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草木深-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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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这个给你。”大儿子看看桌上的菜,再看看吃饱了在一边玩的弟弟,咽咽口水,把桂花球递给他娘。“
“这哪里来的?你爹给你买的?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花钱去买这个吃?又不是过年过节的!”
“娘啊,不是啊,是爷爷买的,叫我给你。”
老葛二儿媳妇愣了一下,对自己丈夫说道:“你爹给我买的?”
“是啊,我去的时候已经都买了,还给儿子们买了两颗纸包糖,一人一颗,这是给你的,大概刚才打了你,我爹拉不下脸和你说,就给你塞东西了,你看这是我娘叫我带给你的。”老葛二儿子把手里一直端着的白糖递给他媳妇。
他媳妇翻翻白眼,问道:“刚才你打儿子,你爹拦不拦?”
“没有啊,爹看着我打的。”
“真是,你打就行,我打就不行,他倒过来打我,我不是你们老葛家人啊?”
“老婆,你当然是我们老葛家的人,你看你都给我生了两个儿子了,好了,多少年过来了,你也知道我爹是什么样人,外面是死要面子的,你面前肯定也要面子,你当着他的面打,他肯定难受,好了好了,不要计较,他年纪大了,你看他知道错了,不是买了东西塞给你么。”
老葛二儿媳妇这时候伸手接过白糖,走去放到橱柜里,再拿开水泡了下盛过白糖的碗,又走过来不客气的拿过大儿子手里的桂花球,这是一种用面粉制作的小圆球状的糕点,小小的白白的一个个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和甜蜜,她拆开包着的纸,拿了一个含在嘴里,再塞一个给老公,就收了起来,看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大儿子,说道:“今天你是别想吃这个了,去把饭吃了,以后听话就给你吃。”
大儿子答应了,赶紧去扒饭,菜都冷了他也不敢嫌弃,大口大口的就吃了,他娘把刚泡的那碗开水端过来,说道:“饭菜冷了容易噎到,你喝点这个。”
广播里祝英台还在唱:“梁哥哥,我想你,三餐茶饭无滋味。”
老葛二儿媳妇跟着哼唱:“三餐茶饭无滋味~”
“哪里无滋味了,晚上的豆腐就烧的蛮好,明天再拿黄豆去换点来吃吃。”
“天天换啊?家里豆子本来就没多少了,藏不好有蛀虫咬的。”
“管它呢,反正豆腐坊的又不嫌弃豆子有蛀虫,明天早上记得去换豆腐啊。”
☆、豆腐
老葛那天晚上背着手听着广播里的楼台会走着,还想去小儿子家里看看,想想又有点晚了,村里没事的人都早早睡觉的,小儿子他们年轻夫妻的,怕是早就上楼睡觉了,再说给小儿子新建的房子,建在靠近小村那,在大村边缘,离自己家就远了。
去年为小儿子结婚,建的这个房花了三百多块钱,欠了有两百多,也是他儿子多,接连的办大事情,这十年间,他大儿子二儿子一个个的,都结婚办喜事要房子住还要接连的生孩子,都是他的儿子,哪样不得去照顾到,哪样不都是钱呢?幸好当时老大和老二建房的时候,还从拆的庙里拿了些青砖来,还省了点石头钱。
小儿子今年办婚事,他的房子是实打实的全部家里出的钱,家底实在是没多少了,只能去借,借钱的时候真是不容易,一家一家借过去,他这个心里就忍不住的想去拿银洋出来换钱,只是这世道刚平安没多少年,他总担心露了财要招祸,心事想多了,夜里睡觉居然就说梦话,那死老太婆,一辈子夫妻多少年了,从来没在他面前透露半点,也幸好他一辈子都呆在村里,也不和别人去住,要不然啊,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挖出了银洋,虽然是逼不得已,他自己本来还想过两年再动用这些银洋,以前那么苦都过来了,现在这点债,只要肯干活,老天爷照顾风调雨顺的,世道也不乱,很快就能还上的,不过既然拿出了银洋,就得好好想想怎么变成现钱,不能人老了福还没享到就去了,这好不容易得的财,总得花用下才对的起自己吧。
老葛想着事慢悠悠的晃回了家,他老太婆早上了楼躺在床上了,夜里电灯昏暗,她老了眼睛花了也干不了针线活,早早的就睡下了,楼下的广播咿咿呀呀的在唱,她人老了耳朵不好,也听不大清楚唱词,但是知道唱的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缠绵凄楚的楼台会,赚过多少人的眼泪,听的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楼下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就知道是老头子回来了。
老葛开了电灯,倒水擦脸之后再洗脚,拖着布鞋上了楼,他老婆往床里面让让,薄垫被厚被子的被窝,老葛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他老太婆立刻凑过来问道:“老二过来说,你打了他老婆?”
“嗯,谁叫她打我大孙子,我孙子是让她打的啊?”
“大孙子玩火啊,这可是要命的事,万一烧着了人家房子呢?我都想打他,你怎么还打媳妇?”
“我在那里,她当着我面打我孙子算什么?我还没死呢,她下那么大力气打孩子,她不心疼我心疼!”
“我说你这老头子,心疼孩子要心疼在心里头,人怎么做总要教他吧,难道就让他去点人家房子啊?”
“他又没点,再说要教他做人,他爹他爷爷都在呢,一个女人作什么乱。”
“我不和你说了。”老葛老婆翻了个身,气的不想说话了。
“我打了她又没白打,我买了东西给她了。”
“什么!”他老婆唰的一下转过身来,着急问道:“你买了什么给她?”
“一斤桂花球,要五角呢!还花了两分买了两颗纸包糖给孩子们了。”
“哎吆,你个死老头子 ,乱花什么钱啊,我给了老二一碗白糖啊!叫他带回去哄他媳妇的,怕你打了她她要作怪传出去,那你的名头就臭了,哎吆,白糖一斤要八角一分钱啊!哎吆我的钱啊,加上你花的,一晚上花了一块三毛两分了!你个败家的,我们还欠那么多债呢,谁让你买东西了?啊?”老葛老婆都扑到他老头子身上了,心疼的像掉了块肉。。。
“谁叫你给他白糖的,我藏着补身体的,谁让你拿出来了?”老葛更是生气骂道:“你个死婆娘,家里事有我做主,你自己给他的,居然还敢怪我?又讨打么?”
老葛老婆就不敢吱声了,黑暗中安静了几分钟后,想了想忍不住又轻轻说道:“那些银洋,真的能换钱么?”
“这几天打的你还不够么?还要讨打么?”老葛此时的声音,暗夜里听来,莫名阴沉,老葛老婆再不敢吱声,沉默许久,鼾声响起,两人都睡着了。
乡村里的夜,分外宁静,月色明亮,半夜里,有谁在轻轻哭,是失了孩子的母亲,是失了母亲的孩子,灯色昏暗,楼下还坐着新丧了妻子的男人。
雄鸡一声叫,天下夜色白,商星闪烁最后星光,早起磨豆腐的豆腐佬已经磨好了豆子,他老婆已经开始在灶下烧锅,磨好的黄豆已然是渣和水,豆腐佬拿过豆腐袋子,把磨好的豆渣和水都倒进去,先沥出了些生豆浆,再加水挤压,生豆浆就源源不断的流出,豆腐袋子里加了几次水,豆腐佬才放下袋子,提了接好的生豆浆倒入大锅,加水又开始烧,等沸腾了赶紧叫他老婆退出柴火,他慢慢点入盐卤,一边拿筷子搅拌,豆浆一点点凝结成豆花,豆腐佬先舀了一碗豆花给他老婆,叫她快吃,自己舀出豆花倒入豆腐袋子,慢慢捻紧袋口,豆腐水瞬间挤出,豆腐佬挤压了一会儿,放下袋子,去另一口锅里点盐卤,接着又是凝成豆花,再舀出豆花倒入另一只豆腐袋子,继续捻紧袋口挤压出水,一直这么干了几次,才做够了今天要卖的豆腐。
天色微亮,豆腐佬就做好了好几板的豆腐,等着人来拿,今天大宝家的白事要用不少豆腐,晚上定场饭了,天微热了亡人放不住要早点上山,昨天就来人和豆腐佬说好了,今天要用很多的豆腐,豆腐佬年纪大了,算了下觉得今天做这一家生意就差不多了,不打算做多了,要不然还要辛苦推着车出去卖。
大宝家帮忙的人来拿豆腐了,是婉婉爸爸,他也算和大宝一起长大的伙伴,豆腐都放在豆腐板上,一整叠的豆腐分开横放在两个大箩筐上面,婉婉爸爸挑起担子就走,早上帮忙的人吃的饭菜还要用上豆腐呢。
婉婉爸爸人高马大,挑着担子走的又快,转过左边墙角人就不见了,这边豆腐佬刚回身,那边巷子口右转出来一个人,却是阿辞妈妈,她是想拿点黄豆来换点豆浆给儿子和女儿喝。
豆腐佬看来了人,认出是阿辞妈妈,就笑道:“阿辞妈妈这么早啊,不过你不算第一个,刚才婉婉她爸爸把我的豆腐都差不多搬完了,你要换豆腐吗?今天留下的豆腐少呢。”
“豆腐就不吃了,给我们阿辞和阿飞换点豆浆喝,他们两个长身体呢。”
“是哦,小孩子喝点这个好,我们家孙子也爱喝,阿辞妈妈你要换多少?”
“就这个大茶杯舀满吧,我这些黄豆够了吧?”
“够啦,还够一块豆腐呢,你要么?”
“豆腐就不吃啦,来一碗豆渣吧,拿咸菜炒了下饭,多的豆子留着我明天再来换豆浆。”
“也好,那豆渣多拿点。”豆腐佬向来很喜欢乖巧的阿辞,不像他孙子皮的要命。
阿辞妈妈连连推辞,人家是做生意的,怎么好多拿别人的东西,豆腐佬连说不要客气下次再来就自己去忙了,阿辞妈妈端着豆浆和豆渣,不好意思的走了,家里阿辞爸爸该起来要赶紧回去做早饭了,多拿了人家的东西,下次来要记得回送点什么。
阿辞妈妈刚转过巷口,就见到大成嫂子迎面走来,阿辞妈妈连忙笑着问好:“大成嫂子这么早啊。来换豆腐么?”
“是啊,昨天我公公说想吃豆腐干了,我今天就来换点回去,你来换豆浆啊?给阿辞他们喝的吧?”
“是啊,还换了点豆渣,家里实在没什么菜可吃。”
“你也是,自己家没多少钱,还买东西送我们,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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