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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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尽心力走近谢幼安,也正是为此——有意学一学姑姑新安公主。
新安公主爱恋王献之,但王献之早有恩爱甚笃的妻子。她依旧几次三番恳请圣旨,终于如愿以偿下嫁王献之,逼退了正妻郗道茂。不过那时郗家式微,否则圣旨哪里有用。
她苦费心机,又因今上的一念,尽数完全不同了。
生逢乱世,哪怕她贵为帝女,命运依旧抓不在己手。
***
“阿兄,你与袁平交好,可曾见过袁家的女郎?”谢幼安想了想,道:“就是袁平的嫡亲妹妹,名唤英英。”
“有些印象,这个问我作甚,你平日里各处雅集上从没见过么?”
“我倒是和她说过些话,”谢幼安思忖良久,手托着下巴迟疑地道:“但和我想象里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印象里只相貌不错,有楚楚动人梨花之姿,似乎也有些小才。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她应该不会这样普通的。”把安复临逼得藏在深山的女郎,怎会是这般无害的纯真女郎?
谢景恒漫不经心地笑道:“错觉吧,像袁家女郎这种贵女,建康城里一抓一大把,哪有什么怪异之处。吾妹这般女郎才不对劲。”
无视他的调侃,谢幼安指骨敲了敲桌子,确定地道:“你替我仔细查查,过几日的登山雅集,我要和袁家女郎好好交谈下。”
“好吧好吧。”谢景恒也不问她想作甚,漫不经心地便应下来了。
“阿兄?”
“嗯?还要我作甚?”
“萧时禹哥哥操练的水军,据说军容颇佳?”萧时禹是谢母萧氏的侄子,也就是谢幼安的表兄。
谢景恒咦了声,这才问道:“你到底想作甚?”
“终于等到你问我了。”谢幼安垂下眼睫,轻笑道:“意在谋北。”
“什么?”
“谋取燕国。”
谢景恒震惊地看着她,半响无语,直到看清她眼中没有一丝玩笑,久久静默,才道:“为了陆恒?是他想要北伐对吧。”
见谢幼安颔首,他又道:“你可知道,陆恒北伐无论胜败,对整个谢家都没甚么好处。”
“嗯,大概吧。”如果说谢家会有人支持她,能理解她一女郎心中深藏着志向,那毫无疑问便是谢景恒,她道:“但也无所损益,你我小辈便当全太公遗志,有何不可。”
太公谢安为宰相时,劳苦功高,但也深受各方忌惮牵制。他逝世前仍想着开春北伐,收回故土。
“你既然都想明白了,我还能说什么。”谢景恒神色复杂极了,叹气道:“萧时禹第一次操练水军,能有多大成效。吴郡四处皆水,那里水军才操练的好,你打他们主意去。”
东晋只重步军和水军,很少一支的骑军是陆恒麾下亲自操练的,虽然锐不可当,但人数太少了。
“吴郡多是私兵,用来守着他们自给自足的庄园,必定一个兵都不肯借出来。”
“也是,但萧时禹手里一千水军,能抵什么用?”
“有没有用,日后才知晓。况且我希望萧家能摆个态度。”
“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分功,整个北方士族的立场,足以大过皇族。”谢景恒眼带赞扬,又道:“但萧家那儿不急,你把王家袁家说服了,萧家自然急着参加。”
“陈郡袁氏中庸得很,软硬不吃。非但不能以利诱之,还不能以名媚之,更不能以权相惑。”谢幼安叹息。
“是相当棘手啊。”
谢幼安正色道:“所以阿兄,歪门邪道正是你拿手好戏,这次全靠你了。”
“求我还敢损我?”
谢幼安双手合十,作认错状道:“不敢,不敢。”
“就算侨姓四望不阻拦,吴郡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是笼是贬?”
“尽我所能笼络其。”
都是赫赫有名大门阀,江东吴郡的豪强们。如非必要,轻易怎敢贬压他们。
“陆氏看来是没问题了?朱张顾却各不是省油的灯,我不觉得陆恒能说服他们。”
“拉拢好陆氏和顾氏,其余便没有问题。”
剩下两姓就多半会加入北伐,哪怕不参加也可有可无,左右在吴郡捣乱不得。
“看来深思熟虑过了啊。”谢景恒压低声音,问她道:“那顾家你想怎样?他们家主可是了不得的老狐狸,年轻一辈子弟颇有出息,实在不必趟这浑水。”
“老狐狸才好办,给足了肉,不怕他们不咬饵。”
这话将谢景恒逗乐,笑了会儿道:“看来你还要去趟吴郡?”
“不必,陆恒手上有能用之人,我只需提点便可。”
“何时搞定王家?”
谢幼安唇角牵出无奈的笑,“那要看阿兄你了,什么时候把袁家给我弄清楚。”总要先解决完安复临的事和侨姓四望。袁家最是棘手,也最重要。若能让中立平庸的袁家踏出第一步,何愁北伐不成?
“好。”谢景恒起身道:“明白你的言下之意,我先走了?”
“不用我送了吧。”谢幼安打开面前茶盖,笑着道。
谢景恒无奈道:“好好,我自己走。”
这晚上难得璇玑无事,便也待在了谢幼安房里。璇玑穿着普通的交绢葛衣,脸庞白净秀丽,薄唇没什么血色。时常面无表情的冷着脸,却掩饰不住丽质天生。
耀灵替谢幼安摘下香囊,又看了看上面栩栩如生的荷花,低声嘟哝道:“这绣工真是好极了,有了这个香囊,别的怕都是不能看了。”
“晋陵公主还如此谦虚,”甘棠取笑她道:“她若是笨拙,那我们耀灵绣的都成什么了?”
璇玑拿起香囊,放在鼻尖轻嗅了嗅,道:“兰香,荷花,桔梗,还有一些麻寻子。味道是不错,娇娇更衣时记得取下,不然夜晚恐怕不易安眠。”
耀灵也不计较璇玑的取笑了,急急追问道:“为何?这些东西怎么了。”
“别紧张,都是提神的而已。”
“女郎为何要将《学道戒》借给晋陵公主?释子的藏书,女郎不想看吗。”耀灵拿着梳子,顺着谢幼安的柔顺乌发轻轻梳下,便望着铜镜里那张素白精致的脸,她有些不解道。
谢幼安笑了笑,还未说话,甘棠便继续取笑耀灵:“让你平日里不多多看书。释子那本《学道戒》是哪里来的你还不知?”
“咦,我怎知释子是哪里弄来的?”
“傻丫头,那半部《学道戒》是谢家的。”璇玑笑道。
“啊?”耀灵望着谢幼安,又看了看璇玑,道:“我怎么不知。”
“只因释子与女郎有缘,谢家才将《学道戒》借给释子雕刻。”璇玑替耀灵解惑道:“释子哪儿才区区半部书,谢家却有支公原本《学道戒》。你说女郎还拿回那半部做什么?”
耀灵这才露出了悟的神色,她点点头道:“嗯,倒不如借给公主,还她香囊的人情。”
“那释子最是老顽童,明知当时众人无处读那《学道戒》,还偏偏出了道支公书中最精妙的玄佛理意题。”璇玑微笑道。
“明明小气得很,还要装作大气之人。故意将书借与女郎,就是不想给那些俗客刻下书简,是也不是?”
“我说呢,为何借书非要答题,原来是这样。”
“没错,的确是个小气的老顽童。”谢幼安似乎想起了什么,漆黑眼眸浮现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顾衡(修)
四月底桃花初谢,杏花在庭院里成列。剪裁冰绡,轻叠数重,淡着胭脂匀注。植于水池边,清澈池水映着一排垂柳,一列杏花,交相辉映鲜艳动人。
林青衣被请进顾府后,顾衡正在书房习字。行礼过后,心中思索再三,他直接地道:“陆将军决意北伐慕容燕,不知顾使君可愿助一臂之力?”
“喔?”顾衡放下手中之笔,转眸看他,笑道:“阁下如此直快,这倒是和我印象里的谋士不同啊。”
“万不敢兜兜转转,恐打扰使君雅兴。”
林青衣望着他桌前砚台,又行了一礼道:“前几日我家将军偶得了两块松烟墨,施以漱金,是鸿雁的纹样,另一块乃朱砂墨,立一仙鹤。此两墨黑则乌黑泛紫光,朱则鲜艳发墨如油,其光可鉴。”
他双手奉上道:“我家将军恐使明珠蒙尘,特让献给使君赏玩。”
“顾家家主独爱藏墨,这套难得的墨锭,他不会不收。”林青衣心中想着谢幼安的话,果然手上一轻,那盛着两块墨锭的红木盒,被顾衡取走。
顾衡颔首,方微笑道:“我顾氏可出些钱财以资军饷,出十车粮食以贡军粮,至于旁的,便帮不到什么了。”
言明立场即可。
林青衣起身深施一礼,感谢顾衡。
“子缓,你觉得怎样?”
待他走后,从屏风后竟然走出一郎君。他面若傅粉般白皙,双眉微扬,眉目间秀丽得过分,广袖长袍穿在他身上,身材颀长,问道:“叔父为何不让我露面?”
“你一出现,方才那人便晓得我们在专门等着他,顾氏岂非便落了下风了。”
“子缓不明白,此次若真的北伐,本就陆恒是亲战,我顾家要占何上风?”
顾衡打开那红木盒,两块小巧墨锭静静地躺着,传来香气袭人。沉甸甸坚固隐有光泽,他拿起相互轻撞,传来金玉相击的声响,赞赏道,“果然好墨啊。”
“此墨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