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偶然-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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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小祖宗,赶紧低头!”姚天若半哄半威胁,把蓉蓉的小脑瓜按回水盆里。
知春说:“妈,你给她在卫生间里洗不行吗?看这地板,都快湿成水晶宫了!”
“她嫌卫生间小,不愿意!”姚天若也是无奈,“你小时候那么乖,看荣钧也是斯斯文文的,怎么你俩生个女儿皮得像齐天大圣呢!别是在医院里抱错啦!”
蓉蓉开始扭身子表示抗议。
知春捏捏她胳膊,笑:“抱错也不换了,都养这么熟了。”
谢定安把炒菜一只只往外端:“等蓉蓉洗完头就能开饭喽!”再一看,不觉乐呵,“哟,蓉蓉洗头要两个人帮忙哪?”
“老头子,去拿条干毛巾来!”
“得!两个人还不够。”谢定安取了毛巾过来又说,“蓉蓉,你妈妈小时候每次出门都要先洗个头,可爱干净了!”
“对啊!蓉蓉真该向妈妈学学!”
姚天若给蓉蓉擦湿头发,蓉蓉在她的摆布下身子前仰后跌的,神色却颇愉悦:“外公,我洗过头了,一会儿你带我去哪里玩?”
大家都笑。
蓉蓉刚入幼儿园,放学比知春他们下班早很多,就由退休在家的谢定安负责每天把孩子接回谢家,喂饱饭,再等知春夫妻俩晚饭后过来把孩子接回去。
两家住得不近,姚天若曾劝他们干脆把蓉蓉转到谢家附近的幼儿园,以后就跟外公外婆过,也省得大家来回这么折腾,但荣钧舍不得把孩子丢给岳父岳母了事,下班再晚也坚持要过去把蓉蓉接回家,虽然老人们一再拒绝,荣钧还是坚持每个月付他们一笔丰厚的费用。
吃过晚饭,知春和母亲商量:“明天我有个同学会要参加,可能得一整天,要不今晚蓉蓉就住你们这儿吧,明天晚上让荣钧来接一下,反正他明天下午就回来了。”“行啊!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啊?初中还是高中?”姚天若特别爱打听。
“哦,是苏雪从美国回来了,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见个面。”
苏雪是知春高中时的同桌,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后来她随父母去了美国伊利诺伊州,在那里上大学,还嫁给了美国人,生了几个混血娃娃。她曾把丈夫孩子的照片发给知春看,但两人的生活圈完全不重合,联系越来越少,终至绝迹。
学生时代,苏雪常来谢家玩,和姚天若也是熟识的。
“她是回来定居还是就过来看看啊?”
“估计还得回去吧,她爸妈都移民去了美国的。具体我也不清楚,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是哦!她去美国得有十多年了吧?那会儿还是个嫩生生的小姑娘,笑起来特别甜,现在肯定大变样喽!”
苏雪没变,至少没大变,依然打扮简洁,笑容明朗,说话直率,反倒是窝在国内的这些同学,一个个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熟的着装,世故的神情,老练的谈吐,彻底蜕变为成人该有的模样——学生时代曾令她们倾羡不已的TVB时装剧里那些成功女性。她们中的绝大多数,知春也久未谋面了,如果不是因为苏雪,知春大概和她们不会再有见面机会,哪怕彼此处在同一座城市。
“知春,你没怎么变。”苏雪笑着对她说,语含欣慰,她因公务回国待半个月,家人都没有跟过来。
她们在三江最高的摩天大楼顶层用自助午餐,每人手里端一个洁白的瓷盘,大家边走边自信地交谈,分享观点,从光可鉴人的不锈钢餐具中挑拣食物,孩子们喧哗着,在脚边绕来绕去。那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们六个人商量好了不带丈夫、孩子,免得干扰聊天兴致。
餐前的谈话偏于客套拘谨,用餐成了热身运动,酒足饭饱的尾声,少女时代的激情都跑了回来,谁也不好意思再戴着成人面具说话。
她们互相交换了好多八卦,有人发财了,有人出轨了,有人离婚了,也有人死了。十多年的光阴里总有这样那样的故事发生,主角们或是当年闻名校内的明星,也可能是某个不起眼的无名小卒,每个故事都让她们惊诧且兴致勃勃。
最后,当然还免不了种种总结。
离婚故事太多,缘由又各不相同,对每个人似乎都有借鉴作用。于是有人说:“平淡是婚姻生活最大的杀手。”
“错!婆媳关系才是大麻烦!”
“也不见得,我认为财务状况才是决定性因素,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
“不过钱少了不行,多了也不好。男人们有了钱就拥有了更多的选择,什么都想试试,出轨、包养,什么都来!”
知春仰着头,表情略天真:“他们难道没有克制力?”
“凭什么要克制?为谁克制?他喜欢,又有能力。换了你,你会那么崇高地约束自己不去享乐吗?”
“所以男人最好不要太有钱。”
抓到一条真理,女人们开始热烈讨论如何控制男人的钱袋子不过分膨胀。
“找个大型机构做中层,又体面又有保障,收入来源明晰,总之中产阶级是最可靠的生活方式。”
“没错!最忌讳开公司当老板,一朝发达,老婆的苦难日子就来了。”
知春眨巴着眼睛,插不上话。
两年前,荣钧辞职从外企出来,与朋友合开了一家科技公司,提供软件维护服务,他负责技术支持,算半个老板。
但知春不信荣钧有朝一日会出轨,甚至和自己离婚。
“中产阶级也有出轨的。”有人慢条斯理唱反调,很容易就把真理推翻,“因为还有性和谐的问题,其他方面再好,这方面如果出了问题,婚姻也没法保鲜。”
知春再次联想到自己和荣钧,她没法比较,不确定俩人这方面是不是算合格,知春自己是比较保守的,每次都要求关灯,荣钧笑话过她,但很少勉强她做自己不爱干的事儿。知春想着荣钧事后的表情,他应该还是满意的吧?苏雪对越来越开放的讨论叹为观止,大家对她的反应则有些意外,美国不是一个特别自由开放的国度么?
“结婚前是比较自由,不过结了婚以后很多地方都挺保守的,”苏雪实话实说,“就像我住的那个镇子,好多人都有宗教信仰,特别重视婚姻,对配偶的忠诚度也非常高,大家又都彼此熟悉,谁有点儿风吹草动,没几天就闹得满城风雨,很少有人愿意为了欲望冒这个险。”
苏雪的观点让总结一时无法继续下去,唯有那位提倡性和谐的同学笑着说了句:“看来还是小镇生活好啊!用舆论来约束行为,简单、干净!”
06…噩梦的弧度
荣钧推门进房间,知春正靠在床头看书。他一笑:“等我呢?”
“嗯。”知春抬头问他,“你去看过蓉蓉了没?上床前她还跟我吵,说你不回来她就不睡,可我才给她讲了两个故事她就呼哧呼哧睡着了。”
荣钧笑意更深:“这只小懒猪,我刚从她那儿来,揉她脸蛋都没反应,怎么揉怎么有。”
他走过去,先俯身亲了知春一下,才爬上床,与知春并肩坐着,又觉得不过瘾,往下矮一矮身子,把脑袋靠在知春肩上,一脸惬意。
“还是跟老婆在一起最舒服。”
当了二老板,作息自然比不上给人打工时那么轻松了,有时回家得接近凌晨一两点,像今晚这样十点前能到家已经算早了。荣钧不回来,知春也睡不踏实,躺床上又总爱胡思乱想,不如读一点睡前读物,最开始以小说为主,小说看腻了也读些散文或文史类书籍。知春什么都爱跟人分享,觉得哪本书好看就会推荐给荣钧,可他哪有时间看呢。“哎,你猜松涛是怎么形成的?”知春兴致勃勃问。
荣钧心知她又要卖弄了,笑道:“别考我了,你直接说吧。”
“这本书上讲,是因为风穿过松针发出来的,松针细,又多隙,风过其间,其声飒然,汇聚到一块儿就形成了松涛。”
荣钧扑哧笑出声:“这是哪个文科生写的?”
知春把书本封面推到他眼前:“钱穆,国学大师。”
“松涛是风吹过松林时,松针彼此撞击发出的声音汇聚到一块儿形成的——文科生真是要命。”
知春自己也是文科,不服气地努了努嘴:“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他讲得更有意思,风穿过细细的松针……想想那场景,多浪漫。”
荣钧便只笑,不再驳她,女人总是把浪漫当成必需品。“浪漫”二字也提醒了知春。
“对了,我想起来件事,下周二是咱俩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是不是挺重要的日子?”
“都五年啦!”荣钧也有些感慨,“时间过这么快?”
“你那么忙,当然没感觉了,可我一直记着呢!”知春也没心思看书了,“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好啊!你想怎么庆祝?”
知春也没多少点子,想了想说:“吃一顿呗!然后去看场电影?哦对,还得把蓉蓉送我妈那儿去,有她在,咱们别想安安生生说会儿话。”
“你不怕她有意见?”
知春狡黠地眨眨眼睛:“我根本没打算告诉她——哎,你也不许跟她说啊!”
“行,都随你,你安排吧。”荣钧翻一个身,忽然想起来,“不行!下周二我得去趟荆江,锐思那边有个技术问题我的工程师拖了不少时间,他们意见不小,我得过去打打圆场。”
“不能推迟或提前吗?”
“他们负责技术那家伙在出差,下周二才到公司,他坚持我们去时他必须在场……要不,我提前请你吃?”知春不高兴了:“结婚五年,每回纪念日都是稀里糊涂就过去了,这次我好容易有点兴致,你又来扫兴——就不能让袁松替你去?他总跑客户的,经验也比你丰富啊!”
袁松就是荣钧的合伙人。知春和袁松只见过几次面,她不太喜欢这个斤斤计较的男人,但荣钧说他长于交际应酬,那正是荣钧最为缺乏的。
“袁松他不管技术的。”
“那上个月你不还帮他接了笔生意?销售不一直是袁松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