多多注意。倘有违令,面上需不好看。”

  邓舍心领神会,敲打了潘美之后,这一句,显然是敲打他了。潜台词当是:“要的好处都给了你,你老实点吧。再交接他人,叫老夫知道,面上需不好看。”

  他随着众人凛然尊命,看看天色还早,同诸人分手,绕回自己的官厅,转了一圈,询问过僚属,没有需要处理的急务。仍不肯走,秉着尽职尽责的本分,他待在堂上直坐到薄暮时分,这才起身回府。

  他看起来与往日一样,毕千牛做为身边人,敏感发觉不同,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道:“将军,有什么喜事么?”

  “喜事?”

  “看将军很高兴。”

  邓舍仰头望了望天:“今天天气不错。”

  打马一鞭,扬尘而去。他的确心情大好,细数入辽阳来,战战兢兢,近日来渐入佳境。期间,高丽发展良好不提,只说辽阳城内,先得胡忠等人投靠,河光秀交接城中丽人也一帆风顺,局面总算打开,退路稍微得到保障;今天又得了不少好处,前期的目标基本达到,只剩下坐待辽南开战,等陈虎过鸭绿江,裹挟汉人流民入境。

  回到府中,照例请来方补真,两人品茗对谈,一起吃了晚饭。方补真有棋瘾,搬来邓舍府中,棋友难寻,发了兴致,非拉着邓舍手谈。邓舍不通围棋,方补真无奈,象棋也算勉强过瘾。连下数局,才尽兴而去。

  此时早已玉兔东升,流云如絮,星月同辉。窗外院中,树影浓郁,只没有风,闷热难当。

  邓舍来到辽阳,知道闲暇时间必多,特地带了几本兵书;又得洪继勋劝告,另外选的有儒家经典,无事时,常常读诵。这会儿了无困意,索性挑灯夜读。

  关铎送来的侍女,蹑手蹑脚进来,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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