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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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来,捏捏她粉嫩的小脸,说道:“幺幺,以后若遇到心仪的人,要告诉哥哥。二哥定会为你守护那个人一辈子,即使失去性命也不后悔。”
她看着我,虽然并不甚明了我所言的“心仪之人”是何意,却拉着我的手,说道:“二哥哥最重要的人,幺幺也会为哥哥保护。”
傻妹妹,哥哥最想保护的,是你天真的笑颜啊……
康熙四十二年三月——
自三十九年进京得中进士后,便很少回乡。三年来在京为官,经历了结婚生子,发妻离世,复又娶妻等等变化。
是年,我陪同皇帝南巡。到了妹夫府上,才知道她偷跑出去玩耍。
她,还是那样,只是,她不知道,现下外面的险恶,太子一党分外横行,甚至随手抓了南边女子回府。她,才七岁啊。
一家人闹哄哄的没个主意,我与大哥、妹夫正欲去寻她,却见个穿龙褂,着黄带的黑衣男子抱着她,与另一位天青色衣着的男子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
“主子吉祥,给主子请安。”我们一家跪下的时候,妹妹还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眼前的男子。
如此,每个人的命运都已被决定。我外放作了巡抚,而她却是交换。
她不知道,若她不愿,我可以不要官位,不要前程,只希望保护她最天真的笑……
康熙六十年五月——
她,真正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在我怀里微笑的小妹妹。
“二哥哥,”她说,“我身边的这个人,是我舍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人。请你发誓,向他效忠一辈子,即使,失去性命也……”
“我知道了。”我抚着她的发,小妹妹终于找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我会守护他,为了妹妹……
她,却不知晓,她心仪的男子多么聪明,动静之间,控制了一切,最终夺得皇位。
雍正三年十二月——
监狱中的墙壁分外冷,却比不过人情的淡漠。
人们都说我向皇帝求情免死1。,呵呵……何其可笑,死又何惧?!我今生唯对不起阿玛、大哥,累他们于此番境地,失了官职、前程。
欣慰的是,我却未对不起妹妹,允诺她的事,我做到了,此生已无憾。
我的梦,终于醒了。
“二哥哥……”我眼前出现她的身影,“随我离去吧。”她轻声对我说。
好的,馨儿,我用我的生命换他明日朝政的辉煌。你既来接我,我们便同去了吧……
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我未怕,走过忘川,饮下孟婆汤,我仍会记得妹妹天真的笑容。
注:
1。有二哥哥临死乞命折:“臣今日一万分知道自己的罪了,若是主子天恩怜臣悔罪,求主子饶了臣,臣年纪不老,留下这一个犬马慢慢的给主子效力。若是主子必欲执法,臣的罪过不论哪一条哪一件皆可以问死罪而有余,臣如何回奏得来。除了皈命竭诚恳求主子,臣再无一线之生路。伏地哀鸣,望主子施恩,臣实不胜呜咽,谨冒死奏闻。”
附录:雍正给二哥哥的最后上谕:“尔自尽后,稍有含怨之意,则佛书所谓永坠地狱者,虽万劫亦不能消汝罪孽也。”(冯尔康《雍正传》)
其六十五 牡丹台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事)
早春柔和的阳光里,我轻轻摇动拨浪鼓,惠儿乌黑的大眼睛盯着我手中咚咚响动的鼓,伸出粉嫩的小手,看着他想夺过这会声响的物件的可爱样子,我不禁露出温柔的笑容。
“妹妹!”突然见李姐姐急急闯了进来,我放下拨浪鼓,命了红鸾下去备茶。
我拉着李姐姐的手,道:“姐姐怎的这样着急,有什么事慢慢儿说。”
“大福金不在府里,妹妹快随我去,若晚了,我怕爷他……”
“爷他这么了?”我慌忙问道。
“爷他要打死弘时了!”说着她竟急哭了起来,“妹妹快帮我劝劝吧,弘时不过是背书不出……”
“大福金进宫去了么?姐姐,我们边走边说。”我唤来奶嬷嬷照顾惠儿,便匆匆随了李姐姐赶到书斋。
未进门,看见格格们围在院外不敢进去,额因姐慌忙对我说道:“福金,方才元寿、天申都被责打手板,三阿哥嘴倔,爷气不过,便命抽鞭子了。”
我忙拉着李姐姐的手,示意她冷静些,又转头对众人说道:“大家且先回去,等会阿哥们会回屋的。”
进了屋,见他冷着脸坐于上座,看着太监一鞭一鞭的抽打三阿哥,弘时紧咬牙关,默默的忍受着疼痛。元寿、天申害怕的站在一旁看着,我忙低声吩咐跟在身后的红鸾道:“赶紧回去把六十阿哥抱过来。”
“爷,”我上前给他请安后,又问道:“这是怎么了,要打要杀的。”
“你不要管。”他看了我一眼,说道。
李姐姐拼命拉着我,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焦急的心。
走上前,我继续说道:“背书不过,应该循序渐进教导才是,这样责打,于学业未有半点帮助。况且三阿哥已为人父,爷也要念及三阿哥的颜面。”我看着他的眼,无声的对他说道:是要给我个面子呢!
他挑了挑眉,又转过头,不作声。谁叫你多管闲事,仿佛见他这样跟我说道。
我保持笑容,移步到他视线可及的地方,心里想道:我有什么办法,人家都找上门了,能不来劝么?!
僵持之间,见红鸾抱着惠儿过来,我呼出一口气,看着他,无声道:好了,大家都有台阶下,别打了。
我接过惠儿,小家伙看见这么多人,咯咯的笑了起来,我无耐地偷偷拧了他的小手一把,福惠才适时地哭出声来。
我心疼地看着福惠的泪眼,心里哀叹道:好孩子,别怪额娘狠心,你就当为哥哥们遭回罪吧。
“爷看把惠儿都吓哭了,快收了吧。”我笑着一面对他如此说,一面对旁边执鞭的小太监挥挥手。
看见福惠哭泣,他心软下来,对三位阿哥们说道:“且先回屋用膳,晚上再考,若还是背不出,可没有饶恕了。”
李姐姐连忙领了阿哥们下去。
众人退去之后,他从我手中接过惠儿,责怪道:“哪有这么狠心掐自己儿子的!”
我掀起惠儿的衣袖,看着只有个小红印,放下心来,对他说道:“三阿哥他们就不疼么,你怎么往死里打。”
他不作声,良久才开口道:“过几日皇阿玛来园子进宴,你准备一下。”
我惊讶道:“不是前几日才来的么?怎么又来?1。”
“听听你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皇阿玛来你还敢不欢迎么?”
“我的意思是皇帝一个月来两次,太频繁了些,给其他阿哥们看见,怕会有想法呢。”
他冷冷哼了一声,说道:“都忙着巴结十四,哪里会对我有想法。”
暗自好笑,自去岁十一月大将军王回京陛辞,他倒宴请了十四阿哥数次,现下倒说旁人“巴结”了。
“今儿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大?”我看着惠儿含泪拿起颈上戴着的长命锁玩耍,轻声问道。
“皇阿玛来,要考阿哥们的功课,我想他们能背下四书五经。”
“背不下,打也无用,何必如此急躁呢?”
“老三、老五都立世子了2。,”他暗淡了眼神,握紧拳,继而说道,“弘时资质驽钝,皇阿玛怕是看不上,只有元寿与天申了。”
我看了一眼他怀中的惠儿,没有接下他的话。
他将我拉到身边,说道:“我不是没有想到惠儿,只是他才六个月大,若是进宫……”
抬眼看着他,惊讶的说道:“怎么还要进宫?”
“我将力促此事。”他淡淡的说道,“还有十三,皇阿玛应该给他爵位……”
“十三阿哥的事是应该求求的。可是府里阿哥们的事……你不顾及他们的安全么?到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他们还小啊。”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淡漠。
“我自小在那里长大,还不是一样过来。”
“你逼着阿哥们背书应付皇上,又要将他们送进宫,这真是……”
他拉着我的手,定定的看着我的眼,问道:“太残酷了,是么?”
“胤禛,为了争夺,真的有这个必要么?”我轻声问道。
“你害怕了?”他反问道,“害怕这样不择手段的我,是么?”
我摇摇头,说道:“我不会劝你放弃。若不能得到,与死何异?我只期望这场纷争快点结束,在染上鲜血之前。”
“会结束的。”他冰冷了眼神,看着远方。
雨后的牡丹台荡漾着花香,终于如他所愿,元寿阿哥随皇帝进宫生活。
只是曲终人散之后,谁人记得雨水打落的残红?
我看着稀稀落落收拾残席的仆妇、太监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在夜色中。
那九重宫门后又多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偷偷思念,仿佛还是眼前,转眼却要称为过去的事了。
注:
1。详见康熙六十一年三月十二日,“上幸王园。”(《清实录·;圣祖实录》丁酉条);康熙六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上幸王园。”(《清实录·;圣祖实录》庚戌条),特注。
2。康熙五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皇三子之子弘晟,皇五子之子弘升为世子,班俸视贝子。
其六十六 潞河视仓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事)
他刚进屋,便问道:“惠儿呢?”我接过他换下的外褂,朝里间努努嘴,轻声道:“在生气呢。”
他笑着走进内室,福惠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低头写字。
我开口道:“六十阿哥,想吃板子了是不是?还不快过来给你阿玛请安。”
惠儿放下笔,请了安后,又坐回炕上,继续写字。
欲要言语,他摇摇手阻止我,见拿出个小漆盒递上前,说道:“看看给惠儿的寿礼。”
福惠偷看了一眼,仍倔强的控制着接受礼物的好奇心,低着头不作声。
“惠儿!”我好笑的看着小阿哥怄气的样子,怎么跟我幼时的脾气十成十的像呢。
胤禛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