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偶然-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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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有道阴影一闪,知春抬头,发现姜岚已走到桌前,那娉婷的身影让知春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谢小姐吗?”“啊,对!”
知春站起来,两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脸上各自挂着一丝笑容,知春的震惊却依然没能退场。“请坐吧,哦,你想喝什么?这儿有点单。”知春把本子递过去,有点手忙脚乱。
姜岚微笑接过,随意翻了翻就选定一款经典咖啡,知春挥手召唤服务生,等待的间隙,她再次把目光投向姜岚,笑容客气得完全不像一个雇主。
姜岚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圆脸,尖下巴,眼眸黑亮,双眉间有一点显眼的黑痣,皮肤白得像没被污染过的雪。她穿一件宝蓝色短袖衬衣和米灰色修身长裤,长发松散地绾在脑后,一缕发丝斜贴在前额,整个人优雅而漫不经心,哪里有一丝看护的气质。
咖啡来了。
知春拘谨地啜一口,没品出什么特别的滋味,她放下杯子,开始讲述荣钧的情况。
姜岚很认真地听,没有插过一次嘴,这让知春微微觉得感动。
等知春停下来时,姜岚才开口问:“他能自己上洗手间吗?”
“需要人扶一把。”知春解释,“不过只要到门口就可以了。我先生……对人一直很好,只是,经过这场事故后,脾气有一点变化,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可以理解。”
知春忽然又不确定起来。
“姜小姐,你……没别的事可干了么,怎么会想到进这一行?”
姜岚看看她,低头在包里捯饬了一会儿,掏出张证件递给知春:“这是我的上岗证。”
那是张崭新的护理上岗证,签发日期是两周前。知春对这东西不陌生,她手上有它的复印件。“对不起,我不是质疑你的职业资格,但以你的条件……”
姜岚低垂眼帘,解释:“我母亲得过精神方面的疾病,凡事不能自理,我亲自照料了她两年,直到她去世……我懂怎么照顾病人。”
知春愣了一会儿,点点头:“你知道,我给不了你很高的薪水,我们家目前……”
姜岚打断她:“就按你登记时报的薪金给就可以。”
知春想,也许她真的是喜欢这个行当,也许她只是把荣钧当成练手的机会,但无论怎样,这是个双赢的事情,不妨碍她们试一试。
“好吧,”知春松了口气,决定结束面试,“那么,等我回去和我先生商量一下,然后我们订个时间,你到我家来跟他见个面,怎么样?”
22…我什么都不要荣钧在书房忙活了一个月,终于有了成果。
吃过晚饭,等知春把碗洗了,荣钧说想跟她谈谈。
知春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堆了两摞厚厚的资料,一摞和交通赔偿有关,另一摞是荣钧和袁松的公司自开办以来,他手上所拥有的各类数据和文件。
“原来你一直在整理这些东西。”知春很惊讶。
“总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做。”知春深表赞同,荣钧似乎恢复了以往的理性态度,这让她暗暗欢欣。
“我仔细考虑过,为了咱们今后的生活,必须把该是我们的利益都挣回来。必要的时候,我们得花钱请最好的律师。”
知春翻看资料,斟酌着说:“你想和袁松分个钉是钉卯是卯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不过那位司机……我看这事儿不好办,就算官司打赢也没用,他的日子很难过,要不就……”“你的意思是,我这条腿就算白丢了?”荣钧脸色立刻不好看。
“不是,我……”知春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我们请律师。”
“要请就请最好的。”
知春同意,然后转了个话题:“关于看护的事,最近有个谈得还不错的,我跟她见过面,感觉可以试试,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把她请家里来谈谈?”
前几天荣钧心情欠佳,总冷着一张脸,知春也就没提这事。
“可以,你让她来吧。”
知春很高兴:“我手头有她的资料,这就给你去拿!”“不用了。”荣钧不以为然,“关键得看人怎么样,资料上描述得再好,大家彼此合不来也是白搭。”
知春点头:“说的对。不过这女孩真挺好的,脾气温柔,长得还很漂亮呢!”
荣钧淡淡扫了她一眼:“漂亮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找老婆。”
知春在电话里通知姜岚见面时间,她似乎很紧张。
“我该注意点儿什么?”
知春也没概念,支吾了会儿说:“别穿太花哨就可以了。”知春把时间定在星期六,她爸妈还有蓉蓉都在家,人多热闹,也能让气氛显得宽松一些,而且她还得瞒过秦阿姨,万一姜岚这事儿黄了呢?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门铃一响,姚天若最起劲,跑在前头去开门,等看到站在门外的姜岚,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忽然也结巴了。
“你,你找谁?”
“谢知春谢小姐,她通知我今天过来的。”知春赶忙跑出来:“小姜来啦!快请进!”
姜岚打扮得极其普通,从头到脚都是灰蒙蒙的色调,脸上一点脂粉不施,饶是如此,还是光彩照人,难怪把姚天若给看呆了。
荣钧和女儿在客厅里玩追逐游戏,蓉蓉不紧不慢地跑在前面,荣钧推着轮椅从后面追。
知春领姜岚进门,弯腰把迎面跑来的蓉蓉一把抱起:“别闹了!小姜来了——蓉蓉,叫阿姨!”
蓉蓉歪着脑袋瞥一眼姜岚,奶声奶气喊:“阿姨好——”
姜岚笑得有点不知所措:“小朋友你好。”不知怎么回事,知春竟从她的神态里读出一丝卑微的气息,心里难免讶异,原来她竟这样看重这份工作。
荣钧推动轮椅,转过身来。
“荣钧,这是姜岚,小姜,这是我先生荣钧。”知春给两边作介绍,又招呼姜岚,“你坐吧,我给你倒茶去,对了,你喝茶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有咖啡,不过是速溶的。”
“就喝茶吧,谢谢。”
知春放下女儿进厨房,姚天若紧张兮兮跟进来。“知春,这是你给荣钧找的看护?”
“嗯,你觉得怎么样?”
“太年轻,也太漂亮了,”姚天若忧心忡忡,“你就不怕将来出事?”
“妈,你想哪儿去了!”知春皱眉,“我还担心姜岚不肯来呢!”
“哎呀,一个看护长成那样,总是让人担心啊!”
知春脑海里飘过一朵阴云,倒不是担心那俩人有什么,而是又想起荣钧板着脸与她分房睡的那个晚上了,从那天开始,他们就一直是分开睡的。
知春把茶点端出去,客厅里很安静,荣钧在给蓉蓉拼一张画,姜岚坐在他们对面看,神情拘谨。
“小姜,喝茶。”
“谢谢!”
姚天若依然心事重重,故意坐到姜岚身旁,眼眸锃亮盯着对方:“小姜以前是干什么的?”
姜岚忙朝她转过一点身子,口吻小心:“我在好多地方打过工,超市、餐厅、宾馆,我学历不高,只能做这些。”
“哦——是咱们三江人吗?”“不是,我老家在兰城。”
“那怎么跑三江来啦?”
“打工打着打着就到了这儿。”
她迅速瞥了对面一眼,荣钧低着头,手里举了块图片,若有所思打量残缺不全的拼图。
“三江是个不错的城市,居住舒服,生活节奏也没那么紧张。”
姚天若点头:“那是,绝对养老的好地方——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呐?有兄弟姐妹没有?”
“没有,我爸爸妈妈也都不在了。”姜岚抿了抿唇,慢慢转动手里的茶杯,“爸爸在我六岁的时候出事故走了,我妈妈一直很抑郁,她又体弱多病的,八年前也走了。”
“哎呀,小姜你年轻轻的,真不容易啊!”这段追述不但彻底打消了姚天若的敌意,还把她泛滥的同情心给勾了起来。
知春听母亲口吻转变,心里略略放心,嘴角也不觉勾起微笑。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晚上,知春一边帮荣钧洗澡一边问他对姜岚的印象。
“我觉得小姜不错,很文静,又有礼貌,她来照顾你我比较放心,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没和她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好吧,那如果让她到咱们家来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不要。”荣钧的口气斩钉截铁。
知春愕然:“为什么?”
“我对她感觉不好。”
“哪方面?”“哪方面都不怎么样。”
知春愣了会儿,想不通为什么他和自己对同一个人的评价差距会如此大。
“可她挺诚心的,要找个比她态度更好的恐怕不容易。”
“那就留着秦阿姨。”
“但秦阿姨她……这样,我们先试用姜岚几天怎么样?比如挑周六周日让她过来,你现在和她还不熟悉,所以……”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荣钧的表情简直厌恶极了,他很少如此表现对陌生人强烈的爱憎。知春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她完全不懂荣钧的刁难是为了什么,姜岚不应该得到如此恶劣的对待。
“你是不要新的看护还是仅仅不要姜岚?”
“我什么都不要!”
等知春帮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荣钧立刻自顾自坐进轮椅,然后往自己的房间去了,留给知春一个倔强的背影。
知春生了一会儿气,忽然又沮丧起来,荣钧的脾气看来还是没变好,依旧喜怒无常,毫无章法可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姜岚解释,只能一直拖着。但姜岚等不及,忍了两天没接到知春的电话,她主动打了过来。
知春支支吾吾:“我们和前面那个看护的合约还没到期,可能得等一等。”
“要等多久呢?”
“大概……一两个月吧。”
姜岚沉默,知春感觉她知道原因,心里难免惴惴,怕她追问,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然而姜岚只是说:“好吧,那我等。”
知春很意外,说不清楚究竟是高兴还是有压力。“真不好意思,小姜,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