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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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我听着他的誓言,亦举杯饮过琼浆。
此生,命已定……
他一定不明白,为何高傲如我,却总是仰望月华。他怎会明了,那柔柔的月光,正似他温润如玉的行止。
他倚窗观书,他待客接物,他若有所思,他策马扬鞭……
一切的一切,我跟随在他身旁,念他所念,想他所想。
我的存在,却只是习惯。当岁月洗涤了最初相遇的钟情,当朝堂的功利进入我们之间,就连仅有的习惯也开始变味。
如今想来,我,于他来说,只是一颗值得利用的棋子吧。
棋子便也罢了,谁叫自己是甘愿为他赴汤蹈火?可心中,仍有千万个不甘,每每要问,这个我珍若生命的男子,有否真心待过我?
也曾有过一丝不顾一切的念头,我深埋心底,在我不知晓的脆弱角落。
外祖父说:享受了常人所不能够享受的富贵,便要准备好忍受常人不堪忍受的苦痛。
我耐得住所有的苦痛,只是,胤禩,能否给予我忍耐下去的气力,能否让我看到如此忍耐的希望。
难道,是我有了不该有的真情而换来如此境遇?
啪的一声,园子里的玉兰坠入尘土,我抬起眼,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丫环玉格,淡淡的训斥道:“有甚急事?跑得这样匆忙,没个体统。”
“格格,八阿哥他死于禁所……”玉格禁不住哭出声来。
“是么?”我淡淡的说道,“与其这样继续受辱,死亡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八阿哥有东西带到。”我云淡风清的等待着,见玉格奉上一支玉箫。
我接过他的遗物,手颤抖了起来,轻抚玉箫上的缨络,是我亲手系上的红结。
我以为我不会再心痛,可是为何此刻,会哽住了呼吸?
“格格……”玉格看着我,担心的想开口说点什么。
“没事了,下去吧。”我冷淡的说道。不愿让人看见我的伤、我的痛,即使是身边最亲密的侍女。
踏上阁楼,月华满身,我倚在栏杆处,轻轻吹奏起“听雨”。
此刻无雨,心却如雨打竹林,淅淅沥沥。
仰视高悬天空的明月,不让泪流。
我陪着你,他说,不要再忧伤……
今后,他不在我身边,我是否又重新得到忧伤的权利?
若有孟婆汤,我愿饮过遗忘这一刻痛到无法呼吸的心碎;若有下世,我祈祷不要再有与他相遇的哀恸;若无来世,我们便干干净净撂开手,开始各自的新生,再无纠缠。
秋风吹过,落花扬起,浮云蔽月,院子里传来馥郁的玉兰香。
眺望他禁所的方向,我笑了起来,这一刻开始,我只为自己而活,我会好好的走完余生。
注:
1。详见《清实录·;世宗实录》雍正四年六月甲子条。
2。雍正四年正月二十八日,胤禩之妻革去福金,逐回外家。
其八十六 西海乱事
(雍正元年八月二十七日十月二日事)
正在京城风波渐平,他欲动手处置八爷一党时,青海台吉罗卜藏丹津公然往亲王察罕丹津处挑起战端。
八月二十七日,依朝臣的建议,他调遣西宁兵丁至黄河渡口阻截罗卜藏丹津大军后路,又令提督岳钟琪领松潘兵前往应援。
九月十二日,罗卜藏丹津渡过黄河,他即刻谕令川甘陕为之防备。1。
眼看青海战事一触即发,我不由得担心京城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八爷一党会否趁此机会蠢蠢欲动,重新燃起对帝位的期望。
西南情况紧急,我却只能枯坐在宫里,望着红墙金瓦掩映下的蓝天,连见他一面,都那么难。我,能做什么?即便见了,至多不过是说几句注意身体,多休息之类的话。
深深的叹息,我熟读诗书,知晓琴、画,又有什么用处,全然帮不上他分毫,只能眼看着,静静的在一旁看着,战事紧急……
十月二日,他册命二哥哥为抚远大将军,总理一切西边战事。我忙令红鸾为我更衣,欲前往养心殿谢恩。
“主子,奴才才见了苏公公,听他说了皇上那里忙得很。要不先让刘希文先请了旨意再去。”红鸾轻声建议道。
我笑了笑,道:“让刘希文去请旨,皇上一定是不允我过去的。”
红鸾抬起头,疑问的望着我。
“有些事情必须见着皇上才能弄清楚,不然我无法安心。”我笑了笑,答道。
红鸾听我如此说,也不再多言,便陪着我行至养心殿。
他有些惊讶我的到来,开口问道:“怎么来养心殿了?”
他,不会想念么?来养心殿是为了见你,难道你也要责怪么?我心里闷闷地想着,嘴上说道:“臣妾来谢恩……臣妾谢皇上册命臣妾二哥为抚远大将军,皇上天恩无以回报万一,臣妾唯有磕头顿首以谢。”
说着,我便跪下来,磕起响头。因了甚少行大礼的缘故,磕头磕得我眼冒金星,我也不管不顾的继续行礼。
他挥挥手,屏退宫女太监,走到我身旁将我扶起,叹气道:“又胡思乱想了,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过不要你行大礼的,怎么磕起头来,我看看,磕得震天响的,疼不疼?”
“皇上不想见臣妾,责怪臣妾自作主张来养心殿见皇上。”我负气说道。
“傻孩子,”他笑着抚着我额前的发,轻轻揉着方才磕头磕得泛红的地方,“我但凡有些空闲不是都去你宫中用膳么?现下实在分不开身……”
“你没有闲暇看馨儿,馨儿可以来养心殿看你啊,为何不许我来?”我委屈的红了眼眶。
“哪里是不许你来,不是怕你身子弱,跑来跑去劳累么。”
“可是你方才明明说‘怎么来养心殿了’,拒人于千里之外,好似不愿看到我一样。”
他笑出声来,道:“没有的事情,不许这样胡说。”
说着我二人进了内殿用茶点,我随意拿起一块点心,掰开一半,吃了无恙后才递给他另一半。
“坏习惯,要改了。”他见我依旧保持试毒的习惯,暗沉了眼,冷冷的说道。
“好,馨儿会慢慢改过来的。”我笑了笑,轻轻答道。
“胤禛……”我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刚想开口,却听他说道:“是问你二哥的事么?”
我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你又知道?”
他笑了笑,道:“你那点心思。”
“你要哥哥署理青海战事便罢了,何苦册他为抚远大将军。”想起十四阿哥的境况,心里总觉得这个职位有些不祥。
“如今青海叛乱,情况紧急,你二哥没有头衔,谁人信服他的调度?”他严肃了神情,说道。
“可是圣祖皇帝在世的时候,二哥哥也是以总督身份调度西边军务粮草的……”我不解的看着他,道。
他阴冷了眼神,开口说道:“如今不比往日,青海一仗我全部的希望都在你哥哥身上,只能成功,绝对不允许失败。即便让他位极人臣,我也绝对不许旁人的干扰他的作战!”
若然失败呢?你会将哥哥怎样,我低下头,不敢流露心中的想法。
“才出征,不许有这样的想法。”他拉了我至身旁,轻声说道,“我信得过你二哥的能力。”
“我只不过在心里面想想,你就知道了。”我笑着靠向他温暖的怀抱。
“京里的事,我与十三忙得焦头烂耳的,青海叛乱,除了你二哥我实在指不出旁人了,知道么?”
“恩。”我点点头,轻声道,“哥哥一定可以打胜这场仗作为你的寿礼的。”
“方才还在担心呢,这么快就坚信你哥哥胜券在握了?”他好笑的说道。
“我只是担心若有万一你会处罚哥哥,”我看着他,说道,“二哥哥自幼熟读兵法,我看着他记下的笔记,条理清楚,又有独到的见解。”
“馨儿怎么连兵书都看?”他轻声问道。
我笑道:“哪里是我要看的,二哥满腹文章,却无人与他讨论兵法,他憋闷得很,成天就拉着我说这些,我便只管听着了事。”
“哈哈哈,也真是难为馨儿了。”他笑出声,纠结的眉缓缓舒展开来。好久好久,我几乎都忘记了他的笑颜。
我定定的看着他,这张笑容淡去了时光刻印下的沧桑,他,还是初见时的那位灼灼男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不禁低喃道。
“怎么了?”他看我有些恍惚,关切的问。
我笑了笑,说道:“馨儿最喜欢桃花。”
“知道,那个与仆人关太出门采桃花,被人追赶后哭得稀里糊涂的傻孩子,拿着桃花居然又笑着和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2。。”
我惊讶了神情,喃喃说道:“你还记得……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记得……”
“那么爱哭又傲气的傻孩子,怎么不记得呢。”
“禛。”我将头埋入他怀里,止不出泪流了下来。
足够了,今生你能记得我,便足够了……
注:
1。详见《清实录?世宗实录》雍正元年九月戊子条。
2。详见番外篇《桃夭》,特注。
其八十七 集结
(雍正元年十月二日十月三十日事)
西边形势紧急,十月初,二哥刚至西宁,罗卜藏丹津趁大军尚未集结的空隙率兵入寇,一时间连破诸堡。1。
“只见抚远大将军率了左右数十人,按坐城楼不动,罗卜藏丹津暗自一惊,心下想道:恐有伏兵!竟引兵退去。”刘希文绘声绘色的描述听来的战况,好似亲历一般。
我笑出声来,道:“我二哥哥还要拿把羽扇唱空城计不成。”
此刻虽然这般轻松的说话,心里却满是担心。西南战线兵丁尚未调齐,罗卜藏丹津挥兵若破了西宁城,后果不堪设想,也亏得哥哥的镇定才解了此围。
心念着后续战况,我开口说道:“刘希文,我要知道战况,你怎么光给我说书。”
“主子,”红鸾好笑的说,“刘希文这样说话是为了哄您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