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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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轻蔑的挑了挑眉,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一路上溜须拍马的人多了去,我还看不上眼!再说,得罪了又如何?难道要我学那副奴才样讨好人不成?!”
我轻轻笑起来,“哥哥连皇上都不曾讨好,哪会讨好其他人。”
低下头,我沉吟片刻后抬起头,“馨儿求哥哥一件事——”
“别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哥哥也答应幺幺。”哥哥笑抚着我的发,宠溺的说着。
“请哥哥辞了所有官职,告病回乡。”我定定的看着二哥的眼,说道。
哥哥皱起眉,冷冷的开口,“不辞!我抱负未尽,壮志未酬,为何要辞官归老?!”
我气急,脱口反问:“二哥怎么还不明了?!难道要连累阿玛、大哥他们才甘心?!”
“连累?!”二哥别过脸,气愤道,“说到底,妹妹还是不信我!”
“你!”我怒极攻心,不由得拿出了平日的架子,狠拍圆桌,“放肆!”
哥哥讶了神情,突的冷笑一声,只见他跪了下来,疏远着道:“臣谨听贵妃训示。”
“二哥哥……”我悲哀的看着俯身在地的哥哥,想着,究竟是什么隔绝了我兄妹二人之间深厚的情感,是天家的威严,还是身处这俗世所滋生出来的权利欲望?
我为了家族的长久荣耀,枉顾二哥满身才华……二哥呢?是否处身激流之中,无法退去?亦或者,哥哥已对权位产生浓重的眷恋?
“哥哥,我不忍心看着你被人憎恨,我不忍心你为了我们之间的誓言而失去性命……”我拉起二哥,哭泣着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哥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绝路上走,你知道么?”
“幺幺,别哭了……”哥哥拥着我,和缓了冷淡的语气,“再过几年,等哥哥理清陕省的事情便退了,好么?”
我点点头,虽然不甚相信这句话,但我还是庆幸能得到二哥的保证。
伏在哥哥怀中,我开不了口,心中反复说着:哥哥,你知道吗,他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他需要的不再是知心的至交,而是死心塌地、唯命是从的忠臣啊……
“皇上!”听到二哥惊喜的声音,我抬眼见他走进内殿。
看着我抱着哥哥,他的脸僵了僵,瞬间又恢复了常态。哥哥上前一步,欲给他行磕头大礼,他挥挥手,止住了哥哥的举动。
我命红鸾上了茶,有些担心他听到我二人方才的对话,心里忐忑问道:“皇上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让臣妾出去迎候。”
他淡淡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拉着我坐到他身边的位子上。
待他坐定,哥哥高兴说道:“臣谢皇上将臣家族另编一佐领,又令臣子兴掌管该旗。”
他微笑着说道:“些小事情,何言谢。你该得的,朕给得起,你也受得起。”
我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起朝廷里的事,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多年前,他二人也是这样无间的倾谈天下大事。
“皇上,臣在陕省时连日走访,查得该省盐政甚为混乱,如今西部已平,正是整理盐务的大好时机。臣条陈几点,可根本上杜绝盐务贪污、亏空之陋习,又可增加国库银两……”
我皱眉看着哥哥,盐务大事,多少关节于其中,哥哥还未理清关系脉络便轻言变革,恐会损害其中的利益,引起众人的憎恨呢。
收回视线,我等待着他驳回哥哥的请求。见他笑道:“明日你递个折子上来,朕发到部里审议颁行便可。”
我张嘴欲言,却是无语。胤禛,连你也看不见我家族的危险么?
“臣再奏,工部郎中岳周送臣银二万两以求布政使之职,而其在工部拖欠之钱粮,据其所称,为廉亲王私自代其完纳。”
“竟有这等放肆之事?!”他阴冷了眼神,反问道。
“是。”二哥哥点点头,又说道,“臣意若再放任廉亲王行事,恐日后尾大难除。”
“哥哥!”我听着二哥的话,惊慌出声阻止,“你怎可劝说皇上做出伤及骨肉手足的事情?!”
“馨儿,与你无关的事情,不要出声。”他淡淡的开口对我说道。
我看着他二人嗜杀的表情,噤若寒蝉。就算失了九贝子、十、十四郡王的协助,廉亲王也不会是一个束手就擒的等闲之辈啊,若他撕了那温柔的表象,动起干戈……
“亮工,你暂不要出宫,一会儿朕设下的家宴,只我三人合着你家里人用膳。”
他对二哥的说话,打断我的沉思。见他起身,我亦随着他离了内殿,入了偏殿里设下的宴席。
宴间,哥哥一如从前一样,把酒言欢,畅谈着巴蜀趣事、行军奇闻。只是,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神有些冷,我心里一惊,想起十四阿哥被圈禁时那如魔咒般的话语:
“你们家好啊!”我家……我家难道是下一个牺牲?
胡乱想着,竟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了起来,我不解的看着他,问道:“皇上?”
“更衣。”他轻声对我说道,我离了席,陪着他到了内殿。
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皇上,你在生气么?”
他回首突的紧抱住我,道:“这世上只有我可以抱你,其他男子都不成!”
我惊讶的望着他,听着这句话,我放下心中大石,笑着说道:“那是我哥哥啊……”
“也不许!”他冷冷的说道,阻止了我的解释。
“好。”我微笑着答应下来。
躲进他的怀抱,我慢慢隐去了脸上的笑容,闭上眼,在心里定了主意。
哥哥,既然你看不到眼前败落的危险,馨儿只得想方设法保全众人了……
除夕
(雍正三年元月事)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起,火舞银花映红天际,模糊了时间、空间的界限。
我还是亲王府的侧福金。在除夕那日,使唤着丫环、婆子们清扫府邸,贴桃符、粘窗花、福字。又命了红鸾将门神贴至门楣处。
“恩,再往左边斜一点便好了。”我站于门外,指挥着红鸾的行动。
“好,大好了,”我笑着说道,“小心些下来吧。”
“一会儿把我娘家送来的南边的桂花、玫瑰味的年糕拿些到各个阿哥处,天申阿哥那里多给些,那个小馋猫爱吃。”我对着刘希文吩咐道。
“主子,奴才去便可,不用使唤刘公公。”红鸾道。
我略一沉吟,抬起头笑道:“也可,等会祭祖的事还要刘希文在一旁协助呢,你快去快回。我不在,院子里的事由你做主。”
红鸾领命退下不提。
不多会,祭祖拜神的活动便开始了,整个京城仿佛沉浸在热闹的炮竹声中。
府中请来了萨满太太跳神,在神鼓与腰铃神秘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中,众人虔诚的祈祷祖先赐予来年的福祉。
鼓声急作,萨满太太不停的旋舞,为我们驱除邪灵,保佑平安。
好不容易对付完庄严肃穆的祭祖典礼,除去祠堂掌管香火事宜的太监外,其余人等皆得了假,加入一年一度的迎新去旧的盛会中。
府中福金、格格、阿哥们俱在一块用了团圆饭,吃了交子,才各自散了回屋守岁。
回得院中,看见刘希文弄了一车的炮竹来,我好笑的说道:“哪里用这么许多,你怕是要炸了这座院子吧。”
“主子真是折杀奴才,奴才为着热闹些,使了不少气力去弄这些呢。主子不领情,奴才真真伤心……”
“行了,行了,刘公公你再说下去,主子我不敢不领情了。”听着刘希文要来个长篇大论,我连忙说道。
众人听了我二人说话,都笑了出来。
我又笑着问道:“晚间的灯火不可熄,可都准备好了?”
刘希文拍胸脯保证下来,我看着下人们实心办事,样样俱做得极好,便不再多言,只在屋里看着他们玩乐去。
突然念起他来,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主子,爷回来了,在书斋呢。”红鸾笑着跟我说。
“就你知道,”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去看看府里迎新的事准备得怎样。”说着便往外走。
红鸾掩嘴笑着,不再言语。
书房里如常的燃着一支蜡烛,并无丝毫过年的欢喜气氛。
未至他身边,便听到他说道:“怎么不在屋里,跑过来作甚么?”
一阵委屈,问道:“打扰你独处的闲情了么?”
“傻孩子,”将拉我至身边,他轻声说道,“天气冷,你出来作甚么,看这手冻成什么样儿了。”
我乖乖的将手交给他,任他为我温暖。“出来的时候想着拿手炉的,不知怎的就忘了。”我笑着解释道。
一阵沉默,我开口问道:“胤禛,我会不会总是打扰你……”
“傻孩子,”他好笑的说道,“你难道认为我是个孤僻的,大过年的只一个人在书房看书的人么?”
“那你怎么不出去玩?”我小声地说道。
“我想着回书房处理些事情,一会就去你院里看你疯玩,谁知你心急倒先跑过来了。”
“我哪有疯玩……”低声反驳他的言语,却开心他的想法。
“额娘,”惠儿的声音打断了绵长的回忆,睁开眼,却是身处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了。
“额娘,您睡了么?”惠儿在我身边轻轻的问道。
我笑着说道:“没有,额娘只是走神了片刻,却被惠儿发现了。”
说话间,新年的钟声敲响,奶嬷嬷忙领了福惠跪下给我行磕头大礼,嘴上说道:“给额娘恭贺新禧,祝额娘福寿延绵。”
我笑着唤惠儿起身,命身旁的红鸾赏给他红纸包着的压岁钱。
“钟声敲过了,带六十阿哥回去就寝吧,明儿一早还要去皇后宫里拜年呢。”我吩咐奶嬷嬷道。
“额娘!”惠儿扑进我怀中。
“怎么了?”我心疼地看着他红了的眼眶,问道。
“惠儿想在额娘宫里睡,就今晚,可以么?惠儿想听额娘唱的歌谣了。”惠儿晶莹的双眼看着我,竟有他眼中的孤寂。
福惠看出来了么?我不敢想,忙扬起笑容,说道:“想听额娘唱的童谣,是么?”
惠